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树葬

「要死在这里了吗......」黎阳绝望地环视着四周，却发现这个大厅中停着十多辆猎狗帮改装过的车，但很多车都已经被砸坏，只有一辆灰色的奔驰gt还完好无损，所见的是那奔驰前方的进气格栅处被换上了一个大钻头，车轮轮毂中心处突出着两支小型炮口，车顶上还有一排导弹，车标被换为了狗头标志，车身上用黄色颜料涂着「YYH」的签名。

「或许还不是死的时候。」

城堡前方的大地破裂开来，一颗巨大的头颅冲出地面，地龙向着顾长夜的方向咆哮一声，震得几百米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城堡剧烈地摇晃着，居民们刚跑出城堡之外，城堡大门便被落石堵住。

「失败了嘛？」身体还在恢复中的风黯扶着树干转头看向地龙，他想利用乌鸦变体窥视黎阳的视角，但两个人的变体都消耗得差不多了，此物方法根本不管用。

城堡后方的湖面泛起汹涌的波涛，拍碎了厚实的冰层，一面足以充填整个湖面的龟壳浮出水面，那龟壳为深灰色，龟壳上长满了水草和苔藓，随着地龙的头部慢慢伸出到地上，这龟壳也完全呈现在了水面之上，紧接着便是一百多米的巨型尾巴，那尾巴粗壮有力，不费什么力气就将压在其上的土地劈开，翘起在空中，地龙的尾巴也为深灰色，上部长满了尖而长的脊刺。湖面骤然下降，地龙四条粗壮的腿也伸出水面踩在了土地面，那腿长近一百米，但和整个地龙的身体比起来并不算长。

「不......我们要死在这个地方了......」蒋有余望着那巨大的怪物，它高昂着的头遮住了不久前才从山头冒出的太阳。

杨七芊抓住蒋有余的胳膊躲到了他身后，瑟瑟发抖着说：「原来小D这么大啊......」

「黎阳他们还在城堡里吧！」李天文焦急地追问道。

「对，」路常青说道，「城堡还没塌，现在进去救他们还来得及。」

李天文业已向前方走去，「我不能让他死在这种地方。」

「我跟你一起去！」路常青立马跟了上去。

「喂！」一旁躺在担架上的王超喊了一声，他的左臂缠着好几层绷带，先前的电磁炮不仅炸死了芭莉亚，也让他的左手化为粉末消失了，「你们理智一点吧，现在过去能做何？被那家伙踩成肉泥吗？还是和黎阳他们一起死在废墟里？」

李天文停下脚步，扶着额头轻啜几声，在此物庞然大物面前，即使自傲如他也深感无力。

王超深吸一口气，他的小臂一贯在传出剧烈的刺痛感，「不过黎阳可不是何普通人，他总能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不是吗？」

路常青和李天文都停住脚步了步伐，他们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祈祷，祈祷黎阳二人还活着。

联军士兵们接应着奔逃而来的居民，弦向城堡的方向张望着，却迟迟不见黎阳二人出来。

断臂来到梁镇灰身旁，问他道：「临疆是不是有个叫周可的士兵，她参加这次任务了吗？」

「周可？她去城堡里执行任务了，还没出来吗？」梁镇灰有些震惊的追问道，一直忙着指挥士兵，他都忘了黎阳几人的特殊任务。

「何？」断臂的两个眼珠子快凸出来了，「她在城堡里？」

梁镇灰不知道断臂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喏喏地点了点头。

「你让她去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你清楚她是谁的女儿吗？」

梁镇灰自然不清楚，没人告诉过他这个女兵有何背景。

断臂望着那濒临塌陷的城堡，长叹出一口气，「完了，全完了。」

伴随着一男一女两个大声尖叫的声线，奔驰车快速翻转着狠砸在地上，一阵烟尘过后，黎阳体外裹着一层灰色龟壳状护甲倒在地面，而周可则被他抱在怀里，压在他正上方，黎阳用自己的肉体为周可缓冲了大部分伤害。

蓦然，前方剧烈摇曳的城堡墙壁被冲破一人三米多宽的洞，一辆正前方旋转着钻头的灰色奔驰gt从中冲了出来，飞过地龙的头顶，成抛物线状冲向地面。

周可轻咳几声，摘下头盔爬了起来，随后连忙查看黎阳的伤势，黎阳全身剧痛，身体多处骨折，但好在有新获得的地龙变体，这些断裂或变形的骨头此刻正快速恢复原样。

「可可......周可？」断臂难以置信地走到周可面前，看清了她的面容后，悬着的心终究放了下来。

周可抬头看了眼断臂，露出礼貌的微笑后轻微的点了点头，她像是并不想让断臂说出自己的特殊身份。

断臂也对周可微微颔首，他走到黎阳身旁附身蹲下，看着黎阳身下的龟甲渐渐地褪去，他有些震惊地追问道：「是变体细胞吗？你是......」

黎阳挣扎着坐起身来，他看了眼断臂前胸的蓝色U型牌和他的机械手臂便清楚了其身份，「长官好，我是临疆基地的基本兵黎阳。」

「你就是黎阳啊。」断臂轻拍了下他的肩膀，知道了面前此物少年的身份后，像是刚才这波冒险到令人费解的操作也说得通了，联军高层中也有很多关于他的传闻，毕竟这批在战斗中发挥了巨大作用的L1步枪都是出自他手。

身体还没完全康复的风黯和潇月也走了过来，被周可搀扶起来的黎阳立马恭敬地对二人说：「抱歉二位长官，我没有完成任务。」

风黯摇了摇头，「你能活着回来业已很好了。」

潇月看了眼黎阳身体伤口处的灰色粘液，「这是韩思潮的变体吧，她已经......」

黎阳立马解释道：「她还在噩兆中没有苏醒，并且发狂地袭击我们，我迫不得已才......」

说话间，路常青几人也赶到了这边，注意到黎阳和周可还活着，他们像是忘记了正在前行而来的地龙，一人个欣喜的围着黎阳叫了起来，李天文和黎阳也在重逢后紧紧拥抱了下，只是李天文没有控制住力度，差点给黎阳还没全然恢复好的骨头又搞碎。

潇月轻拍他的肩头，肯定地点了点头，「没事，她是我们的敌人。」

「弦，你刚看到了吧，那不是乌鸦变体。」蓟看着极远处的黎阳出声道。

「嗯，理应是那女人体内的地龙变体。」弦说。

蓟回过头，看了跟前方跪倒在地面低垂着头的顾长夜，「看看你个蠢货干的好事啊，非要把身旁的人祸害干净才甘心是吗？」

「呵，」顾长夜的身体抖动了一下，他徐徐抬起头，用涂满鲜血的脸望着蓟，「想要我的变体吗？给你好了。」

蓟歪着头看着面前业已半死不活的顾长夜，不清楚他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只不过既然顾长夜业已离死不远了，那他也不用过多的提防着了。

除非......

「主动进入死爆阶段的话，很多人理应做不到吧......」蓟俯视着顾长夜，那糊满血液的面上充斥着绝望和疯狂。

「不好！」弦意识到了不对劲，一把拉开蓟往后撤去。

「都闪开！快闪开！」弦大喊着，所有联军士兵连忙后撤，远离那宛如正在倒数的定时炸弹的顾长夜。

顾长夜的双唇微微抖动，口中低声念着「树葬......」

他两条跪在地上的腿渐渐地变为棕褐色，并且深深嵌入原野，猛地，周围的土地破裂开来，无数粗壮的树木拔地而起，将他高举到空中，他那布满伤痕的肉体开始往外喷射棕褐色的丝线，那丝线要比九大变体形成体甲时喷射得更多，迅捷也更快。那褐色的丝线凝聚为膨胀的鼓包装物体，膨胀到一定程度后便破裂开来，形成一朵朵五颜六色的花，那拔地而起的无数树干相互纠缠交错，形成一根直径近百米的参天大树，那大树的顶端还在生长，顾长夜也被托到越来越高。

联军士兵们望着这幅画面，竟然莫名的感到有些壮观，这死爆不同于普通的剧烈爆炸，而是将所有变体细胞都具象化的形成了一棵长满花朵的参天大树，士兵们身处的山林中也有无数小树苗拔地而起，迅速长成十多米高的树，密密麻麻的树叶遮住了阳光。

地龙还在缓慢地前进，大地持续地颤动着。

「百草......是我拖累了你，我最抱歉的人就是你了......」

「思潮，要是还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再看你跳一支舞......」顾长夜的双眼逐渐迷离，泛滥着生长的变体细胞快要夺走他的视野。

在他目光正对的方向，那城堡顶部，身穿一袭红衣的颖颖正在忘我地舞蹈着。地龙的壳冲撞着城堡，缠绕着木藤的城堡最终败下阵来，全然垮塌成一片废墟，落入冰冷的湖水中，同时落下的，还有那身穿红衣翩翩起舞的女人。

顾长夜的视野一片漆黑，他伸手想要抓住那转瞬的美好，却发现高举着的手臂业已变成了一节新木，五指上开满了花苞，棕色的变体细胞蔓延到他的颈部，他张开口，一朵鲜红的花从口中伸展开花瓣，这朵花便是这棵大树的顶端，也是这场死亡爆炸的结尾。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地龙哀嚎的声线快要震破士兵们的耳膜，它的脚掌深嵌进泥土中，拖着巨大的身体向那参天大树走来。

只因撤退的及时，并且这场死爆并不剧烈，是以联军士兵们和居民都没有受伤，但不知作何的，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不语，似乎被一种消极的情绪所感染，太阳已经升至天际的顶端，整个空间却灰蒙蒙的一片，大雪不清楚从何时起已经停止了，只留下了近十公分厚的积雪。

「乌尔市的冬天终究来了......」黎阳哈出一口冷气，迎面而来的风已经有些刺得脸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