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咱家带来的四十万两,统统用来买粮,」魏忠贤拍板。
「你立即派人到各地购粮,运入西安。能救多少是多少。」
孙传庭跪地:「下官…代陕西百姓,谢魏公大恩。」
「别谢咱家,谢陛下,」魏忠贤扶起他。
「陛下为了筹这一百万两,把皇宫里的东西都当了。咱们若守不住陕西,抱歉陛下。」
孙传庭热泪盈眶:「下官誓与西安共存亡。」
接下来的几天,陕西局势急剧恶化。
渭南被围,贺人龙困守孤城,连连告急。
商洛方向,流寇势如破竹,连破三县,直逼蓝田。蓝田距西安只有八十里。
西安城内,人心惶惶。富户开始南逃,米价一天涨三次。
魏忠贤坐镇巡抚衙门,指挥若定。
他一面组织守城,一面派人安抚民心,同时严查城内奸细——这种时候,最怕内乱。
第六天夜里,最忧心的事发生了。
左光先部的一名参将,率三千人哗变,打开西安北门,欲引流寇入城。
幸亏魏忠贤早有防备,在北门埋伏了锦衣卫和孙传庭的亲兵。双方在城门激战,血流成河。
魏忠贤亲自赶到北门,站在城楼上,望着下面的厮杀。
「公公,危险,您先回衙门吧,」田尔耕劝道。
「回什么回?」魏忠贤冷笑,「咱家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此时作乱。」
他夺过一面鼓槌,用力敲响战鼓。鼓声震天,守军士气大振。
激战持续一个时辰,叛军被全歼,那个参将被生擒。
魏忠贤命人把他押到城楼上,当着所有守军的面审问。
「说,谁指使你开的城门?」魏忠贤厉声问。
参将满脸是血,狞笑:「没人指使。老子当兵三年,没发过一两饷银。朝廷不仁,就别怪老子不义。」
「胡说。」魏忠贤大怒道,「贺人龙部的饷银,咱家业已发了。左光先部的,也发了一部分。你难道没领到?」
「发是发了,但到我们手里,只剩一半。」参将嘶吼。
「层层克扣,当官的吃肉,当兵的喝汤。老子不服。」
这话引起不少守军共鸣。
军中克扣,是公开的秘密。
魏忠贤沉默不一会,忽然问:「你说层层克扣,克扣你的人是谁?左光先?还是他手下的将领?」
参将一愣,随即咬牙:「都有。左总兵拿大头,下面的游击、守备拿小头,到我们手里,能剩三成就不错了。」
「可有证据?」
「有。每次发饷,都有清单。我藏在家里了。」
魏忠贤立即命人去取。
一人时辰后,清单取到,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应发饷银三十两,实发十五两。
经手人签字画押,正是左光先的军需官。
铁证如山。
魏忠贤收起清单,对守军高声道:「将士们,你们都听到了,不是朝廷不发饷,是有人从中克扣。陛下省吃俭用,从牙缝里省出一百万两,却被这些蛀虫吞了一半。」
他指着那个参将:「此人哗变,罪该万死。
但他的话,揭露了军中的黑幕。
咱家在此发誓,一定查清此事,严惩贪官污吏。
欠你们的饷银,一分不少都会补上。」
守军沸腾了。
「魏公公英明。」
「严惩贪官。补发军饷。」
士气大振。
魏忠贤趁热打铁:「现在,流寇就在城外,要抢我们的粮食,杀我们的亲人,我们能让他们得逞吗?」
「不能。」
「好。那就守好西安,守好我们的家。
等打退了流寇,咱家亲自给你们发饷,亲自监督,保证一两不少。」
「誓死守城。誓死守城。」
吼声震天。
魏忠贤这才下令,将那参将斩首示众。
人头挂在城楼上,以儆效尤。
当夜,左光先得知消息,大惊失色。
他没想到手下人会哗变,更没想到魏忠贤会借题发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总兵,魏忠贤现在手握证据,若上报朝廷,咱们就完了,」心腹将领焦急道。
左光先脸色阴沉:「那就不能让他上报。」
「您的意思是…」
「流寇不是要攻城吗?」左光先眼中闪过凶光,「战场上,刀剑无眼。魏忠贤一个太监,非要亲临前线,若不幸‘殉国’,也是为国捐躯。」
「可他是钦差…」
「钦差也是人,也会死,」左光先冷笑,「你去安排,做得干净点。」
「是。」
然而,左光先低估了魏忠贤。
魏忠贤在宫中斗争多年,何阴谋诡计没见过?左光先那点心思,他早就料到了。
「田尔耕,你带人去左光先大营,」魏忠贤吩咐。
「就说流寇势大,咱家要亲自去督战,请他派兵保护。」
「公公,这太危险了。」
「危险?」魏忠贤笑了,「咱家要的就是危险。
左光先若敢动手,咱家就名正言顺地除掉他。若不敢动手,咱家就借他的兵,去打流寇。
作何都不亏。」
田尔耕明白了:这是以身为饵,引左光先上钩。
「属下这就去。」
半个时辰后,田尔耕回来:「左光先答应了,派五百亲兵‘保护’公公,明日一早出发。」
「好,」魏忠贤点头,「你准备一下,次日…可能要见血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第二天拂晓,魏忠贤带着一百锦衣卫,在左光先五百亲兵的「保护」下,出城前往前线。
目的地是蓝田。
流寇正猛攻蓝田,守军告急。
一路上,左光先的亲兵队长殷勤备至,但眼神闪烁,显然心中有鬼。
魏忠贤装作不知,还与那队长闲聊:「你们左总兵,带兵有方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次打退了流寇,咱家一定在陛下面前为他请功。」
队长干笑:「多谢公公。总兵常说要报效朝廷,就是…就是有时手头紧,难免…」
「难免何?」
「难免有些小动作,」队长压低声线。
「公公,其实总兵也是没办法。陕西这地方,穷啊。
朝廷饷银又总拖欠,不弄点外快,怎么养兵?」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是在试探,也是为左光先开脱。
魏忠贤心中冷笑,面上却一副理解的表情:「是啊,都不容易。等这次事了,咱家跟陛下说说,给陕西多拨点饷。」
「那真是太好了。」
说话间,队伍进入一片山谷。
两边山势险峻,树木茂密,是个埋伏的好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