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伤怀

周悦华心知她生气，不敢上前劝她。

李绍文疾步追过去，忙忙拉住之岚问：「岚儿，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生气了？我改。」

「我问你，我大哥陷入经济困难的境地，和你有关么？」之岚直接道。

「是。我要是说不是，大约你也不会信，这件事的确与我有关，我正是那个当铺的东家。当时你大哥困难到当东西，别说是我碰上了，就算旁人知情，也同样会帮的。」李绍文坦荡出声道，「自然，我全是为了你。我早就说过我对你一见钟情，我业已发展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地步，能借此机会约你，我怎能放过？」

「够了，每次不要总拿我做借口。倘若你真的爱我。你就要尊重我，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自以为是，这样只会把我推得更远，对你愈发讨厌。」

「好，我再也不这么做了。我是怕你不愿意见我，我知道在你心里对我印象不算好。不这样做，我怕你不来。没不由得想到对你造成困扰了，抱歉抱歉！」李绍文主动对她低头认错，令她惊讶，一瞬间不知该指责些什么。满心里只有慕青对他的评语，说他能软能硬、能屈能伸，此言不虚。

悦华远远从窗边瞧见绍文拉着之岚，心里飞快地盘算，李大少爷有意要和妹妹相好，看起来妹妹不情愿，只不过以李绍文对付女人的手段，八成有戏。看来自己要多多与妹夫走动走动，定然好处多多。

主意打定，他走出来对绍文道：「李大少爷，我先走一步。你一会儿把我妹妹送回周家可好？你是个爽快人，我信得过你。」

李绍文求之不得地答应，周悦华不由之岚分说，自己跳上车子，一溜烟开走了。

之岚没料到悦华丢下自己先走，起先颇为不快，转念一想又释然。早就想过悦华靠不住，就算他当场把自己卖了也不见怪。

「你大哥都走了，我送你回去吧！」绍文不容她异议，直接拉她上车，「抱歉，我道歉，别生气了。」

「道歉原谅还有何用？」她叹口气，身后方无人的境遇使她硬气不起来，只好望向路边风景，「就这样吧。」

李绍文亲自把她送进周公馆大门。

「有劳李大少爷亲自送我们三小姐赶了回来。」大太太对李绍文道。

「伯母！」绍文恭敬地称呼道。

大太太起身到他们面前。她慢条斯理对李绍文道：「李大少爷，我很感激你在困境中帮了我们悦华。然而我下次不想让我们岚儿这么偷偷摸摸和你一起，今日的事有一不能再二。」

之岚对大太太嗤之以鼻，且不说她拿腔作调，悦华需要帮助时，恨不能让自己插翅飞去李绍文身旁。现下钞票到手，就道貌岸然做关心状。她冷哼一声。

李绍文微笑言：「伯母您尽管放心。我保证决不再发生今日这种事。」

大太太笑道：「那就好。」

「伯母，我该告辞了。」

大太太点点头，望着他毅然离开的背影，怪不得华儿说李大少爷为人爽快。

李绍文走了，转头看之岚还站在一旁，热情道：「你也累了一天了，还站在这里干嘛，快快快上楼休息去。」大太太对她态度柔和许多，到底顾念她帮了自己的儿子。

之岚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上便服，把自己整个抛在床上，不喜欢的人总是想方设法纠缠，却根本没法回绝，好不恼人。

容妈端水给她洗脸，忍不住激动地出声道：「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我按你的字条去找二少爷，可是被周管家带人拦了下来。之岚小姐，李大少爷对有礼了吗？」

「容妈你别急，把详细情形给我说一说。」

容妈把前番作何跑出去，作何找到银楼，怎么又被带赶了回来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之岚脸色严峻。没想到爹不在，大太太趁机把持了家中大权，还有周管家与她沆瀣一气。慕青作何办？有什么胜算？难啊！她坐在床边，不禁为他担忧起来。

「小姐先洗把脸吧。」她拧了把手巾递给之岚。

之岚接过来敷在脸上，想着心事叹了口气。

容妈伺候她多年，瞧出她有心事，道:「之岚小姐你可以过得平安喜乐，我就心满意足了。」

「容妈谢谢你，我相信我一定会的。」

晚饭时大太太对她格外殷勤，不住地给她夹菜。头一次见大太太热情，之岚万分不习惯，架不住「盛情难却」，硬着头皮吃了几口菜。

「今天老爷和二少爷有事出门不在家。你们不用这么多人伺候，周管家，让年纪大的先去休息吧。」大太太心情甚好，微微笑道。

周管家话赶话，接口道：「如此，我替大家谢过太太。」

之岚惊异地瞥了大太太一眼，她素来不会对下人们这样柔和。

之岚眼看周管家明里和大太太是一条线，可怕的是大太太还会邀买人心了，她的脸色沉峻起来。

第二天慕青回来了。

夜晚他来敲之岚的房门，他像一座山似的站在大门处，一动不动。之岚还从没见过这样的他。

「作何了？」

「你派容妈去找了我是吗？」慕青追问道。

「是。」

可恶！慕青恨得用力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这时候偏偏去那该死的鄂城！

「李绍文同你说了什么？这几次他带你去了何地方吃饭？」慕青问话抑制不住酸涩的情绪。

「他说他爱我，要我做他女朋友，带我去过越宫饭店和季四娘的茶舍。」

「你是作何想的？」

「我...…我不喜欢他，可我该怎么办？他每次出手，我几乎没有任何力量拒绝他。有时我想他像是对我不错，他说要带我见识和感受，让我走出闺阁……哥，你说我该作何办？」

「当然不能答应他！我听说李家夫人早就相中如姐姐作为李绍文的对象，你于己于人都不能够答应。无论他对你许下何，承诺何，都别轻信。你千万不能任性。」听了之岚的话，慕青情绪激动起来。

「李夫人有此物意向吗？」难怪李绍文每每听到静如反应如此剧烈。

「是的。他们是表亲，理当结婚亲上加亲。」

「可恨！他们李家既然许下了如姐姐，李绍文却又跑来招惹我，真讨嫌！」之岚骂了一句，解了点气，忽又想起何，感叹道，「哥你清楚么，我觉得冥冥中有双手在把我和李绍文往一处推，我不清楚自己能坚持多久……我该怎么办？哥你能不能给我出主意？」

「我真想时刻护着你，可是每次你需要我的时候，我总不能在你身边，我真没用！」他眼睁睁望着哀声叹气无计可施的之岚，满是懊恼。他真想抵近把她揽过来，可又怕她受到惊吓，只把茶杯递过去，让她喝口水平静平静情绪。

「这不怪你，早就说过我们两个势单力孤，这就是原因。」之岚把今日的事情起因和容妈的遭遇说了一遍，又告诉慕青周管家和大太太在同一阵线的推测。

慕青越听心情越沉重，久久不言。

「事情到今日的地步，早就不是你我所能控制的。要想在家里做主，非得像爹一样完全掌控万德不可。现在我只有一人心愿，希望二哥你能做到心中所想所愿之事。」

「岚儿...」慕青红了眼圈，「我希望你能够得到幸福，其实……我……更希望那幸福是我能给予你的。我......我知道我们是兄妹，不该如此，可是我心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慕青终究忍不住拉住她的手，从她的手指、手腕、手臂……一点点一寸寸把她拉向自己怀抱，紧紧抱住她，紧得像是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之岚听着他忍不住吐出压在心底的话，震惊之外还有震撼。慕青的怀抱是那么温暖，令她心里五味杂陈。从小到大，慕青是她最亲的人，她从没想过慕青对她是怎样的情感，而自己对他，就像习惯般地亲密和依赖。可他们是兄妹哪！兄妹怎么可以……

她手足无措推拒着他：「二哥，别这样！你，你你是我哥！说何呢！我们，不能这样……」

「对不起，我……」慕青能感受到她的抗拒，千言万语不晓得作何表达，只得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

一时间之岚的脸发烫地通红，两个人对面一时无话。

慕青生怕再次冒犯了她，满是悔意：「岚儿我...」

「别再说了，作何你偏偏是我哥！唉！」拿这话问天，天无法给她回答，拿这话问自己，徒增伤感而已，慕青如若不是自己的亲哥哥就好，可这是作何样的天方夜谭！她无言以对。

慕青顿时明了：「好，我再不提了。」

「哥，对了我画了几张图样，要不要看看？」之岚忙把话题扯开去。

「好。」

慕青看了之岚的画稿，说道：「你把这些图样都给我，我带去给银匠师傅们瞧瞧，我打算从你那些图样里挑一人试做，增加点银楼首饰的花色。」

「哥，要做就做那凤穿牡丹吧，那我最满意，既喜庆还应景。听如姐姐说，半个月后就是李夫人的五十生辰，说是今年特别隆重，也邀请了我们家出席，要是能赶制这件首饰，其一能够当做寿礼，其二也可以借此机会在诸位夫人小姐之间宣传我们银楼的产品，可谓一举两得。你看呢？」

「好主意！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能把这件事做好，对我们万德百利无一害，还能够趁机把万德银楼的招牌广而告之。可问题是...作何非是李夫人的寿礼，就仿佛我们周家巴结他们李家似的。」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当借机打广告就是，何必在意是谁的寿礼呢？」

「嗯，你说得对。就这么定了！」慕青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一定能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