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走了太原的第二天夜里,他们在吕梁山中遭遇了从未有过的伏击。
那是个狭窄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崖壁。
队伍刚进入谷中,崖顶上就滚下巨石,堵住了前后去路。
「有埋伏!」护卫的锦衣卫小旗官王锐大喝,「保护陈大人!」
十个锦衣卫随即将陈子龙护在中间,拔刀戒备。
黑暗中,几十个黑衣蒙面人从崖壁上攀援而下,手中兵器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这些人动作矫健,显然不是普通土匪。
「杀!」没有废话,直接动手。
锦衣卫虽勇,但人数处于劣势,又要保护陈子龙,很快陷入苦战。
陈子龙背靠山壁,紧紧抱着装有账册抄本的包裹。
他望着眼前的厮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胃里一阵翻腾。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杀人。
一人锦衣卫被砍中脖颈,鲜血喷溅;一人蒙面人被长刀贯穿胸膛,发出凄厉的惨叫。
「陈大人,跟紧我!」王锐一刀劈翻一个敌人,拉着陈子龙往谷口方向突围。
但谷口已被巨石堵死,只有一条狭窄的缝隙。
「大人先走!」两个锦衣卫用身体挡住追兵,王锐护着陈子龙钻进缝隙。
缝隙外是陡坡,两人滚下山坡,跌进一条溪流中。
冰冷的溪水让陈子龙清醒过来。
他挣扎着爬起,发现包裹还在怀中,松了口气。
「王大人…」
「嘘——」王锐捂住他的嘴,拉着他躲进溪边的灌木丛。
追兵的声线从山坡上传来:「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脚步声越来越近。陈子龙屏住呼吸,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突然,一只野兔从草丛中窜出,向山坡下跑去。
「在那边!」追兵被引开了。
王锐等踏步声远去,才轻声道:「其他人…怕是凶多吉少了。」
陈子龙心中一痛。那十个锦衣卫,一路护着他从太原出来,尽管寡言少语,但尽职尽责。如今…
「现在作何办?」他问。
「继续走,不能停,」王锐检查了一下伤口,左臂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
「范家知道账册的重要性,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布下天罗地网之前,走了山西。」
两人简单包扎了伤口,借着月色继续赶路。
王锐是辽东老兵,擅长野外生存。
他辨别方向,找到一条猎人小道,能够绕过主要关卡。
但范家的追捕网比他们想象得更严密。
第三天日中,两人在一人小山村想买些干粮,刚进村就被盯上了。
村里的保长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看到陈子龙包裹严实的包裹,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二位是行商?」保长问。
「是,路过贵地,想买些干粮,」王锐答。
「好说好说,先到寒舍喝碗水。」
保长家院子里,好几个壮汉正在磨刀。王锐一见这架势,心知不妙。
「保长,我们急着赶路,干粮…」
「急何,」保长笑言,「看二位不像普通行商。
这位公子细皮嫩肉的,倒像个读书人。包裹里…怕是有何值财物东西吧?」
陈子龙心中一紧。王锐悄悄按住刀柄。
「保长说笑了,就是些账本…」
「账本?」保长眼中精光一闪,「范老爷此刻正找好几个带着账本的人。二位要是主动交出来,说不定还能留条活路。」
果真,范家的悬赏已经传到了这偏僻山村。
王锐不再废话,突然暴起,一刀砍翻最近的壮汉,拉着陈子龙就往院外冲。
「抓住他们!」保长大喝。
七八个壮汉围了上来。王锐尽管受伤,但身手依然了得,刀光闪烁间又放倒两人。但对方人多,逐渐将他们逼到墙角。
危急关头,村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冲进村子,约莫二十余人,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但个个精悍。
为首的汉子看到院中情景,喝道:「干什么的?」
保长连忙道:「这位好汉,这两人是范老爷要抓的要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范永斗?」汉子挑眉,转头看向陈子龙和王锐,「你们是官家人?」
王锐亮出锦衣卫腰牌:「锦衣卫办案,尔等何人?」
汉子看到腰牌,脸色微变,忽然大笑:「原来是锦衣卫的大人。巧了,范永斗那老狗,也是老子的仇人。」
他转头对保长道:「人,老子要了。你要是不服,能够试试。」
保长看看对方的人马,又看看自己这边只剩四五个人,咬牙道:「这位好汉,范老爷悬赏一千两…」
「一千两?」汉子嗤笑,「范家的银子,老子嫌脏。」
他一挥手,手下人上前,将保长等人逼退,护着陈子龙和王锐出了村子。
到了安全处,汉子才下马行礼:
「在下刘彪,原是宣府边军百户,因不愿与王承胤同流合污,被陷害通敌,只得落草为寇。
上月收到魏公密信,说近日可能有钦差途经此地,命在下接应。」
魏忠贤的安排,竟然连山贼都动用上了。
陈子龙松了口气:「多谢刘头领相救。」
「陈大人客气,」刘彪道,「此地不宜久留,范家的狗腿子不多时会带大队人马赶来。
在下护送二位一程。」
有了刘彪这二十多人护送,接下来的路顺畅了许多。
刘彪熟悉山西各条小路,专走偏僻路径,避开了所有关卡。
第四天日落时分,他们进入忻州地界,在一座破庙歇脚。
「过了忻州,就是大同,」刘彪指着地图,「但大同现在…不太平。」
「姜瓖?」陈子龙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对,」刘彪点头,「姜瓖与范家往来密切,若知道陈大人带着范家的罪证经过,必会拦截。
况且大同往北,还有王承胤的残部活动,那才是真正的亡命之徒。」
「没有别的路吗?」
「有,但更险,」刘彪指向地图西侧。
「走宁武关,绕道偏头关,进入陕西。那边虽然流寇横行,但姜瓖的势力伸不过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只是…陕西现在比山西还乱。」
陈子龙陷入两难。走大同,可能直面姜瓖的军队;走陕西,可能遭遇流寇。
「陈大人,」王锐忽然道,「账册事关重大,定要万无一失送达京城。在下建议…分兵。」
「分兵?」
「对,」王锐指着地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