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大家看了眼吴秀英的空篮子，又去看徐美珍的竹篮，谁过得好，谁过得坏，心里顿时有数。

直到王丽娟碰了碰她的胳膊，她才回过神来，「啊，我今日没注意到好东西。倒是美珍你，作何买了那么多，你家还有肉票？」

吴秀英一直盯着徐美珍的自行车，从嫉妒到怨恨，一一从她的眼中划过。

她可依稀记得，杨家为了办婚礼，借了不少肉票。

「你说这些肉啊，是几个朋友送我的。」徐美珍早就想好说辞。

「朋友？你有何......」

「秀英，你这是怎么了？」徐美珍打断吴秀英的话，「作何会蓦然对我咄咄逼人，是因为你跟我去相亲，立廉选了我，却没选你吗？」

吴秀英愣了愣，讪讪道，「美珍你说什么呢，我只是陪你去，又不是我想相亲。」

这话一出，其他人都转头看向吴秀英，毕竟吴秀英可是宣称不改嫁的。

「其实也没事啦，现在是新社会，你要是想改嫁，我能够帮你看看。」徐美珍笑容真诚，「咱们改天聊，我还得回家做饭呢。」

骑上自行车，徐美珍心情愉悦地往家去。

吴秀英面色铁青，她装不下去了，和王丽娟等人说先回去。

她一走，王丽娟就摇头，「吴秀英这人，以后我可不敢和她深交，她太虚伪。」

「我也觉得，而且很虚荣。只不过徐美珍也不好，竟然在大街上说改嫁的事，一点都不知羞。」

「但徐美珍的自行车真好看啊。」

「是啊，仿佛要三百多块钱。」

......

好几个人三言两语，就给徐美珍和吴秀英上了标签。

徐美珍回去时，骑得快多了。

她进大院前，便用青菜盖住下面的肉，一点也不打眼。

「瑶瑶。」徐美珍刚到家，看到女儿又坐在台阶上，招了招手。

徐瑶跟着妈妈进了厨房，看到有好大一块肉，好奇问，「妈，咱家不是没肉票了？」

「是没票了，但没票有没票的法子，你在这个地方望着，妈去找你奶奶一趟。」小孩子好骗，但婆婆那，徐美珍打算实话实说。

找到婆婆后，徐美珍如实说了自己的想法。

「妈，孩子们都在长身体，衣服能够穿旧一点，但吃的不能少。」徐美珍觉着婆婆是个聪明的人，这种话直接说就好，「咱们现在扣扣搜索过，也省不了太多......」

「美珍呐。」

姚虹打断儿媳的话，「我会让立廉把存款都给你，就是告诉你，以后的日子，你想怎么过，都是你的事。你并不需要为了买五斤肉，特意和我商量什么。」

「你和立廉结了婚，咱们就是一家人。你们夫妇的财物，只要留下四个孩子读书的钱，剩下的想怎么用都可以。」

徐美珍没想到婆婆那么豁达，一时间，心里轻松许多，「妈，你真是我见过最好的婆婆。」

姚虹愣了下，唇角微微上扬，「去吧，今天我跟你学学，怎么炒肉。」

婆媳俩刚出门，注意到王前进堵在她们厨房大门处，徐美珍当即凶了句，「王前进，你干何呢？」

王前进看来了大人，忙拔腿跑了。

徐美珍快步跑到厨房，「瑶瑶，王前进又来欺负你？」

「他想看你买了什么菜，我没让。」徐瑶说完，才放下手里的木棍。可惜了，要是妈妈迟点来，她真能够揍王前进一顿。

姚虹过去拍拍徐瑶的手，「好孩子，你吓坏了吧，你那三个哥哥，也不清楚跑哪里去，一天到晚往外跑。你快回室内玩，这里有奶奶和你妈妈就好。」

徐瑶回了房间，无聊地靠在椅子上。

她突然想上学了，至少学校里，会热闹点吧。

哎，

罢了，也不见得好。

在她打算翘个二郎腿时，对面的房间里，杨听夏走了出来，赶忙坐直一点。

在徐瑶印象里，杨听夏最没存在感，不像杨守春一样别扭，也不像杨望秋那样聒噪。

见杨听夏和自己点点头，徐瑶试着喊了句，「二哥？」

「你......你叫我？」杨听夏停住脚步步子，听徐瑶说是之后，小脸蓦然就红了，「作何了？」

「没何，就想问问你，平常都在看什么书？」徐瑶实在找不到事做，才想着随便聊聊。

杨听夏却是很认真地回答，「我在看大哥以前的课本。」他业已自学完三年级的课本，马上要开始看四年级了。

「你不出去玩吗？」徐瑶问。

杨听夏说不去，「望秋今天去钓鱼了，我不喜欢。」看徐瑶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他迟疑地问了句，「你是不是很无聊？」

徐瑶说是。

杨听夏的双眸亮了下，「那要不要，我教你一年级的知识？」

小学一年级吗？

徐瑶用力摇了摇头，她闭着双眸都懂一年级教啥，没不由得想到这小子好为人师。

算了算了，她还是自己玩吧。

在厅里坐了会，听到院子里传来杨望秋的声线，徐瑶清楚该吃饭了。

没过多久，奶奶端来了辣椒炒肉和冬瓜，杨望秋捧着饭，妈妈则是端来鸡蛋汤。

还好还好，还能吃上两菜一汤，徐瑶很心满意足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王家人，就不觉着好了。

李芳在房间，就闻到香味，馋得肚子咕咕叫起来，「老头子，你说徐美珍又炒什么菜呢？」

王建设也馋，「八成是肉，我闻着像。」

「不能吧，以前十天半个月，姚虹才炒一次肉，怎么现在天天都在吃肉？」李芳觉着不可能，但闻着却是像肉，「他家刚买了自行车，哪里来的钱吃肉？」

王建设哼了一声，「那谁清楚呢，指不定是徐美珍用来讨好姚虹和杨家三小子的吧。」

「对啊，她是后妈，杨守春三兄弟还是男孩，肯定给她惹不少麻烦。」李芳说话时，还有若有若无的香味飘来，她咽下口水，把大孙子喊过来，到他耳边嘀咕两句，「去吧。」

王前进飞跑出去，却注意到杨家的厨房上了锁，气得踹了两脚，「他奶奶的，吃个饭都要上锁，看我不踹......哎哎，谁提我耳朵？」

杨守春迟回来一点，就注意到王前进在踹门，他早看王前进不顺眼，提着王前进耳朵转了一圈，「王前进，你活腻了是吗？」

「救命啊，奶奶快救我！」王前进疼得大喊。

李芳从室内跑了出来，「杨守春你干嘛呢？你个有妈生，没妈养的杂种，快放开我家前进！」

说着，她就要去推杨守春。

但杨守春是半大小子，躲开李芳的这时，把王前进给推到地面，「你家王前进才是杂种，要不是他踹我家厨房门，我会打他？」

他和杨立廉有七分像，凶起来很是吓唬人，警告道，「你们再来动我家东西，下次我就直接砍断你们的手。」

刚说完，奶奶他们也从大厅出来，问他怎么回事。

「没何事。」杨守春进屋后，三弟喊他吃饭，他看了眼台面上的菜，转身摔门进屋去了。

姚虹和徐美珍对视了一眼，姚虹让他们先吃饭，她进屋去看看。

结果杨守春把门锁了，姚虹怎么敲门都没用。

徐瑶拉了拉妈妈的胳膊，示意她凑过来一点，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音量道，「妈，你听到李芳骂的了吗？」

徐美珍点点头，杨家三兄弟里，唯一对亲妈比较有印象的就是杨守春，李芳却这样说杨守春，是戳到杨守春最敏感脆弱的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你待会去喊他吃饭吧。」徐瑶觉得，想要日子和谐，杨守春很重要，这小孩快到叛逆期，要是现在不相处融洽点，以后家里得天天吵。

徐美珍用饭盒，给杨守春不仅如此留了一份饭。

姚虹有些生气，那么小就耍脾气不吃饭，以后作何办。但她落座后又有些无可奈何，该死的李芳，待会看她不撕烂她的嘴。

这顿饭，只有杨望秋吃得香，小嘴就没停下过，最后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想回室内时，才发现门被大哥锁了。

「望秋，听夏，你们带着妹妹出去玩。」姚虹一面收拾碗筷，一边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听到这话，徐瑶的眼珠转了转，这是奶奶第一次支开她。

不行啊，她不能走，她得留下看......不，是帮忙。

徐美珍看出女儿心思，推着女儿往外走，「听奶奶的话，跟哥哥们出去玩。」

「妈，我......」

「听话。」徐美珍可不吃撒娇那套，还是无情拒绝了。

等婆婆端着碗筷去后，徐美珍才去敲门，「守春啊，阿姨把饭用饭盒装好了，人是铁，饭是钢，吃饱喝足才能去干架。」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屋子里的杨守春，没恍然大悟徐美珍的意思，但很有骨气地吼了句，「我不吃。」

「那就待会吃，有礼了好歇着。」徐美珍转头瞅了瞅，挑了根结实点的木棍，推门出去。

另一面，李芳帮大孙子涂完红药水，骂咧咧地道，「杨守春那狗杂种，竟然下手那么狠，你胳膊都破了一层皮。你也是没用，就不会打回去？」

「他力气太大了嘛。」王前进委屈道，「奶奶，刚才杨守春那么凶，他要是报复我们作何办？」

「怕他做什么？杨立廉去部队了，他家就剩下两个女人和四个小孩，能顶什么......用......」

李芳还没说完，就听到「砰」的一声，

她家门被踹开了。

徐美珍拿着木棍，梆梆敲了两下门，挑起一面眉头，「李芳，你出来下，我有话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