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邀约

大部分时间他依然在银楼待着，有他坐镇，万德银楼回归井井有条的样子。

令他烦乱的是，祁玫来得越来越频繁，俨然女朋友的做派，时间长了，银楼里人人皆知，令他难以开口解释。

银楼里祁玫直接让人打开他办公间，坐着等他。

「你作何又来了？」慕青一开门就注意到这位大小姐，头大不已。

「我想你了，别忘了你是我男朋友。」祁玫直言不讳，「今天我来，是我爹请你周末去我家吃个饭。」她走到办公桌前抽出报纸随便翻翻。

「我不去。」慕青觉得已经足够了，不想再和她多有瓜葛。

「你去嘛，其实我爹不仅如此有事找你商量。」祁玫所言不虚，自从慕青身份反转，成为本城炙手可热的人物，祁老爷一改之前的态度，恨不能立时能把他变成自己诚心如意的女婿。

「什么事？你先说给我听一听，我先考虑考虑。」

「仿佛是码头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给我个面子，周末就答应了吧？」祁玫主动摇着他的手臂。

慕青脑子里快速权衡着利弊：「让我好好想想再答复你吧。」

「那我过两天再来，等你的好消息。」祁玫知道他没拒绝地那么坚决，已知他做了让步，便不再强迫。

她心满意足地走了。

周慕青脑子里似乎有两个声音在纠缠，一个劝他：干嘛不去，听听祁老爷谈谈码头的事机不可失。另一人阻止道：不行，你根本不爱祁大小姐，不能害了她。

他始终想不清楚，胸口就像天气一样，闷得很。站在银楼办公间的窗前，他蓦然觉得透不过气。

下班后，他带着心事回了家。吃饭时，老爷子见他提不起精神，让他到书房来仔细询问。

「青儿，你是不是有何事情瞒着我？」老爷子问道。

「我……」慕青欲言又止。

「有什么难题尽管说。」老爷子见他为难，心下不由猜到几分。

「祁大小姐跟我说，周末祁老爷想请我过去吃个便饭。」

「你在迟疑去不去？」老爷子一语中的。

慕青点点头：「说是祁老爷想和我谈一谈码头的事。」

「我只能给你一人建议，你得自己衡量。我清楚银楼里都传开了，可你对祁玫也是勉为其难，是吗？说到码头，三家里只有我们家没有码头，贸易就好像捏在别人手中。平心而论，要是你此物时候去谈码头的事情，也未尝不可，倘若你全然不想和祁家有纠葛，不去我也能够理解。不过你是否还记得你对祁家骑墙的判断？我相信祁宏现在依然在做这件事。」

「我恍然大悟，祁家看来也在借机努力摆脱致和的影响和控制。」慕青点头道。

「嗯。青儿，做事情千万要明确你的目的。」

这是句至为关键的话，他的目标是夺回之岚。除了拿下万德，让之岚能恢复自己的身份在本城正大光明地生活，也是他计划重要的一部分。

祁家，他绕只不过去。

老爷子的话拨云见日，让他的思绪终究从漫漫的迷雾「森林」里漫步出来。

周末到了。

祁玫收到消息，慕青会来。今日她精心打扮一番，穿上了新裁的夏衣——一件淡淡墨绿的丝绸连衣裙，这件衣服很衬她高高的个子，胜雪的肌肤。她不顾炎炎夏日坚持把头发披散在肩头，还特意在头发上别了一人精致的发卡。

碧春帮她把关，务求把女儿最美的一面展示给慕青。

祁老爷更是用心排布饭菜，听说他爱喝红酒，又把自己珍藏很久的进口干红葡萄酒拿了出来。

祁家今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款待好周慕青，其他所有活动都谢绝了。为了今天这场「便饭」，祁老爷有心吩咐准备，甚至还请来裁缝为几房都新做了衣服。

碧春心里恍然大悟，祁老爷是相看女婿。

瑶春在为了自家女儿的事闹心，玉春碧春的女儿都有着落，一人比一个嫁的好，只自己院里此物不如意，哪有情绪掺和相亲，老爷的吩咐不得不听，只能在自己房里嘴上抱怨。

一时众人各有想法。

周慕青准时坐车到来。

祁老爷带着家人亲自在门口迎接。

「慕青你来了。」祁玫才不管何礼数，她见到他从车上下来，跑过去直接挽起了他的手臂。

慕青微微皱皱眉，没说何。

碧春敏锐地感觉到何，望望这个挽着周慕青傻乐的女儿，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惭愧惭愧，我何德何能让祁老爷您这个长辈亲自相迎，太隆重了，真不好意思。」

「无妨无妨，你如今是张长官的义弟，倒也算后起之秀了。」祁老爷笑道。

「嗨，虚名而已。」

「饭菜还在准备中，我们先到厅里稍坐。」祁管家头里带路，「请！」

「客随主便。」

「周慕青，吃完饭后，我带你去宅子里转转。」祁玫兴奋地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都是祁玫上赶着缠着周慕青，对方对她的感觉并没有那么强烈。

瑶春轻轻在鼻子里哼了一声。

大家在沙发上坐定，慕青开门见山追问道：「听说您今日要跟我谈码头的事情，是何？」

「哦，这是我私下的一个想法。是这样，你们万德和李家致和的出入货量占我们码头货运总量差不多三分之二了，我打算给你们万德现有货运费用便宜百分之二十，只求你多在张长官面前美言几句。」

「你算给我便宜百分之二十？」慕青震惊道，心想着祁老爷倒是大手笔一次。

「我年纪也渐渐地大了，不得不为儿女考虑，同时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好好对待我们家玫玫。」

「所以这算条件是吗？」慕青一脸严肃追问道。

「算是吧。」祁老爷想了想。

慕青没有做声，一时气氛有些僵。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爹，你说何呢。」祁玫打圆场，「我和他方才开始，八字还没一撇呢。」

祁老爷瞪了一眼她，她赶紧闭了嘴。

「老爷，可以用膳了。」管家来报。

「贤侄，这边请。」他领头往餐室走去。

慕青和众人身后方相随。

祁家的餐室陈设古朴典雅，窗外面就有一片小荷塘，塘里荷花开得别样好看。论起发迹，祁家和周李两家不同。祁老爷的祖上在清末时官至翰林院编修，后来外放地方大员，曾是湖广总督张之洞的属下，在洋务运动时还配合在本城兴办学校、大办工厂等，在江城很有影响力。

这座宅子算得上祁家的祖宅，真想不到这样雅致的餐室深藏在宅院深处。周慕青欣赏着景致，闻着淡淡的荷香，竟有三分喜爱这间餐室。

「贤侄，今天的菜色不清楚合不合你意。」落座之后，祁老爷客气道。

「真是太丰盛了。」周慕青笑言，「您真是客气。」

台面上摆出的确实是平常人家难得一见的菜式，比如清蒸金鲳鱼、荷叶粉蒸排骨和古法熬制浓香藕汤等。

「贤侄你喜欢就好。」祁老爷笑道，「对了听玫玫说你喜欢喝红酒，尝尝这瓶法国过来的干红，味道醇厚。」 他示意下人给慕青倒了一杯。

慕青看了一眼祁玫，品尝了一口出声道：「确实是好酒！平心而论，若论品酒，我远远不如祁大小姐。」

祁玫蓦然听到慕青的称赞，甜甜对他笑了一下，夹了一块鱼放在他的碗里。

周慕青不自在地对祁玫说道：「祁大小姐，感谢你，我自己来。」

碧春一贯关注着他们两人的互动，她心疼女儿低三下四的样子，低头舀汤时不经意看见瑶春对自己似笑非笑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这激发了碧春的好胜心。她是祁家的当家夫人，除了老夫人基本上属于说一不二的人物，瑶春如此有意味的一眼让她心里顿时难受起来。

美味佳肴她无心品尝，吃何都不是滋味。蓦然，她想到了何，又一次抬头瞅了瞅女儿和慕青。祁玫的眼光全然沉浸在慕青身上，自己都食不甘味。

碧春终究打定主意，换上一副笑容，对祁老爷说道：「老爷，您常说我翠微居的厨子做的芡实糕好吃，今日我想让厨子做了，给贤侄尝尝，如何啊？」

「好啊！不清楚贤侄意下如何？」祁老爷望着慕青笑言。

「全凭您安排。」慕青客气着，不好意思地说道，「祁伯父您们是我的长辈，称呼我名字就好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好好，既然贤侄答应了，我马上吩咐厨子做，等一会就当点心吃吃。」碧春不等祁老爷答话，直接接口说道，她退了下去。

瑶春对着她的身影，面上不经意地冷笑了一下，玉春看见了，她早就清楚二房和三房不合，也不想多事，只顾低头吃菜。

吃吃喝喝间时间过得最快。

「管家，把这剩下的菜，留一份送到采苓院给二小姐。」祁老爷想起关着禁闭的祁瑛，吩咐管家道。

「我本不该多问您的家事，二小姐病了吗？」慕青听到这话，好奇地问了一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祁老爷不便多说，道：「是，小女病了有一时了。」

慕青敏锐地注意到瑶春脸上不好意思之色，想是定有难言之隐，便不再多问。

祁玫笑着对他眨眨眼。

「老爷，我回采苓院去看看小瑛。」瑶春霍然起身来告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