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6 危险真相

老爷子让季北开车去了墓地，齐悦从未有过的见到季北的父母，她终于能够理解季南和季北为何能拥有一张祸国的脸，原来都是先天的遗传比较好。墓碑上的照片里，两人的笑容是那样的灿烂，好似悲剧从未在他们身上发生。

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墓碑前，沙哑的声音对着照片上的两人说，「你们两个生得好儿子，一点都不听话，总是跟我作对。我让他找个正经的女孩处对象，他就三天两头换女朋友，可把我给愁的。我唠叨得多了，他就干脆不回家，每次回家也总给我脸色瞧。我这是作得何孽呀……」

老爷子牢骚大发，说了把季北批得一无是处。季北则始终静静的站着，没有任何解释。

老爷子骂完又把齐悦拉到了身边，对着墓碑上的人道，「这丫头叫齐悦，我很喜欢她，认她做了孙女，也就是你们的干女儿了，你们两个在天上要保佑她，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生下来。」

齐悦有些不好意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丫头，还不快叫爸妈。」老爷子催了一声。

齐悦张了张嘴，那两个音节却始终发不出来。还好季北出声给她解了围，「认你做爷爷就行了，爸妈不定不喜欢她呢。」

「你当齐悦是你呀，人见人厌，齐悦善良懂事听话，还孝顺老人，你呢，你有何优点，成天挂着一张脸耍酷。」

季北被骂没有反抗，不过倒是让老爷子忘了认亲的事。

看了季北的爸妈，他们又去看了季晴。齐悦望着墓碑上笑靥如花的女孩，心里有点难过，她注意观察到了，墓碑上刻着这样好几个大字，‘季南之妻’。

「你一定觉着很奇怪吧，」老爷子叹着气道，「其实小晴和阿南并没有结成婚，可是在阿南心里，小晴早是他的妻子，那所谓的婚礼和那一纸婚书并不能代表何。小晴走了以后，阿南执意要以季家少奶奶的身份把她葬在季家墓地里，我们都没有反对。」

齐悦听着很感动，还有一丝丝的伤感。也不知道季老师这些年是怎么挺过来的。

――

走了墓地，老爷子非要去喝茶，老人家今天像被打了鸡血似的，澎湃地不得了。季北脸色不太好，又不敢违背了老爷子的意愿，开车带着他们去了一家中国茶馆。

茶馆的人不少，大多谈论着中国的时事政治，看着那一张张面孔，让齐悦有种回到故土的感觉。

季北执意要了间雅室，跟外面隔离开来。老爷子也没反对，齐悦自然不敢多说何。其实喝茶喝茶喝得是一种气氛，尤其是在异国他乡。可是这就是季北的个性，与生俱来的淡漠。

「真亲切啊，」老爷子感慨，「好久没回中国看看了。」

「爷爷，季老师在中国，您想他的时候作何不去看看他呢？这样也好回祖国感受一下当代中国的文化。」

老爷子笑着摇头叹息，「不能去，一去就回不来了。」

「怎么会？」齐悦一脸疑惑，「爷爷，您作何把中国说的像个大火坑似的，跳进去就出不来了。」

「对我来说它的确就是个火坑，」老爷子意味深长的说，似乎也不愿多解释什么。

这时服务生把西湖龙井端上来，也将这个话题临时给打住。齐悦现在有种很强烈的感觉，老爷子身上有好多谜，季北身上也有好多谜，整个季家就是一团谜。

老爷子品了口茶，面上有种痴迷的表情。

「这龙井好久没尝过了，仿佛不似以前那么纯正了。」老爷子呆呆的说。

「爷爷，您很喜欢喝龙井吗？」

老爷子笑着叹了口气，「以前很喜欢喝，你奶奶就是杭州人，我跟她是在西湖认识的。」老爷子说着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了起来，「认识你奶奶的时候，我只是个街头混混，你奶奶却是出生书香家庭，读过很多书。她家里人自然反对我们在一起，你奶奶不敢违背家人的意思，每天只能偷偷溜出来跟我约会，那个年代多保守，以为牵手都能怀孕，那种感觉可真纯啊。后来我们爱得一发不可收，之后就意外有了季北他爸。对于那年代，那可怎么得了，她家里人一气之下将她逐出家门，你奶奶就跟着我东奔西顾。从杭州到东北，到台湾，到香港，走过多少地方，我始终不能给她一人安稳的家。」

说到这里，老爷子的声音竟有些哽咽，「后来我混出了些名堂，这却不是你奶奶想要的。那时候我们总是吵架，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再后来我变成了畜生，一跟她吵架就出去找女人，现在想想我当初把她的心伤得多狠。」

听到这个地方，齐悦似乎恍然大悟了什么，淡淡的问，「爷爷，后来呢？奶奶是怎么走了的？」

「自杀死的。」老爷子沙哑的声线难过的说，「她知道我在外面有了很多女人，吞了安眠药自杀，送到医院的时候业已没气了，肚子里还怀着我们的第二个孩子。」

齐悦沉沉地吐了口气，一个女人不顾一切的爱着一人男人，甚至连家人都放弃了，可是她最终得到的是什么，背叛，羞辱，难过，她是带着伤和恨离去的，即便去了天堂或许都不得安心。一人女人，要多恨一个男人，才会在明知怀有身孕的时候离开人世。

「爷爷，您后悔吗？」

「后悔，怎能不后悔，他走了以后我再也没找过女人，可是她离开了，我再作何弥补都没用了。」

齐悦忽然感觉老爷子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爷爷，您是为了忘掉那段伤心事才走了中国，不敢再去中国的吗？」

老爷子笑着摇了摇头，「我怎么会不敢去你，我是那么想回去看看她，那时候走得太匆忙，连你奶奶的骨灰都没带赶了回来。」

老爷子说着竟掉下了眼泪。

之后他们也没有了喝茶的心情，老爷子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

「爷爷，我们回去吧，您今儿走了一天累了吧。」

老爷子点点头，真的是有点累了。

――

出了茶馆，季北去取车，齐悦挽着爷爷的手臂沿着巷子走出去，刚走出巷口，迎面蹦出来两个法国男子挡在了他们面前，齐悦感觉危险在逼近，拉着老爷子往回走，后面不知何时也走过来两个男子，接着是左边，右边，十好几个人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老爷子，您可真是宝刀未老啊！」为首的男子满头金发，双眸直勾勾的盯着齐悦的隆起的肚子，满面调侃的出声道，「等这孩子出生，咱赫赫有名的季老大可不是得叫这奶娃一声哥。」

「你此物畜生！」老爷子举起拐杖，却被男子一手给握住了，接着稍稍一提，老爷子一人趔趄，整个身子向后退了两步。

「你们是什么人？想怎么样？」齐悦扶稳老爷子，气势如虹的质问，心里却惧怕得找不着北了。

「好一人有勇气的丫头。」男子赞了一声，「能跟老爷子站一块，你不会是季老大的新欢吧？唔，母凭子贵，看来今儿咱哥好几个是逮到宝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齐悦有些不耐烦了，心里暗自祈祷，‘季北你快来啊’，也不清楚作何会，那一刻她有种很强烈的感觉，只要季北在，她和爷爷都不会有危险。

「我想怎么样？」男子阴阳怪气的重复她的话，「你们来到我的地盘送死，还问我想作何样？哥们儿好几个你们说好不好笑？」

为首的男子这样一说，其他几个男子纷纷哈哈大笑了起来。

直到其中一人猛地大叫了一声，「大哥，季老大。」所有人立刻停止了笑，纷纷朝着季北的方向望去。

「季北！」齐悦也大叫了一声，更像是欢呼，听在别人耳中却又是另一种味道。

「季，季，季北，你，你今天不是，去码头亲自送货了吗？」为首的男子声线颤颤巍巍，「你，你怎么，会在……」

男人还没说完，季北一掌揍在了他脸上，他吃痛的惊呼一声，倒在地面。

男人狼狈的又爬了起来，对着十几个一脸恐惧，大眼瞪小眼的兄弟们一声吼，「弟兄们，今儿他只一人人，绝不是我们这么多人的对手，大家一起上，整个法国就都是我们的了。」

他的话刚说完，其他人面上都有了犹豫。

季北冷哼一声，「就凭你！」接着他不清楚从哪儿掏出一把枪，对着男子就是一枪，男人的脑袋随即开了花，双目直瞪倒在了地面，鲜血溅了一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齐悦捂着嘴，蹲下身，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做了个非常血腥的梦。

其他人见男子死了，有的开始逃跑，有的跪下来求饶。

季北举起枪，对着逃跑的几人，一人一枪准确的击在头部毙命。

「季老大，饶了我们吧，我们只是被丹尼尔怂恿的。饶了我们吧，我上有老下有小……」

男人的话没说完，一枪毙命。

齐悦两手捂着耳朵，闭上双眸，她不敢再去听再去看。

当一切都结束，季北伸手去扶她起来，齐悦却用尽全力甩开了他沾满鲜血的双手。

老爷子站在一旁，神色严重，劝道，「齐悦，我们先回家吧，有什么话回家再说，这个地方太危险。」

齐悦也推开老爷子，她感觉他们爷孙是一人世界的人，季北开了十几枪，老爷子连双眸都没眨一下，平静的如一潭死水。

三人僵持了一分钟，巷口跑过来几十名男人，身着打扮和那日去机场接她的人一样，为首的则是阿航。

「北哥，有没有事？」阿航焦急的问。

「我没事。」季北淡淡的回答，视线却始终停留在齐悦身上。

阿航松了口气，赶紧道，「北哥，您先带着老爷子走，这里交给我，业已有路人报了警，警察很快就会赶到了。」

季北不为所动，直直的看向齐悦。

阿航意识到了，赶紧跑去劝说，「齐悦，您行行好，先跟老大回去，再不走你会连累了大家的。」

齐悦像是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被季北半拖半抱着出了巷口，上了车。

一路到了季家的别墅，齐悦大脑都是空空的，一片空白。

不清楚是谁将她抱回了别墅，醒来时她业已在自己的床上，床沿坐着一脸沉重的老爷子。

「丫头，吓到你了，我们一开始就不该瞒你的。」老爷子面色沉重，「其实季南把你送到家里来，我们就该明白你早晚都会知道。爷爷业已在中国是混黑帮的，你奶奶以前跟我争吵一方面的确是只因我在外面找女人，另一方面是她一直反对我混黑。可是你清楚吗？我那时就是不甘心，我不甘心被她的家人看不起，我发誓要干出点事来让他们刮目相看。那时候我跟了一人东北的大哥，跟他混了几年，名声在道上也渐渐大了起来，后来我又不甘心做老二，一枪把大哥给毙了，自己坐上了龙头位置。后来你奶奶对我彻底灰心，自杀离开了我，那个时候我仍旧没有悔改之意，其实也是因为我已经无路可走，我若是走了了黑道，跟着我的那帮小弟该作何办？我的那些娱乐场所，赌场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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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停顿了下，叹着气道，「身在黑道中，要想不为别人所灭，就只有不断壮大自己的势利，越来越强大了，就没人敢动你了。后来，我控制了整个台湾和香港的黑帮，到哪儿都有人尊称一声‘龙哥’。」

「再后来，内地，台湾，香港的反黑组织大联盟，我的黑帮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我也因为走私军火，毒药，枪支，等等些许罪名成为A级通缉犯。我带着季北的爸爸逃到很多地方，最后躲在了法国。我们改名换性，抹去了以前的一切。」

老爷子说到这个地方，有停顿了下，忧伤的说了句，「其实我从小无父无母，我甚至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后来跟了那东北大哥，他给了我一个姓‘齐’，说来跟你还是老本家，只是之后到了法国再也没用过‘齐’姓。

齐悦已经震撼到不行，两只双眸瞪得圆圆的，就只差跳出来了。

」到了法国，我本想带着季北他爸过正常的生活，可最终还是走上了这条道。我不仅害了你奶奶，还害死了季北的父母亲，他们的死都与我有脱不了的干系。这也是季南季北这两兄弟一直对我有意见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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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悦深吸了口气，低沉的声音问，」季老师的父母和未婚妻是作何死的？「

老爷子叹了口气，眼神越发的忧伤了起来，」季南和小晴谈婚论嫁那几天，一家人在酒店订了位置商量婚礼的细节，那天我非要参加，大家都拗只不过我，季南亲自开车去接我，原本跟在季南他爸身旁的保镖也临时调到了我这边，就是那天，让别人有机可趁，小晴亲自开车，结果被别人逼到了死角，我们最后找到他们的时候，每个人身上都中了数枪，鲜血把他们整个身子都染红了，看不清脸。「

」原来他们不是车祸死的。「齐悦自言自语道，好似想起了季老师那张愁云满目的脸。也难怪他一直躲在中国不肯赶了回来，其实他真正躲避的人应该是他爷爷吧。季北也是，很少回来，每次赶了回来总把老爷子闹得不愉快。

」齐悦，我发现我身旁的所有人都恨我，我欠了不少人。是以爷爷特别喜欢你，只因爷爷不欠你何，反而在帮助你。和你在一起，爷爷有种在赎罪的感觉。直到头天，爷爷注意到你吓成那样子，才真正恍然大悟，我本身就是一种罪过，即便我对一人人再好，我都对不起她。「

齐悦闭了闭双眸，有些累了。她疲惫的说，」爷爷，您并不欠我何，相反您真的对我很好。不管您以前是何样的人，在齐悦心里，您都只是那个和蔼慈祥，成天盼着孙子回来的可怜老人。「

」说我可怜一点不假，这都是我自作自受。「老爷子哀叹道，」不过我这辈子也算是惊天动地的，不枉来人间走了一遭。「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

后来老爷子非得把齐悦拉下楼吃点东西，在客厅注意到季北，齐悦下意识的抖了抖。

」不用怕，季北尽管走了我的老路，然而我们都不会伤害自己人的。「老爷子在她耳边轻声安慰。

季北见她下楼，只淡淡的说了句，」吃了早餐跟我去医院。「

齐悦瞪大了眼睛看他，一脸疑惑。

」昨天不清楚有没有吓着宝宝，待会儿带你去医院看一下。「

齐悦下意识的摇头，她得离这个男人远一点。

」不用了，宝宝很好，他不怕的。「

季北斜了她一眼，没多说何，移步到了餐厅。

吃早餐的时候阿航来了，望着季北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就在这个地方说吧，都是自己人。「季北淡淡的吩咐。

阿航看了齐悦一眼，低沉的声音报告，」北哥，头天的事已经摆平了，警察后来赶到的时候，我们业已收拾好了一切，他们尽管怀疑，然而没有确定的证据。可是北哥，我们现在被盯上了，那批货物就难发出去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怕，先缓几天没关系，我跟那边打个招呼。「

阿航点了点头，其实他想说的似乎并不是此物。过了一会儿，他终究还是没忍住，有些抱怨的追问道，」北哥，你明知道那边不是我们的地盘，很危险，作何会还一个人深入虎穴，这要真出个什么事，您让兄弟们作何办？「

」是我要去的。「老爷子低沉的声音打断周一航。

阿航神色更凝重了，低低的出声道，」老爷子，您年纪也大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呼风唤雨了，换做以前，您哪怕单枪匹马深入虎穴，也没人会忧心你，可您现在老了，北哥给你选了这么安静的地方，建了这么豪华的别墅养老，您为何就不能安分一点呢！难道还想当年的事情重演。失去儿子又失去孙子。「

」放肆！「老爷子猛地把勺子砸在地面，」周一航，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呢？敢训起我来了！你当你是什么，你只是季北身旁的一人兵，可有可无，随时可能被替换。「

」爷爷，「这次是季北出声，声线冰凉而彻骨，」请您别侮辱了我的兄弟。您能一枪毙了您的兄弟，可是我的兄弟却是我的手足。「

老爷子哼了一声，甩手走了，走之前用力的留下一句，」季北，你哪里都好，像极了我年轻时候的样子，你唯一的不足就是不够冷血，太重感情，早晚你会败在这里。「

老爷子走了以后，餐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僵冷。

季北只是面无表情的吃着早餐，阿航却一副很不爽的样子。

」齐悦，我还得说说你，头天那么危机的关头，让你跟北哥走了，你偏不肯，要是再耽搁一会儿，大伙儿都得被你拖累了。你要清楚头天那情况，时间就是生命，你赖着不走，我们作何收拾现场，警察来了不就麻烦了。「

齐悦啧了啧嘴，不敢多说什么。身边这两个男人，此刻她都有些畏惧了。以前尽管想像过他们的身份，可是亲自经历了血腥却是另一回事。直到现在，回想起头天的画面，身体都会发颤。

阿航似乎还想说些何，季北出声打断他，」你去安排一下，等会儿带她去医院。「

」北哥，您还要出门，这几天您还是在家好好休息吧，别出去了，外面太乱，谁清楚丹尼尔家族会不会来找麻烦。「

」我然你去安排你就去安排，哪来那么多废话。「季北哼了一声，吓得阿航赶紧放下了刀叉，跑走了。

剩下齐悦和季北两个人，齐悦忽然觉着很不自在。

」你不用亲自陪我去，我法语学得差不多了，自己可以去医院做检查，你还是在家里待着吧，出了何事可不好交待。爷爷最近情绪也不太好，你多陪陪他老人家。「

季北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冷冷的说了一句，」快吃，吃完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