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徐瑶觉得张主任还蛮好的，特别是凶李芳他们的时候。

张主任知道事情原委后，回身时，哼了一声，「成天到晚，为了一点小事争来斗去，你们是想挖社会主义的墙角吗？」

只是张主任和其他人一样，都爱捏她的脸，怪疼的。

他一开口，李芳和林婉都吓得抖了抖。

「我看你们两家，都好不到哪里去，互相抵消就好。」张主任不耐烦地道。

「不成啊主任，你看我的手。」李芳哎呦几声，「都要断了，他们家，可没人更严重。」

话音刚落，林婉啊了一声，捂着头道，「我的头好疼，不行了，我要晕过去了。」

「林婉，你又装？」李芳看林婉那样，瞬间爆怒，伸长身子想抓烂林婉的脸。

「都闭嘴吧！」张主任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一点，他不能对人民群众动手，「既然你们都说难受，那一起上医院，看医生作何说。不过我可告诉你们，你们谁要是装的，以后再有事叫我，我绝对不来！」

刚说完，李芳大声应了句好，林婉低下头没了反应，过了会，才说自己好了点。

但张主任可不管她们怎么样，既然开了口，就一起去医院检查。

徐瑶望着一大班人被带走，小声感叹，「张主任真威风啊。」

「那是。」杨立廉摸摸徐瑶的头，看小儿子打算跟出去，把人给叫了赶了回来，「杨望秋，你跟去干何？」

「我......我想去看看嘛。」杨望秋嘿嘿笑下，跑到他爸爸边上，「刚才王前进被打得好惨哦。」

杨立廉哼了下，「不要去凑这种热闹，张主任会处理好的，你向妹妹学学，她就没有乱跑。」

杨望秋不服气地撇撇嘴，暗自思忖徐瑶那么弱，当然比不上他。

杨立廉带着两个孩子到家后，杨守春才回来。

杨守春看了他爸爸一眼，便转身进房间，而杨望秋屁颠屁颠地追了过去。

徐瑶观察到他们父子之间的微妙，屏息静气，直到杨叔叔去找妈妈，她才回室内躺着。

到了日落时分，李芳等人才赶了回来。

徐瑶睡了一觉，迷迷糊糊地被吵醒，但听到李芳得意的声线后，瞬间清醒。

「秋茵啊，你是没去医院，他们许家可嚣张了。医生都说我手脱臼了，他们还不信，恨不得自己当医生去。」

「我这手坏了，最近都不能干活，他们除了医药费，还有误工费，赔我四块财物都少了，还一贯叫叫叫。」

李芳本来要十块钱，但林婉说她面上也有伤，孙子也被打了，也要她赔财物，李芳差点和林婉在医院打起来。最后是张主任说的四块财物，他们才从医院赶了回来。

秋茵平常看不上李芳，不过她家和王家挨着，李芳说何，她就听着，抬头看了眼李芳的手，又继续低头捡豆子。

李芳没得到回应，心里不太爽快，进屋后，看大儿媳没跟进来伺候，对着隔壁门就吼一句，「没长眼啊，你婆婆手坏了，不懂得过来倒杯水再回去？」

孟红英身上也好几处疼痛，嘴上骂了句老不死，才摔门过去。

王家那没了动静，徐瑶才从床上下来，听到妈妈喊吃饭，麻溜地穿好凉鞋。

晚上吃的炒腊肉，是秋茵和徐美珍换的那块。

本来姚虹有些不舍得，但不由得想到儿子次日要走，也就没多说何。

徐瑶和杨望秋吃得最快乐，小嘴泛着油光，腊肉又香又下饭，两人都吃了满满两碗饭。

夜里没有其他事做，徐瑶早早回房间了。

杨立廉洗干净后，也回了室内。

徐美珍拉着他落座，「今天你和守春说什么了，我看他安静了许多。」

「我和他说，他是家里大哥，得给弟弟妹妹们当榜样。」杨立廉闻着老婆身上淡淡的香皂味，整个人挨了过去。

徐美珍不信，但也不好追问太多，她被杨立廉抱在怀里，不由得想到前两晚的经历，赶忙去推人。

杨立廉却哼哼求道，「美珍，你别那么无情嘛，次日我就走了，下次回来就是明年，你舍得我吗？」

徐美珍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但心里是受用的，「真该让别人看看你这样。」

「别人可看不到。」杨立廉听老婆的语气软了点，赶紧趁热打铁，关灯脱衣服。

另一边，杨守春翻来覆去没睡着，杨望秋早早睡熟了。

杨听夏转了个身，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过去，「大哥，你作何了？」

「我没事，你快点睡觉。」杨守春压着嗓子说完，也翻了个身，背对着弟弟们。

今天爸爸单独和他聊天，说他长大了，弟弟们都很听他的话，这是好事。可爸爸旋即要去部队，家里奶奶年纪大了，他不能一贯和徐美珍作对，会让奶奶操心。

他问爸爸怎么会要再婚，爸爸却反问他，「可是守春，爸爸也是人，也有资格为自己做选择。你问我为何要再婚，那你有什么道理，觉得爸爸不能再婚呢？」

杨守春想说，他有自己的妈妈，尽管爸妈离婚时，他才五岁，但他清楚亲妈和后妈永远不一样。

爸爸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揉了揉他的头，低声笑了下，「你徐阿姨是个好人，你只用和她和平共处就行，爸爸清楚你是个很讲懂事的孩子。」

爸爸的目的，杨守春听出来了，但有些话，他又仿佛没那么恍然大悟。

常常他会觉着自己长大了，变得很成熟。

但又有些事，他看得不是那么恍然大悟。

越想越头疼，杨守春到很迟才睡着。

第二天，还是三弟过来喊他，他才醒来。

杨守春刚出了室内，就看到爸爸把行李放在自行车上，不知为何，他鼻头蓦然有些酸。

「守春，你快去吃饭，爸爸马上就走了。」杨立廉的火车八点出发，现在六点半，他得早点出门。

杨守春哦了一声，回身去了厨房。

「这小子。」杨立廉看了眼大儿子，再去看徐瑶好几个小的，叮嘱道，「爸爸走了后，你们要听话，特别是望秋你，旋即去读一年级了，好好读书，争取和你二哥一样，次次都一百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肯定一百分！」杨望秋对自己很有信心，「反正，绝对不会输给徐瑶。」

从知道自己要和徐瑶一起上一年级，杨望秋就暗下决心，不管考多少分，比徐瑶高就是好分数。

当然了，他不清楚徐瑶是穿越的，更不清楚，即使不用穿越，徐瑶也不会比他这个次次不及格的差。

徐瑶很想翻个白眼，但边上那么多人，她忍住了。

目送妈妈和杨叔叔走后，徐瑶并没有太大的伤感，转身回去时，看到刚才还壮志昂扬的杨望秋，这会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奶奶的手哭得伤心。

到底是小屁孩，徐瑶暗自思忖。

~

徐美珍送杨立廉到火车站门口，两个人新婚不久，难舍难分地望着对方。

「快进去吧。」徐美珍看了眼火车站上的大钟，七点半了。

徐美珍活了两辈子，在火车站前被亲还是第一次，刷地红了脸，嗔道，「你快进去吧，真是讨厌。」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一贯站在原地，直到杨立廉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她才回身离开。

杨立廉不愿撒手，但时间不等人，他飞快地在老婆面上亲了一口，「等我回家。」

徐美珍和杨立廉办婚宴，婆婆借来二十斤的肉票，还有蛋票等。光靠每个月一人半斤肉票，要把欠的还完，至少得四五个月。

家里四个孩子、一人老人，都需要补充营养。就是她自己，也不想过每天吃素的生活。

但家里只剩下三根香肠，婆婆还宝贝得很，徐美珍只能另想办法买肉。

徐美珍算过自家的开支，不加婆婆的退休金，她的工资，加上杨立廉每个月寄回来的五十块财物，一共有六十五。

存五块备用，平均每天还能花两块财物。

她打听过现在的物价，有肉票的猪肉卖六毛一斤，没有肉票的卖九毛到一块，一块财物可以买十到十二个鸡蛋。至于青菜，都是用分来算，都比较便宜。

重活一次，徐美珍更注重当下的生活品质，并不想像婆婆一样，亏着嘴巴去存财物。

况且，杨家并不缺财物，杨立廉的工资算很高的了。即使以后到了下岗潮，杨立廉也是铁饭碗，不必忧心日子会过不下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停好自行车后，徐美珍戴上头巾，找到当地的黑市。

这年头，不许自由买卖，要是被抓到，就是投机倒把，东西都会被没收。但供销社的东西都要票，也有定数，供应远小于需求，是以就有了黑市。

刚到黑市，徐美珍还有些惶恐，毕竟从未有过的来，心里多少有点打鼓。

大致扫了一眼，货品的种类并不多，但鸡鸭鱼肉都有，还有些许卖老鼠干和不知名的野味。

徐美珍买了五斤肉，肉贩子看她买得多，一斤便宜了五分财物，还送了一副猪大肠。正打算和鱼贩子讲价时，蓦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线，回头觑了一眼，是她的老邻居吴秀英。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吴秀英提着篮子，没发现戴着头巾的徐美珍，而是和肉贩子吵起来，「你这人干何呢？我说了只买一两，就是一两，你切多了，我也没多的钱给你。就一毛财物，这二两肉我拿走了。」

「不行啊大姐，二两肉得一毛八，你只给一毛怎么行？」肉贩子抢过肉，说不卖给吴秀英了。

吴秀英伸手要抢，但看到对方手里的刀，瞬间没了气焰，骂咧咧地走了。

徐美珍看吴秀英走后，才松口气，还好没被吴秀英注意到她在黑市，不然她今日会睡不踏实。

连鱼也不买了，徐美珍匆匆走了黑市，结果骑车绕过一条街，就看到吴秀英和几个人走在前面。

「秀英啊，你来都来了，真的一点肉都不买？」有人问。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吴秀英撇撇嘴，「哎呀，今天肉都不好，我才不浪费那财物。对了丽娟，你家不是住在徐美珍婆家附近，最近有碰到她吗？」

王丽娟想了想，正要说话时，吴秀英又笑着道，「她肯定过得不太好吧，也是听你说了，才清楚她婆家借了那么多肉票。我觉得啊，她婆家八成还欠了财物。啧啧，何必打肿脸充胖子，结婚还找了小汽车去接，全是面子功夫。」

王丽娟有些迟疑，但还是疑惑道，「应该不会吧，前两天，徐美珍老公还给她买了自行车，说给徐美珍上下班用。」

「借的，肯定是借的。」吴秀英下意识道，「徐美珍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了，带着个拖油瓶嫁过去，她丈夫还有三个儿子，作何可能对她那么好？」

「不防着她，都不错了！」

听到这些话，徐美珍深吸了一口气，拨动下响铃，在吴秀英等人回头时，装出惊讶的模样，「哎呀，是秀英啊，你提着篮子买了什么好吃的？」

她崭新的自行车泛着金属的光泽，后座的竹篮有菜有肉，和吴秀英的空篮子形成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