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随夫出行

「后来还听到嬷嬷对母妃和父皇说，说我胆量大，如此响雷，竟然连哭一声都不层……哪里是真的胆量大呢？只是知道母妃不在身边，即便是哭，也没有人真的心疼。哭有何用？男子汉大丈夫的，岂能做那么丢脸的事儿？」

宸王说得有些沉重，但容菀汐却是被他的最后一句话给逗笑了：「那时候殿下才多大啊？五岁而已，算何男子汉大丈夫？小娃娃一人，就算是哭出来，又有何丢脸的？」

注意到容菀汐笑了，宸王心内一松，也笑言：「那可不行，你没听人家说，三岁注意到小、五岁看到老么？我怎么能让别人轻瞧了我？赶明儿听嬷嬷和人家说，说三皇子昨儿可被雷声给吓怕了，一贯哭呢。」

容菀汐看着他……他尽管说得玩笑一般，但容菀汐却发现，在透进床幔的烛光的映照下，他的眼底，竟然笼罩着一抹哀伤的神色。

宸王摇摇头，心有余悸似的：「丢不起那个人，真的丢不起那人……幸好本王勇敢，五岁的时候，就维护了自己的一世英名。」

没来由的，一阵心疼。

话语也因而温柔了些：「可正因为在皇子监中的历练，殿下才能长成今日这般铮铮男儿啊……」

「若说但只是对皇子如此，也就罢了，可这一规矩，就连公主们也不能幸免……」宸王摇头道。

「如果小孩子们都养在自己母亲身旁，娘娘们自然要分心来照顾孩子，便没有那么多闲暇去服侍皇上了。这宫里的规矩，虽说残忍，但也是有一定道理的，毕竟普天之下，唯有万岁一人为尊。」容菀汐仍旧轻言轻语地安慰着他。

「倘若本王做皇……」

「殿下」，容菀汐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话，「宏韬伟略于心胸，独处一室莫可言。」

宸王却是望着她，眼眸中有很认真的神色：「无妨，本**得过你。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希望，你我二人之间，即便涉及到生死之事，却依旧能够坦然相对，没有隐瞒……本王知道很难，但，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做不到？」

容菀汐笑笑，不知道他为何会有这样的念头儿。

她是他的王妃不错，但她却不是他的妻。

而这般相知不瞒，难道不应该是真正的夫妻间，用来约束自身、相互给予的最好的期许么？

想必宸王是一时糊涂了，又或者，趁着这时候，又在践行他那俘获人心的招数呢。

「爱妃，你看……你今晚这般害怕，本王也被你勾起了难过事来，这心里难受得紧。不如你我相拥而眠，互相依偎取暖，如何？」宸王忽然又没了正形儿，坏笑着望着她。

注意到他又恢复了这般神态，容菀汐顿时觉着，头都要炸了！

「不必了」，容菀汐淡淡道，「雨夜里闷热得很，若是抱着睡，你我都不舒服。」

容菀汐说着，躺在床上，拉上了被子，业已打算睡了。

宸王也躺下了，只是却把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身上，像是护着她一般。

「殿下可以去把灯熄了。」容菀汐道。

「本王懒得动弹，就这么睡吧……」宸王道。

容菀汐却是起身，要去给他熄灯。

她还依稀记得他说过，他睡觉时候，不喜欢有光亮。既然是同室而眠，自己总不好讨人的嫌。

但宸王却拽住了她，道：「不是和你说了吗？本王怕暴雨天，你就老老实实躺下吧，瞎折腾何。」

容菀汐看着他闭眸嘟囔的样子，嘴角微微漾起了一抹笑意。他是怕她害怕，这点儿用意，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既然宸王有这般好意，容菀汐也便应了下来。

又躺在床上，平躺着，他的一只手仍旧搭在她的身上。此举，容菀汐不认为是他在占她的便宜。他虽然好美色，但却不至于连这点儿小便宜都要占。

……

清晨醒来，雨过天晴。

晴空万里无云，打开窗子，自窗外传进来雨后的清新……

宸王伸了个懒腰，躺在床上望着她：「爱妃昨晚睡得可好？」

容菀汐也回身看向他，想起他昨晚的耐心陪伴，容菀汐只是颇有感谢之意地说了一句：「好。」

听了她这话，宸王一笑，一人打挺儿起身，动了动自己的胳膊：「可是本王的胳膊都麻了，一夜晚都没敢走了你！」

宸王的手臂一夜晚放在她身上没离开，这点容菀汐是知道的。只因她早晨醒来的时候，他的手，仍旧抓着她的胳膊。

原本心里是很感激的，可是这话，你说出来就不太美妙了吧？

容菀汐腹诽了他一句：「真煞风景。」

「殿下别磨蹭了，快起来收拾收拾，趁着天气好，我们早些赶路。」容菀汐道。

「也好。」宸王应了一声，便向门外嚷道：「进来吧。」

云裳和初夏、知秋，端着伺候洗漱的东西进了屋，容菀汐在丫鬟们的伺候下梳洗了。因着宸王的束发好梳，还是让宸王先用梳妆台。

宸王在梳妆台旁坐下了，容菀汐在方厅的圆桌旁查看要带走的东西，看看可要有缺少的。

云裳刚拿起梳子，却是被宸王按了下来。所见的是宸王对在方厅中的王妃道：「菀汐，你过来，给本王梳头。」

容菀汐看了宸王一眼，又看了眼云裳，笑言：「妾身哪儿有功夫呢？殿下没看到妾身正忙着呢吗？更何况妾身笨手笨脚的，哪有云裳姑娘梳得好呢？」

「爱妃，莫要过谦。快过来，本王就喜欢让爱妃给本王梳头。」宸王道。

这一次，容菀汐没有去看云裳的表情，只因那未免显得有些太刻意了。

未免宸王再纠缠下去，容菀汐只好应了他的意思，息事宁人。

云裳施了一礼退下，容菀汐笑言：「我们等下就出发了，姑娘快回去用些早膳，路上别饿着了。且要带着的东西也理应再看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落下的。等下出发的时候，本妃会派人去叫姑娘的……初夏、知秋，你们两个也下去收拾吧。」

听了容菀汐的吩咐，云裳施了礼，道了声：「是。」

初夏和知秋也随之退下了。

宸王在铜镜中看这容菀汐，笑问道：「爱妃可是怕他们扰了咱们二人的独处？」

容菀汐看了他一眼，含笑不答。

这其中的道理，宸王是不恍然大悟的。他没有那么多心思去揣摩身旁丫头那细微的女儿心态。

若是让云裳在这个地方瞧着，对云裳而言，岂不是如同酷刑一般？

原本给宸王梳头的事儿，都是云裳来做的，想必云裳自己也是很看重这一差事的。可如今，宸王轻描淡写的就把原本属于她的差事，派给了别人，给了他的正妻，这让云裳心里如何能舒坦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见容晚汐含笑不语，宸王也不再问她。而是在铜镜中寂静地看着她这含笑的面容。心里不知作何的……竟是有些沉迷之感。

宸王自嘲了自己一句：「风北宸啊风北宸，你果真还是好色成性啊……」

用过了早饭，打点好行装，容菀汐和宸王便带着丫头们出了门儿。

此番出行，宸王这边，除了有云裳跟着之外，还有卓酒也跟着；容菀汐这边，自然是两个与她不一会不离的小丫头跟着；而卢采曦这边，就只带了一个秋燕，因着位份，她也就只能带一人丫头而已。

宸王早就吩咐下去了，说是不想弄得声势浩大的，因而他们此番出行，是一切从简。宸王和容菀汐乘坐一辆马车、云裳和秋燕乘坐一辆马车、初夏和知秋乘坐一辆马车，卢采曦自己一辆马车。为节省人力，卓酒变成了赶车的，没有做马车的待遇。

而他们出行的马车，也不是王府规制，而是弄成普通富贾家马车的样子。他们几人，自然也就充作富商的家眷了。

风国商业发达，一些富有的商人家里，三妻四妾、婢女小厮众多，是常有的事儿，况且穿戴得一不比做官的人家差。容菀汐特意给自己和宸王挑选了些许较为简单的家居衣裳戴着，卢采曦虽说打扮得艳丽一点儿，但碍于身份在，她的衣料并不名贵，是以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妥当的。

此番低调出行，其实容菀汐原本是有些忧心的。毕竟未见宸王有安排护卫的意思。然而注意到赶车的车夫中，除了卓酒之外，还有两个有些熟悉的身影，而且另一个车夫也是个二十出头儿的年少人，并不是冯四，容菀汐便置于心来。可见宸王是做了安排的。

「爱妃瞧着给咱赶车的车夫，可有些眼熟？」马车已经驶出了京都城，宸王撩开车帘，回身问容菀汐道。

车夫听了宸王的话，回身道了声：「娘娘。」

是让容菀汐看清他的脸。

但容菀汐哪里认得？

「爱妃好差的辨识力……」宸王遗憾地摇摇头，又道，「你忘了那晚在府衙的事儿了?」

听了宸王的提醒，容菀汐就算没认出人来，也能知道他是谁了。笑言：「原来是那晚在府衙为本妃澄清的壮士。本妃还没谢过壮士呢！」

容菀汐说着，向这位壮士一抱拳，笑道：「有劳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