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悦己者容

看看那只明显鼓胖些的水饺，春晓也不觉失笑，微微抿着樱唇，夹起水饺放进春华碗中：「小小年纪作何如此啰嗦，说了让你吃，你只管吃便是了……」

春华笑得眯起双眼，夹起水饺小小咬了一口，一只红艳艳的枣子便露出头来。

春华不免有些惊讶，眨着双眸转头看向姐姐：「咦，今年怎么变了规矩，敢问姐姐，这红枣可有何寓意么？」

春晓在他手上轻轻打了一下，佯嗔道：「既是咱们姐弟一处，便将那酸腐文人气收了吧。其实我也并未多想，只是觉着枣子本身便是红色，吃起来又甜甜蜜蜜的，岂不比那千万人摸来摸去的铜钱强得多么？」

忆起元夕之约，春晓心中喜悦甜蜜，并未注意到弟弟神情的变化，两人吃过晚饭，春华先去睡觉，春晓收拾停当，待他睡得熟了，悄悄在妆台前落座，将仅有的几件首饰放在发上反复比对，后来索性将长发打散，重新梳成高高的云髻。

听到「甜甜蜜蜜」四个字，春华不由睁大了眼睛，略张了张嘴，却又将话咽了回去，只是埋头吃饭，若有所思。

当日出嫁之时，春晓已然上了头、开了脸，后来回到叔父家中，原本仍想依照春彩的模样，梳回未嫁女子的发式，怎知却被杨氏用力奚落了一番。

无可奈何之下，春晓只得草草梳成双螺髻，想想毕竟嫁过一次，又将刘海儿梳起，露出额头，后来觉着此物发式简洁利落，便一直沿用至今。

想起往事，春晓忍不住叹了口气，旋即打起精神，对着镜子照了半天，觉着云髻太过端丽，又将发髻拆散。

苦思半晌，她忽然想起87版红楼里那些别致发式，又联不由得想到语文课本上的《陌上桑》，忽然灵机一动，有样学样，梳了一人纤柔娟秀的倭堕髻。

望着镜中平添妩媚的自己，想起程松朗满含情意的热烈眼眸，春晓蓦地面上作烧，慌手慌脚地将头发打散，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床前躺下，拉过被子将头紧紧蒙住。

此刻正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低低的叩门声，春晓心中一惊，春华也蓦地翻身坐起，春晓这才清楚弟弟一贯不曾睡着，顿时将脸红透。

稳了稳心神，她轻轻起身，将头发绾好，向春华出声道：「莫要慌张，若是贼人，便没有先敲门的道理了，待我出去看看再说。」

春华却紧紧拉住姐姐衣角：「我也去，我不放心。」

姐弟俩相携来到大门之前，春晓看了弟弟一眼，伸手将门闩拨开。

将门打开一条缝隙，看清面前的男子，春晓顿时松了口气，忙将门扇开得更大些，让那人侧身进来。

齐枫宇返身关紧大门，关切问道：「方才那人找你何事？可曾为难于你？」

春晓摇了摇头：「无妨，方才是位相熟的大叔，家里的女眷临时有些生产之事，请我过去帮忙。」

齐枫宇「嗯」了一声，迟疑片刻，低声出声道：「如此，我就先回去了，适才来得匆忙，也不知红宝盖好被子没有……」

转过身去，他又回过头来，声线愈发低沉：「正月里乡民闲适，我和红宝不便来此，你们多多保重。」

略顿了顿，他接着出声道：「听说元夕当日镇上要办灯会，到时你若得空，便去镇上寻我们吧。」

春晓听了低下头去，低声答：「我，我元夕那日与一位朋友有约，故而并无去看灯的打算……」

齐枫宇仍背对着春晓，因此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他沉默好一会，点头说道：「也好，那灯会原本也没什么看头……」

说完，他拉开大门，快步离去。

齐枫宇出了很远，春华仍站在原地不舍张望，春晓见了轻叹一声，上前揽住弟弟肩头，柔声说道：「快去睡吧，明早还要去给秦先生拜年呢。」

春华不情不愿地返回房中，见他仍是闷闷不乐，春晓灵机一动，刻意夸张地叫了出来：「哎呀，明日便是初一，咱家的春联还没着落呢！」

春华看了姐姐一眼，怏怏出声道：「姐姐可是忙糊涂了么？当日我不是早早便与先生商定了一幅春联，带回家时，姐姐还直夸我字写得好呢。」

春晓莞尔一笑，温和说道：「如此，便快去把那春联拿出来贴上吧。一想到明日街坊四邻都能注意到你的墨宝，我这当姐姐的，心里着实欢喜得紧。」

此时春华方转了心绪，姐弟俩兴兴头头地贴了春联，又点亮春晓事先备下的两只灯笼，这才回房安歇。

春华很快沉沉睡去，春晓抱膝坐在榻上，望着渐渐发亮的天色，不由得想到程松朗行踪飘忽，不觉有些心烦。如今生活逐渐安稳，春华的学业也步入正轨，而自己也业已真真切切地满了十六岁，不仅遭人悔婚，还顶着「巫医」、「不祥之身」的名号，心上人又行事诡谲，照此发展下去，莫非又要当个剩女不成？

初一早晨，一夜未眠的春晓带着弟弟到门口热热闹闹地放了一挂鞭炮，回来吃过饺子，让春华换上崭新的衣服鞋帽，自己也精心装扮了一番，还特意薄施粉黛，掩去了满脸倦容。

喜气洋洋地来到秦家，秦伯秦婶早已在门外等候。见到秦伯，春华倒头便拜，口中朗朗说道：「徒弟袁春华给师父拜年！」

秦伯面上露出难得笑意，赶忙伸手扶起春华，上下上下打量一番，点头说道：「半月不见，有礼了似又长高了些。如何，近日可曾腿疼？可有认真练习？」

春华听了大力点头：「嗯！春华一直记着师父的叮嘱，每日早晨练习桩功、舒展筋骨，午后研习拳脚兵法，不曾有一日懈怠。」

秦伯闻言徐徐点头，随即忽然打趣道：「一日不曾懈怠？那今日又作何说？莫非今早你也练了功不成？」

春华不由面红耳赤，嗫嚅良久，嘟起嘴巴出声道：「师父，您使诈……放假那天您明明说过，时逢新年，要我多帮姐姐做些家事，好生将养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