曲慕歌说完顿了一下,偷偷去看顾南野的脸色。
顾南野依然直视着她,面无表情,对她清楚他杀了叶家人的事,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只是追问道:「所以呢?」
一种理所自然,就是该杀的语气。
顾南野这个人太深沉,曲慕歌在她面前全然是幼儿园的小朋友,试探是试不出任何信息的,所以她选择了坦诚相待。
「我曾经梦到那些人虐待我,对我做了很不好的事,要是那些事真的发生过,他们的确该死,我一点也不怪将军。只是我很疑惑,我有恨他们的理由,那将军呢,作何会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顾南野默了默,是他疏忽了,他没有想到叶太玄这么聪明,对他的举动起了疑心。
「那你如何想?」
曲慕歌有些不开心,软软的嗓音抱怨道:「我感激将军救我于水火,不管是我的梦,还是我的想法,从不对将军有所隐瞒,但将军一直不肯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如此防备,一开始又作何会要救下我留在夫人身旁?」
顾南野犹豫了。
前世的叶桃花,他清楚她的所有底细。
那可怜的女子前半生受尽虐待,后半生守着青灯古佛残了余生,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威胁和麻烦。
这一世,他早早遇到她,也相信自己能够掌握这个女子的命运。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能全然的信任她。
他的重生,是他这一生最大的隐秘。此事若是传出去,不知会引发何样的后果。
一切的不确定,在他这个地方都是不允许的。
但她现在结合自己的经历,怕是猜到了几分。
要除掉她吗?
曲慕歌根本没不由得想到自己有了生命危险。
在她的梦中,顾南野至今还没有露过面,只是从别人口中听到过顾家相关的事。如此推算起来,顾南野跟以前的叶桃花并没有太深的私交。
既然不熟,曲慕歌只好叹气说:「罢了,我对你来说,本就是陌路人,你不肯信我也是正常,这个问题暂且不说,但另有一事,将军却要引起重视了。」
顾南野淡淡道:「继续说。」
「红叶村那些与我相关的人都被将军下令杀了,那陈恒是如何知道我就是红叶村的叶桃花?我依稀记得将军之前说叶典跑了,还有贵妃什么的……叶典是不是落入陈恒手中了?陈恒要是继续查我的事,是不是会给将军带来大麻烦?」
顾南野摇了摇头,解答她的疑惑:「我虽是以通敌的罪名处置了红叶村那十七人,但这个事也需知会赵太守,陈恒应该是从赵太守那里打听到这个事,稍一调查就会发现叶家的女儿不在死者名单中。」
原来如此。曲慕歌点了点头。
顾南野心中稍微软了几分。
小姑娘猜到他是重生之人,这是个麻烦事,但她在有事发生后,第一时间忧心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加之她之前挺身出面替母亲阻挡发怒的顾老爷,纵然不能全然信任她,但暂且先留下吧。
顾南野不肯正面跟曲慕歌谈自己的秘密,但曲慕歌依然坚信自己的推断。
他不承认就不承认吧,有些事心里清楚就行了。
佛曰,不可说!
顾南野难得主动追问道:「你今日为何会跟陈恒见面?」
曲慕歌将赵家姐妹的道歉局说给顾南野听。
顾南野并不记得前世有陈恒这号人物,现在只觉着他如苍蝇般烦人。
顾南野望着小姑娘漂亮的脸蛋,琢磨着,随着她长大,追求她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他没立场也没必要把这些人都杀了,这到底是曲慕歌的私事,就让她自己处理吧。
于是他追问道:「你打算作何处理陈恒?」
「处理」两个字让曲慕歌觉得有些紧张,想了想说:「他虽然对我有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但毕竟没伤害我,我以后不理他,避开赵家的人就是了。」
顾南野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
曲慕歌无意间注意到文书,都是顾家产业的契书。
他从书桌上收起一摞文书,起身说:「天色已黑,回去吧。」
原来他今日来顾宅是处理顾家资产的问题!
这是顾家的家事,她不敢多看,装作没有看到的样子,跟顾南野一起回雷音寺小院。
当夜,顾南野跟顾夫人在主屋里聊了很久,直到曲慕歌歇下时,两人还没有聊完。
第二天一早,曲慕歌照例去顾夫人房里用早膳,却见她已梳妆整齐打算出门。
她跟曲慕歌说:「小玄儿,我今天去城里办事,你独自留在家里能够吗?」
理应是去顾家处理事情,曲慕歌不合适跟着,便说:「可以呀,我的字帖还没写,争取今天写完。」
顾夫人教她背完《千字文》,又在教她写字。
曲慕歌认字、背诵不多时,但写字却因没书法基础,进度很慢。
顾夫人摸摸她的脑袋,说:「真乖,我午后就赶了回来了。」
辛妈妈给顾夫人披上薄披风,还戴了一件幕笠,跟院中等待的顾南野一起坐马车下山。
小院里只剩下曲慕歌一人,除了练字,她还能够做些许自己想做的事。
比如说,写顾南野打仗的话本……
赵家后院里,赵大小姐跟陈恒正大眼瞪小眼的僵持着。
自庆功宴后,赵慧媛就不太想嫁顾南野。
那男人尽管生的好看,但是一直黑着脸,实在让她觉着可怕。
后来,她又听舅舅说顾南野为了抢民女,把别人全家都杀了,顾南野还把自己的生父囚禁在府里,重伤也不许大夫医治,手段实在可怕。
让她嫁这样的人,不是让她去死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她父亲却说顾南野年纪微微就位高权重,若是与他结亲,赵家必能飞黄腾达!
父亲天天催母亲去跟顾夫人走动,这让赵慧媛不得不自己想想办法。
「我答应舅舅的事业已做到了,但舅舅作何还不帮我去同母亲说情?你若不帮我,我今日就要把你的事告诉母亲去!」
陈恒一手打着扇子,心情烦躁的说:「你急何?又不是让你次日就嫁给顾南野,我现在做的事,就是在帮你!」
赵大小姐愤慨说道:「我只清楚你满脑子都想着叶太玄,哪儿有心思帮我?别人都不领你的情,被杀了全家,还粘着顾南野,真是不要脸!」
陈恒用力把扇子一收,凑近赵慧媛说:「你懂何?她肯定是惧怕不敢说实话,若你全家被杀了,你能不怕?你没注意到她出门都有士兵跟着?肯定是被看管起来了!等我把她救出来,她就敢跟我说实话了。」
惶恐问道:「你真打算虎口夺食吗?顾南野可不是好惹的。」
陈恒不在乎的说:「我只要将此事办的人不知鬼不觉,他怎么知道是谁带走了叶太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