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有贼!」四面八方涌出数十个手持棍棒的武僧,将沈炼等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老僧目露精光:「何方宵小,敢来佛门清净地行窃?」
沈炼亮出锦衣卫腰牌:「奉命办案,让开!」
武僧们注意到腰牌,略有迟疑。
老僧却冷笑:「锦衣卫?可有布政使司公文?可有按察使司手令?
若无,便是私闯佛门,老衲有权将你们拿下!」
话说到这份上,已无转圜余地。
沈炼拔刀:「闯出去!」
刀光乍起,棍影翻飞。锦衣卫虽人少,但个个是精锐,武僧虽人多,但投鼠忌器,不敢下死手。
混战中,沈护着铁盒,且战且退。
眼看就要到墙边,忽然斜刺里一杆禅杖砸来,势大力沉。
沈炼举刀格挡,震得虎口发麻。
定睛一看,是个胖大和尚,正是昼间在寺大门处见过的知客僧。
「把东西留下!」胖和尚喝道。
沈炼不答,反手一刀,逼退胖和尚,纵身跃上墙头。
「放箭!」有人喊。
几支箭矢破空而来,沈炼挥刀拨打,左肩还是中了一箭。
他闷哼一声,却不停留,翻墙而出。
墙外,接应的锦衣卫已备好马匹。几人上马疾驰,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官舍时,沈炼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
陈子龙大惊,连忙叫随行医官处理伤口。
「无碍,皮肉伤,」沈炼咬牙拔掉箭矢,将铁盒交给陈子龙,「东西拿到了。」
陈子龙打开铁盒,望着那一本本密账,手在颤抖。
「沈百户,你…」
「赶紧抄录,原件藏好,」沈炼脸色苍白。
「范家发现密账被盗,必会反扑。咱们时间不多了。」
「我这就安排人抄录。」
当夜,审计司官舍灯火通明。二十个审计官分工抄录,算盘声、写字声不绝于耳。
陈子龙亲自核对,越看越心惊。
密账里记录的不止是偷税漏税。
还有行贿官员、勾结边将、走私违禁物资、甚至…向建虏提供情报。
其中一条记录让陈子龙脊背发凉。
天启七年十月,范家派人送信给建虏,告知明军在锦州的布防情况。
三个月后,锦州失守。
通敌卖国,铁证如山。
「这些…够了吗?」一个年轻审计官颤声问。
「够了,」陈子龙合上账册,「足够诛九族了。」
天快亮时,抄录完成。
原件被沈炼藏在只有他清楚的地方,抄本分装三份。
一份由陈子龙保管,一份交沈炼,一份…要送回京城。
「谁送?」沈炼问。
「我亲自送,」陈子龙道,「这个地方的事,沈百户主持。若我回不来…」
「别说晦气话,」沈炼打断他,「我派十个弟兄护送你。
记住,走小路,别走官道。范家肯定在各关卡设了埋伏。」
「我明白。」
晨光微露时,陈子龙带着十名锦衣卫,悄悄走了太原。
他们走后不到一人时辰,范家就得知密账被盗的消息。
范家大宅里,范永斗摔碎了最心爱的青花瓷杯。
「废物!一群废物!佛寺都守不住!」
管家战战兢兢:「老爷,是锦衣卫动的手,武僧不敢下死手…」
「锦衣卫…」范永斗眼中闪过杀机。
「那就让他们回不去。传话下去,沿途所有关卡,所有驿站,见到陈子龙…格杀勿论。
尸体要处理干净,账册要夺回来。」
「那…那要是朝廷追究…」
「追究?」范永斗冷笑,「山高路远,盗匪横行,死个把钦差,有何稀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要账册拿回来,死无对证,朝廷能如何?」
管家退下后,范永斗独坐书房,望着墙上的《清明上河图》。
画中繁华,恍如隔世。
他清楚,自己走到了悬崖边。
要么把陈子龙灭口,夺回账册;要么…范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没有第三条路。
窗外,天色阴沉,山雨欲来。
太原城在晨曦中苏醒,却不知一场风暴,即将席卷三晋大地。
而这场风暴,将不止影响山西。
它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涟漪将扩散到陕西、宣大、辽东,乃至整个大明。
朱由检在京城等消息,东林党在暗中布局,魏忠贤在调兵遣将。
所有人都在等,等陈子龙带回的那份账册。
那将是一把钥匙,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盒子里是真相,是罪证,也是…无尽的杀戮与动荡。
大明崇祯元年,四月末。
山雨欲来风满楼。
陈子龙走了太原的第三天,京城收到了山西的第一封密报。
不是通过常规的驿站系统,而是通过锦衣卫独有的飞鸽传书。
当那只灰扑扑的信鸽落在魏忠贤私宅的后院时,天色还未亮透。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魏忠贤披衣起身,亲自解下鸽腿上的铜管。
管内是一小卷油纸,展开后只有短短一行字:「账已得,陈携抄本返京,途险,求援。」
没有落款,但魏忠贤认得这字迹——是沈炼。
他立刻更衣入宫。乾清宫的灯火还亮着,朱由检果然又是一夜未眠。
「皇爷,山西有消息了。」魏忠贤将油纸呈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朱由检看罢,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账本拿到了…好。沈炼说途险,是什么意思?」
「陈子龙走的是小路,但范家势力遍布山西,必会沿途拦截。」魏忠贤道。
「奴婢已命太原至京城沿途的锦衣卫暗桩统统启动,接应陈子龙。只是…」
「只是什么?」
「若范家狗急跳墙,动用私兵甚至勾结土匪,单靠暗桩恐怕不够。」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魏忠贤压低声线。
「奴婢建议,派一队精锐出京接应。」
朱由检沉吟不一会:「派谁去?」
「锦衣卫指挥佥事田尔耕,」魏忠贤道。
「他熟悉山西地形,手下有一批死士,最擅长这种接应护送。」
「准。但不要大张旗鼓,秘密出京。」
「奴婢明白。」
田尔耕接到命令时此刻正校场操练。
听完魏忠贤的交代,他二话不说,点了三十个最精锐的手下,全部换上便装,半个时辰后便从西直门悄然而出。
这支队伍没有走官道,而是钻进了西山。
他们将在山区穿行,避开所有关卡驿站,以最快速度进入山西地界。
与此这时,陈子龙的逃亡之路已经到了生死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