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说了算

前一晚，陈淑芬找出一贯舍不得用的「的确良」布料，熬夜给俩个外甥女各做了一条天蓝色的连衣裙。

天快亮的时候才睡下，是以起得晚了些许。

陈淑芬是被鱼香味勾醒的，她作何也想不到鲫鱼汤可以这么好喝，一点腥气都没有，鱼刺都煮软了，挑不出来的小刺嚼嚼就能够咽下，吃起来一点都不费力。

鱼汤更是鲜美，白萝卜的清甜全部融进了汤里，浓白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顺畅柔润，整个人都熨帖了。

「这汤喝完真舒服啊！」吴涛一口气喝了两大碗，一向体虚体寒的他喝得鼻头上都是汗珠，好似打通了四肢百骸。

「二姐，这鱼汤比奶粉都好喝。」江幼婷喝过一次奶粉，之后一贯念念不忘。碰到什么好吃好喝的东西，都要跟奶粉做个比较。不过至今都没有超过奶粉的，萝卜丝鲫鱼汤是第一人。

「你们喜欢喝的话，我以后可以常做。」江芝莲顿了顿，问小姨：「咱家里有黄豆吗？」

陈淑芬：「有啊，不过不多了，就剩下两三斤了。你小姨夫胃口差，吃不下东西的时候只能吃点水煮豆腐，是以家里的黄豆都用来换豆腐吃了。今年的豆子还得等几天才能收呢。」

「你需要多少？我能够先去借几斤。」吴涛看出来江芝莲有点本事了，这孩子眼神里透出来的神采就跟寻常人不一样。

哪个十八岁的姑娘敢带着妹妹身无分文地离家出走？光是这胆量就不一般。

梁河的水里腐殖质多，里头的鱼不仅鱼腥重，土腥味也大。

大队里的厨子都做不好的鱼，她能做出这种让人欲罢不能的味道。凭借这手艺，去哪儿都能很好地活下去。

吴涛身体不好，没有大本事，然而他特别会看人。

江芝莲：「只有几斤不够啊……」

「那你要多少？」吴涛问。

「自然有多少要多少，越多越好了。只不过……」江芝莲也清楚现实的难处，她琢磨了一下，说：「先弄五十斤吧。」

陈淑芬不解，「莲娃，你要这么多黄豆做什么呀？」

江芝莲：「我想做豆豉鱼酱拿到大湾县去卖。」

想要让日子过得更好，手上得有点现财物。

每年交完公粮和「三提留」「五统筹」，各家手上基本都剩不下几个财物。

虽然吃地里的不至于饿死，然而一旦生个病闹个灾，出点什么幺蛾子，日子就难过了。

想要吃点好的，穿点好的，用点好的，基本都是妄想。

吴涛和陈淑芬双双陷入沉默，对他们来说，这件事太过冒险。

十几岁的女孩子到大街上叫卖，也不太好看。

像莲娃这么漂亮的姑娘，出去得惹多少男人惦记，太招是非了！

吴涛垂下头，拧眉道：「莲娃，你还是继续读书吧！不想考大学的话，读个夜校也行。学个会计，以后好找工作。好好干，争取吃上商品粮，多少是个体面的活计。」

「是啊，你小姨夫说得在理。」陈淑芬跟丈夫的想法一致，「这豆豉鱼酱我虽然不会做，但听着就挺麻烦的。做着辛苦，还要拿到城里去，这一来一回，多危险啊。不值当为了一点钱，这么折腾。」

江芝莲耐心地听着他们的意见，也不着急反驳。

小姨和小姨夫会这样想，很正常。

这一地区相对落后，人也保守。

一年前，上头就肯定了小岗村「大包干」的做法。

很多地方都陆续开始效仿，把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搞了起来，过上了手有闲钱的富足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