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茹菓日记-回家

我回家了，在经过了半年的挣扎和动荡之后，我还是选择回到那曾经最温暖的房子里，那个有着茹令力场的地方。

鸿姨原本说要是我依然觉得难过，就不用回去了，已经成人，能够选择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去生活。只要我能够照顾好自己，不要再做些过激的事情，不要参与她正在做的事情，远离是非，随我去哪里，想做一个何样的人，过怎样的生活，她都不再干涉。

我很感激她过去半年帮我做的那些事情，也感激她终究肯放任我自由发挥了，然而这一次，我不能一走了之，我一定要回到那个城市、那家里，把我还没有做完，没有做绝的事情完成，否则我没有办法原谅我自己。

特别那房子里，的确如此，茹令死了，彼处对我而言就只是个房子而已，还有我惦念的茹令的痕迹。尽管我也心疼茹叔和唐姨，但彼处已经算不得家了。我还要替茹令再陪他们一段时间，还要让他们彼此原谅，之后相扶到老，这样茹令才能安心吧。

茹叔去机场接的我，他听说我要赶了回来的时候，多少是有点吃惊的，他应该也认为，我业已到了要走了的时候吧。我听鸿姨在电话里一再的解释，说我业已调整好情绪了，已经康复了，说回去对我比较好，也是我自己的意愿。

半年不见，她的头发白了许多，面上的皱纹也更加深刻了，看得出整个人仿佛很沉重的样子，只是不敢在我面前显现出来，甚至叹气都格外的控制。我坐在副驾驶位上，眼泪不自觉的就流出来，看来悲伤还是没有那么容易就摆脱的。

茹叔对于鸿姨的解释应该是完全相信的，所以他见到我的时候，仍然像各和个的父亲那样，问我累不累，飞机上有没有睡一会，吃过晚饭没有，有没有想吃的，他打电话让唐姨准备。我不讲话，只是任由他接过箱子，跟着他上了车。

茹叔望着我哭，没有说话，父亲的爱总是沉重的，隐晦的，无言的，不知道过去这半年，他又是如何宣泄自己的悲伤的。在得知警方何也没有找到、谁也没有抓到之后，是不是还那么坚持他的正义，而鄙夷我此物以暴制暴的疯子。

「爸，我想从学校搬回家住。」我擦干眼泪对他说。我业已休学半年了，休学之前还是住校的，现在茹令不在了，我要负起他那份责任，扛起他那份负担。

「好！次日我陪你去学校。」

「不用了，我自己能够。」我不想他跟我一起面对所有人异样的眼光。在被判定为偏执性精神病的这时，我向学校申请了休学。如今再回去，就要给一人康复的证明和正常的表现，同时，免不了要面对各种的审查和质疑。

「我陪你去吧，两个人一起快一点。」

「也好。」我点点头。「我想住茹令的房间。」

「行，刚好你妈这段时间一贯在家，她住的你的室内。你就住茹令室内吧。」茹叔尽量说的自然些，心里也还是有起伏吧。这家里只有我和他清楚，我们没有血缘关系，那他知不清楚我对茹令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呢。

「爸，对不起，让你们忧心了。」

「一家人，不说这些！回来就好！赶了回来就好！」

「嗯！妈还好么？」

「好，她在家等你，饭也做好了，都是你爱吃的。」

「我次日想先去看看茹令。」

「好!要不要叫上阮阳，他这段时间经常问你什么时候赶了回来，我还没告诉他。」

「也好，也好久不见了，总要打个招呼。」是要见见阮阳了，不清楚他是否察觉了何，茹叔的样子，倒像是何都不清楚，可能鸿姨也没有说吧。

有时候我甚至怀疑，鸿姨到底有没有跟茹叔说过她到底在做何，还是她准备等尘埃落定再告诉他，这么多年她到底做了多少违法违规、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事情。

「好！」

我跟在茹叔身后方，进门，不等置于背包，唐姨就走过来抱住我，又哭又笑的，表情很是难看。我抱着她，拍拍她的后背，希望她足够坚强吧。

餐台面上都是我当时爱吃的菜，四双碗筷，业已摆好了。我扫了一眼，茹令常坐的位置，胃里一阵的绞痛。靠阳台的桌子上，放着茹令的遗像，现在应该叫遗像了吧，死人和活人果真还是不同的。

茹叔把我的箱子，直接推到了茹令的房间，我跟着他迈入去，看着跟前空洞的室内，不免有些遗憾。看来他们是知道我要住此物房间的，一早就已经清理过了茹令的遗物，现在他的东西也只能叫遗物了。除了两张相框之外，业已几乎看不见茹令留下的痕迹。

我走过去坐在床边，竟不清楚要说些何，谢谢他们清空了所有，还是抱歉难为他们清空了所有，还是理应怪他们，为何这么残忍，连个回忆的寄托，连点气息都不留给我。

茹叔置于箱子准备出去，唐姨跟着进来，茹叔看见她手里拿着一个盒子，朝她摇头，但她还是坚持把盒子拿了进来。看来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也在挣扎的。

唐姨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人心形的项链，随后塞到我手里。我接过项链，打开心形的小盒子，注意到照片和刻字，我瞬间恍然大悟了一切。这是茹令留下的，是他准备送给我的，那时候，那时候快要到我名义上的生日了呀，原来他一早就准备了礼物，只是没有机会送给我。

眼泪终究决堤，我握着那个项链，喉咙发烫，声线被阻隔了，说不出话。

「这是茹令出事的前几天，他陪我在商场买东西，他看见这个，就买了，说是要送给女朋友，我当时以为是送林靖的。」

「他走后，我收东西的时候，看见这个链子，想起来，就打开看到了里面刻了字。当时真的没有联不由得想到……」唐姨边说边叹息着。

「你被送走后，远高当着阮阳的面，重新解释了你的事。况且，早在茹令开始和林靖拍拖的时候，他就找茹令聊过了。」

「茹令已经清楚了，清楚我不是他妹妹？」

「是的，知道了。」

「他追林靖只不过是工作需要。」茹叔站在门口说。

「工作需要？」

「是，我找他谈过，当时我认为林靖和他不合适，就找他聊了聊，希望他认清自己，逼急了他才说，那只不过是工作需要。」

「可是，他们分手的时候，他看起来很难过。」

「茹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有些话，我们就直说了。你和茹令虽然一起长大，外人看来兄妹感情很好，然而你清楚你不是茹令的妹妹，我也清楚，所以我们两个都清楚，你对茹令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对不对？」茹叔渐渐地的说。

「可是茹令和我一样，一心认为你是远高和别的女人生的女儿，茹令这么多年心疼你、照顾你，他自逐渐的也开始怀疑你的出身了。你大一的时候，他就问过我，你长得和远高一点都不像，是以是不是我们搞错了。」

「他那时候，应该就开始反思对你的感情，当我告诉他你们没有血缘关系的时候，他也很困扰。所以那时候的情绪波动，应该和林靖没有关系，而是他不知道如何面对和你的感情。」

「清楚这一切之后，我再看这条项链，就恍然大悟了他的心意，他心里那个人一直是你，是以这么多年，茹菓，你恍然大悟么？茹令没来得及表达、没来得及告诉你的他的心意，你明白了么？虽然，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但我们希望你心里能明净一些，没有遗憾，没有懊恼，然后好好的活着。带着茹令的感情，好好活着，不要再做傻事了。」唐姨伸手帮我擦眼泪，理头发。

而我只能坐在那里，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失去控制，不让他们因为我的悲恸而更加的悲恸。

「放过你自己吧，茹令一直希望你开心，所以，为了他，你也要重新振作起来，早点出了来。」

「其实你不用刻意回来，茹菓，要是你觉着离开这里会好过些许，我和你妈，自己能照顾自己，你不用非得赶了回来。茹令的事，挽回不了，我们也认了，他当时选择做了警察，我们就有这样的准备，只是没不由得想到所有的忧心会真的变成现实。但是你不一样，你还年轻，我们知道你喜欢茹令，可你不能只因茹令，放弃自己的生活。」

「你要是一时还放不下，也不要紧，我们陪着你，等你缓过来，你想去哪都行，离开这里，去过你自己的生活。我们不怪你，茹令也不会怪你的。你恍然大悟么？不管茹令在不在了，你都是我们的女儿，这点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变的，是以，爸妈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迎接你自己的新生，就算茹令不在了，你还有我们，还有阮阳，还有朋友。你明白么？」

「恍然大悟！」我哭着挤出两个字。既然这么多年隐藏的感情已经说穿了，那就坦然面对好了。既然茹令的心意也业已明了了，我就更不能这么轻易就走了。

我要让那些辜负了他的、伤害了他的、欺瞒了他的所有人，为之付出代价，要让他们用身家、用性命、用爱情，给我的爱情殉葬，给茹令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