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队长眼神一变,悄悄做了个手势。
魏忠贤看在眼里,手按在了刀柄上。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喊杀声。
一队人马从山谷中冲出,约千人,衣着杂乱,手持刀枪,正是流寇打扮。
「保护公公。」队长高喊,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
魏忠贤看得明白:这些「流寇」,步伐整齐,进退有据,分明是官兵假扮的。
左光先果真动手了。
「撤。往后撤。」队长指挥亲兵「保护」魏忠贤后撤,但实际上是把他们往流寇刀口上送。
魏忠贤忽然大笑:「演得不错啊。」
队长一愣:「公公说什么?」
「咱家说,你们演得不错,」魏忠贤拔刀出鞘,「可惜,戏演过了。」
话音未落,山谷两侧忽然竖起无数旗帜,喊杀声震天。
一支骑兵从山坡上冲下,直扑假流寇。
为首的一员老将,正是孙传庭。
「左光先部听令。」孙传庭高喊,「放下武器,降者不杀。敢反抗者,以谋反论处。」
假流寇和左光先的亲兵都傻了。他们没想到,魏忠贤早有准备。
队长脸色煞白:「公…公公…」
「拿下。」魏忠贤一声令下,锦衣卫一拥而上,将队长和好几个头目擒住。
战斗很快结束。
假流寇本就是左光先的兵,见主将被擒,纷纷投降。
魏忠贤走到队长面前:「说吧,左光先还有何安排?」
队长面如死灰,何都招了。
原来,左光先的计划是:假扮流寇,杀了魏忠贤,随后嫁祸给真流寇。
这样既除掉了眼中钉,又能向朝廷表功。
毕竟,钦差「殉国」,他左光先拼死「报仇」,怎么也得升官发财。
好一招一石二鸟。
可惜,他遇到了魏忠贤。
「孙巡抚,」魏忠贤道,「你都听到了。左光先谋害钦差,勾结流寇,罪证确凿。该作何做,你清楚吧?」
孙传庭抱拳:「下官恍然大悟。这就去左光先大营,擒拿此贼。」
「等等,」魏忠贤叫住他,「不要硬拼。左光先部有两万人,硬拼损失太大,你拿着这个去。」
他取出一份早就写好的手令,盖上钦差关防。
「就说咱家中了流寇埋伏,重伤垂危,要见左光先最后一面,有要事交代。他做贼心虚,一定会来。来了,就拿下。」
孙传庭佩服:「魏公妙计。」
计策果然奏效。
左光先听说魏忠贤重伤,心中窃喜,带着几十个亲兵就来了。一进营帐,就被埋伏的锦衣卫擒住。
「魏忠贤。你诈我。」左光先怒吼。
「兵不厌诈,」魏忠贤从屏风后转出,「左总兵,没想到吧?」
左光先面如死灰。
魏忠贤当众宣读左光先的罪状:克扣军饷、吃空饷、谋害钦差、勾结流寇…条条都是死罪。
左光先部将领,大部分参与了克扣军饷,见主将被擒,都不敢反抗。
魏忠贤趁势整顿左光先部:将几个罪大恶极的将领斩首,其余人戴罪立功。
空出的职位,由孙传庭推荐、魏忠贤认可的人接任。
这时,将左光先克扣的军饷查抄出来,竟有四十万两之多。加上之前剩下未发的四十万两,总共八十万两,统统发给将士。
左光先部军心大振。
解决左光先后,魏忠贤立即挥师东进,与孙传庭合兵一处,救援蓝田。
此时,流寇王嘉胤此刻正猛攻蓝田县城。
守军死伤惨重,眼看就要城破。
魏忠贤率军赶到,从侧翼发起攻击。
流寇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激战半日,流寇溃败,王嘉胤率残部逃往商洛山中。
蓝田之围解除。
消息传到西安,全城欢腾。
他在蓝田召开军议,陕西各镇总兵、副将全部到场。
魏忠贤没有追击,他清楚流寇躲进山里,追剿不易。当务之急是稳定局势,整顿军务。
贺人龙也来了。注意到左光先的人头挂在旗杆上,他脸色发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诸位,」魏忠贤坐在主位,声线不高,但充满威严,「左光先的下场,你们都注意到了。
克扣军饷,谋害钦差,死有余辜。」
以前的事,咱家可以既往不咎。但从今往后,若再有人敢伸手,左光先就是榜样。」
他扫视众人:「咱家知道,在座的,或多或少都吃过空饷、克扣过军饷。
众将噤若寒蝉。
「陛下体谅将士辛苦,打定主意从明年起,提高陕西边军饷银标准,」魏忠贤话锋一转。
「每人每月加饷一财物。
同时,设立军饷直发制度,由户部派专员监督,直接发到士兵手中,杜绝克扣。」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是魏忠贤的拿手好戏。
果真,众将闻言,纷纷跪地:「谢陛下隆恩。谢魏公公。」
「别谢咱家,谢陛下,」魏忠贤道,「陛下为了筹饷,连皇宫里的用度都减了。你们若再辜负圣恩,天理难容。」
「末将等誓死效忠陛下。」
军心,暂时稳住了。
但魏忠贤清楚,这只是开始。
陕西的问题,根子在民生。百姓没饭吃,才会去当流寇。
他上奏朝廷,提出「以工代赈」。
招募流民修建水利、开垦荒地,以粮食支付工财物。这时,请求减免陕西三年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
奏章送到京师时,朱由检正在为另一件事头疼。
陈子龙从江南发回密报,内容触目惊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七月的南京,暑热难当。
陈子龙站在秦淮河畔的乌衣巷口,望着巷内深宅大院的重重屋檐,手心微微出汗。
他手里紧握着一卷账册,那是他三个月来在江南暗查的成果。
也是能掀起朝堂惊涛骇浪的证据。
「公子,真的要去吗?」随行的锦衣卫小旗赵武低声问,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们是微服潜行,扮作商贾,但江南官场的眼线无处不在。
「去,」陈子龙深吸一口气,「该见的人总要见。」
他们要见的是南京户部右侍郎周延儒。
此人表面是东林党人,实则暗中向皇帝效忠。
这是魏忠贤离京前给陈子龙的秘密联络名单上的人。
乌衣巷深处,周府门楣朴素,与周遭豪宅相比略显寒酸。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但陈子龙清楚,这只是表象。
周延儒在江南官场经营二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各府县,是真正的「地头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