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黄道周冷笑:「说得好听。
参与改革?作何参与?给魏忠贤当副手?像曹于汴那样?」
「要是陛下需要,未尝不可,」倪元璐坦然道。
「只要能救国,个人荣辱算什么?曹公在扬州,协助整顿盐政,保住了江南稳定,这就是功劳。」
争论再次暴涌。文渊阁内,东林党彻底分裂成了两派,争吵声几乎掀翻屋顶。
而这一切,都被乾清宫里的朱由检,通过田尔耕的密报,看得清清楚楚。
「陛下,」王承恩递上参茶,「倪元璐求见。」
「让他进来。」
倪元璐入内行礼后,直接道:「陛下,东林党内部分裂已成定局。
以黄道周为首的清流派,必将弹劾魏忠贤,反对漕运整顿。
以臣为首的务实派,愿意协助改革,但有个条件。」
「说。」
「请陛下允许臣等参与漕运制度设计,并保证改革后的漕运衙门,由文官主导,而非太监把持。」
朱由检望着他:「你不怕被人骂成阉党?」
「若骂名能换来漕运畅通,臣甘之如饴,」倪元璐正色道。
「但臣以为,治国终究要靠制度,靠文官体系。太监可用为刀,但不能成为常态。
刀用久了,会伤手。」
这话很大胆,但朱由检欣赏他的坦诚。
「朕答应你。漕运改革方案,由你和徐光启共同拟定。
魏忠贤只负责查案,不参与制度设计。」
「谢陛下。」倪元璐大喜。
「不过,」朱由检话锋一转,「改革方案,朕要在一个月内注意到。要具体,要可行,要能立即推行。」
「臣定不负所托。」
倪元璐退下后,朱由检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他的头又开始疼了,一阵阵的眩晕。
「陛下,」王承恩小心道,「太医说,您定要休息了...」
「朕清楚,」朱由检揉着太阳穴,「但朕歇不了。王伴伴,你说朕是不是太急了?一人月就要漕运改革方案...」
「陛下是为国事操劳,」王承恩含泪道,「可龙体要紧啊。若是陛下累倒了,这大明的天就真的塌了。」
朱由检苦笑。是啊,他不能倒。
他倒了,这一切就都白费了。
「去把魏忠贤叫来。」
魏忠贤不多时赶到。朱由检望着他:「漕运总兵官杨肇基那边,查得作何样了?」
「回皇爷,有重大发现,」魏忠贤低声道。
「杨肇基的妻弟乔三,的确在张家口经营商号,常年出关贸易。
而关外,有建虏的探子与他接触。
更重要的是...」
五百斤硫磺,三百斤硝石,还有一批精铁。这些都是制作火药的原料。」
他顿了顿:「锦衣卫在乔三的商号里,搜出了一批禁运物资。
朱由检瞳孔骤缩:「证据确凿吗?」
「人赃并获。乔三已经招供,这批货是要运往关外的。
但他一口咬定,是他个人行为,与杨肇基无关。」
「你信吗?」
「老奴不信,」魏忠贤摇头。
「但没有直接证据。杨肇基很谨慎,所有往来都是通过乔三,自己从不露面。」
朱由检沉思。
杨肇基是漕运总兵官,掌兵上万。
若无确凿证据就动他,恐激起兵变。但若不动...
「继续查,」他最终道,「但要秘密进行。杨肇基那边,先稳住。等漕运账目查得差不多了,再一起动。」
「老奴恍然大悟。」
「还有一件事,」朱由检看着魏忠贤。
「倪元璐提出,漕运改革后,要由文官主导。你作何看?」
魏忠贤躬身道:「老奴只是皇爷的刀,皇爷指向哪里,老奴就砍向哪里。
至于刀砍完之后...那不是老奴该考虑的事。」
这话很聪明,既表了忠心,又避开了敏感问题。
朱由检点点头:「你明白就好。去吧,加紧查案。记住,证据要确凿,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蛀虫。」
「老奴谨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魏忠贤退下后,朱由检独自坐在空荡的暖阁里。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前世的自己,那在审计事务所加班的年少人。那时候,他最头疼的是客户的假账。而现在,他头疼的是整个国家的假账。
规模不同,但本质一样——都是贪婪,都是腐败。
「陛下,」一人小太监怯生生进来,「徐光启大人求见,说...说有要事。」
「让他进来。」
徐光启匆匆入内,脸上带着兴奋:「陛下,新式漕船的龙骨业已铺好了。
比预计快了三日。还有,臣在试制新船时,想到了改良火器的一个法子...」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这是臣设计的‘迅雷铳’,可连发五弹,射程比现用火铳远三成。若是装备边军,定能克制建虏骑兵。」
朱由检双眸一亮。这才是他真正想注意到的——技术创新,实实在在的进步。
「需要多少银子?」
「初步试制,大约需要两万两。若能成功,批量生产的话...」
「朕给你五万两,」朱由检当即拍板,「从内帑出。徐卿,你放手去试。需要何,直接跟朕说。」
「谢陛下。」徐光启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臣...臣定当竭尽全力。」
送走徐光启,朱由检的心情好了些。
至少,此物国家还有人在想着进步,想着创新。
而不是整天党争、贪污、内斗。
他走到御案前,摊开一张大明疆域图。
辽东、陕西、漕运、盐政...一人个问题,就像图上的污点,需要他一点一点去擦拭。
而他的时间,不多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历史上,崇祯朝只有十七年。现在业已过去了一年多。
还有不到十六年。
十六年,要拯救一人积重难返的帝国。
可能吗?
他不清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但他定要试试。
因为他是朱由检。
是这个帝国最后的希望。
深夜,诏狱。
吴阿衡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身上单薄的囚衣挡不住春寒。他已经在这个地方待了六个时辰,没有人审问,也没有人理会。
「吴大人。」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吴阿衡抬起头,注意到一个狱卒站在牢门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你...你是谁?」
狱卒没有回答,而是递进来一人食盒:「有人托我送给大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