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畏罪自杀

茹叔和唐姨先回车上去了，也算是刻意的留点时间和空间给我们单独聊聊吧。自从知道了茹菓和茹令并不是亲兄妹、知道了他们兄妹之间真实的情感，我便再也没有去过茹家，只是间或的打些电话，问问二老身体好不好，问问茹菓赶了回来没有。

半年来，我一直在做着心理建设，想着茹菓赶了回来我要用什么样的身份和何样的心情去面对她，原本是想告诉她，茹令死了，她还有我，我愿意一贯守在她身旁，愿意陪她一起怀念茹令，然后把茹令那份宠爱一起承担起来。然而现在看来，她应该是除了茹令，谁也不会要吧。

茹菓坐在茹令的墓碑前，用毛巾粘着清水，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茹令的墓碑，把两边的绢花扫了又扫，水果也是摆了又摆。她仿佛对于墓碑前那些整齐划一的装点格外的不满，总在调整着位置、角度，想让它们看起来更不同，更生动些许，即使这个地方本就是个死气沉沉的地方。

她终于停住脚步来，放弃了无畏的努力。坐在石阶上，看着茹令的碑文和那个墓碑上的照片，淡然的问我：

「你有见到茹令最后一面么？」这理应是她一直的遗憾吧，只因伤心过度，几次吐血昏迷，在茹令手术后，离世前，在他短暂的苏醒的期间，茹菓并没有见到茹令，这是她心里打不开的结吧。

「嗯，见到了。」

「他说了何吗？」

「让我好好照顾你。」听到这句话，茹菓的眼泪扑簌簌的流下来，我站在她对面，没有勇气去帮她擦掉，只能把目光移到一边，让她自己调整自己的情绪。。

「他没有说凶手是谁么？」她果真还是执着与此的。现在这幅冷清的难过，虽然已经不似之前爆裂的样子可怕了，但实际上，她一定更加的愤恨和果决了吧。

她知不清楚过去半年里，那些发生的可能和茹令有关的离奇的案件，又知不清楚，所有这些案件都是指向鼎鸿集团，指向了林靖，还是其实所有这些莫名暴涌的案件，我都有所察觉呢？

「没有。」

「警方还在调查么？」

「还在查。」

「但还是毫无进展吧？」

「嗯，时间越久，取证越难，况且最近半年，也发生了不少案子，是以……」

「果真是这样啊！」

茹菓站起来，擦干眼泪，淡淡的望着我：

「阮阳，我要回学校上学了，我要开始新的生活了，我会搬回家里住，尽可能远离那些和茹令有关的事情和人，你以后不用来看我了，感谢你这么多年为我和茹令做的所有的事情，就在这个地方说再见吧，你也有你自己的生活要过，不用管我了。」

我那个时候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心里是不甘的，但我知道茹菓是认真的，而且这样对她也好吧，毕竟有些记忆实在是太疼了。我又有何理由留下来呢，我们两个彼此都还是有着秘密的吧，是以不可能坦诚的面对彼此，不管是以什么样的身份。

「要是你认为这样好一点，就按照你说的做吧。茹菓，我希望你是真的要开始新的生活了，不管何时候，只要你需要，我都会站在你身旁，你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好了。」

「我清楚！」

「最后，还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吗？」

「你能做的就是什么也不要作了，不要再去调查茹令的案子，就让茹令那样寂静的走好了，他理应不希望我们任何一个人为了他困在原地吧。」

「那么你呢？你也会什么都不做了么，茹菓，要是你打算做何，一定要告诉我，不管你做何我都支持你。」

「不用了，我有我自己的打算，你不用管了。」

「你清楚我做不到吧。」

「所以我要你在这个地方，当着茹令的面，答应我，何都不要做了，就当做是为了我好，为了茹令好！」

「怎么会？」

「因为我不想任何人干扰我，也不想亏欠你太多。」

「茹菓！」

「就在这里说再见吧，你永远都是茹令最好的朋友，是我最信任的哥哥。」

说完茹菓就走了，徒留我在原地，不得不以一种不甘的心情望着她离开，却又没有勇气跟随。我想我清楚他要做何，根本没有所谓的重新开始，也没有放下所有，她只不过是想用自己的办法，去为茹令找一人答案，寻一个公道，就好像过去半年里发生的那些事情一样，只只不过那些都是序幕而已，真正的暴风雨尚未开始。

在茹菓被送去强制治疗的三个月后，警方接到报警，在某个建筑工地，发生了恶性袭击事件，一名男子，持刀砍伤砍死了多名项目管理人员。

接警后，我和新搭档刘向迅速赶往现场，抵达时，整个工地一片混乱，到处都是血迹，工人、项目管理人员，惊恐的躲避，奔逃。行凶者手持砍刀，正疯狂的追着一人满身是血的人，一刀一刀的砍下去，有些落空，有些在伤者身上留下深深的血槽。在他身后是几名已经被砍倒的工人，有些拖着断腿，有些裸露白骨，有些前胸处血淋淋刺目的画了一人十字，总之场面血腥，即使对于身为警察的我们而言，也是惨不忍睹的。

「你们都该死，都该死，谁也跑不了，都要跟我一起下地狱」持刀的男子边跑边喊，一副癫狂的样子，业已失去了理智。

我们通知了120，把现场受伤的7个人送往医院，经过一番抢救之后，确定2死5伤，受伤的人里，有2人重伤致残。

我和刘向冲上去，合力夺下他手中的砍刀，并把他扣起来，按倒在地上。他趴在地面依然不停的说着：「谁也跑不了，谁也跑不了，我们都得下地狱，都要下地狱。」

在询问了现场的目击证人后得知，砍人的人是某工程机构的老板傅某，当天下午，他忽然自己开车到项目上，把7名管理人员叫进会议室，结果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何，没过一会儿，会议室里就传出了惨叫声，紧接着就有人浑身是血的从里面跑出来，边跑边喊「杀人了」。傅某把会议室里的人砍倒之后，又追着跑出来的人，在项目上大开杀戒。

我们又询问了几名受害者，但所有受害者都异口同声的说，会议室里并没有发生任何争执，傅某在所有人到齐之后，二话不说，就开始乱砍一通，不少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业已被砍倒在了地上。

再问有没有可能是何积怨，所有人又不约而同的说，没有积怨，都只是普通的雇佣关系，不存在何恩怨。

我们去审问凶手，他的状态就好像精神失常一样，只是不停的重复那句—我们都得下地狱。

后来，在调查了他的背景后，我震惊的发现，他竟然就是当年那个买下了名城御府地皮的傅总，也就是命人打伤马枫的人，而所有被他砍伤的人，正是当年参与了竞拍的骨干人员。

当我们查到这一层的时候，不得不联不由得想到马枫，联不由得想到傅某可能是受到了何威胁，或者有何事情刺激了他。马枫此刻正监狱里服刑，不可能对傅某进行任何打击报复。傅某又除了对打伤马枫供认不讳外，何也不肯说。

案子僵持了一周后，傅某的律师到警局为傅某办理保外候审，警方只好一面抓紧时间准备起诉，一面继续调查有可能诱发傅某蓦然失控的原因。但没有料的是，傅某在回家后的第三天，就被发现自杀，死在了自己的书房里。

他留有一封手写的认罪书，坦白了当年如何勾结公检法多个部门的执行人员和管理人员，如何威胁参与竞拍的地产公司退出，如何借机打伤马蜂，如何操纵竞拍结果的。按说案子到这里就能够结案了，傅某因心存愧疚，便在砍死砍伤当年作恶的同伴后，畏罪自杀。

但傅某自杀的方式，却让人又不得不多想一步。他是在喝了一瓶XO后，用刀片划开了自己的肚子，并用一把匕首插进了心脏。除了两处致命伤外，还有不少细小的伤口，都是用刀片划的，我们在现场也找到了刀片，上面只有傅某的指纹和血迹。

发现尸体的是他的司机，据他说，傅某回家之后就一直疑神疑鬼，说有人要来杀他，整天把自己锁在办公间里不出去，有时还能听见他在里面自言自语的忏悔，有时凄惨的哭叫请求原谅，但包括司机在内，傅家所有人都说，并没有人进入过书房，在傅某闭门谢客期间，也没有见过什么人。我们也没有在书房里找到第二个人的痕迹。

尽管我们觉着一切都可疑，所有证据又都有力的说明傅某就是畏罪自杀的，证据链完整、清晰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警察也是人，对于这样一个恶人，有这样的下场，不免觉着是天地报应，活该，是以既然证据充分，那就早早结案的好。于是傅某就被认定为畏罪自杀了，而他那些疯狂的砍杀，也被认定为心里负荷过重，最终导致了精神失常，从而才会攻击他人。

自杀案能够草草的结了，但贪腐行贿、以权谋私的案子，没有那么容易就完结，所以由傅某袭击、自杀引出的名城御府卖地贪腐案，浮出了水面，由于牵涉甚广，警方不得不投入了大量的人力进行调查取证，由此，围绕着名城御府，一连串匪夷所思的案子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