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周一仙

河阳城，乃天下重镇，位于青云山南五十里，是方圆百里之内最大最繁华的所在，城里人口至少有二三十万人，只因地理位置很好，所以往来商旅极多。

河阳城的主街道显得很是宽敞大方，至少能够并行十辆马车，此时，正是早市时分，街上车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旭日当空，平安祥和。

而君问心此时正行走在街道旁，不知不觉五年已经过去，他今年业已十三岁了，岁月给了他愈发挺拔的身姿，更给了他不俗的阅历，他的目光深邃而明亮，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使得他看上去很有味道，即便脸庞还有着些稚气，也理应没有人会相信他只有十三岁。

这时候，君问心正在大街上闲逛，这些年山山水水看过来，却是从未有过的注意到如此繁华的城镇，正悠闲时，他还在想着，若有把扇子，那就更完美了。

「啊，这位小哥，你乌云盖顶，印堂发黑，面有死气，大事不妙，大事不妙啊！」

便在此时，身旁忽然有个声线响起，带着几分焦急、几分急切。

君问心微微蹙眉，有些不悦，任谁心情大好的时候，听到这么一句，也会有打人的冲动。

他迅速转过身来，所见的是身旁站着一人老头，须发皆白，面容清庸，看去竟有几分鹤骨仙风，得道高人的模样，让人这第一眼看去便有了几分敬意。

可君问心却从他眼中敏锐的看出了几分市侩，再加上那老头手边还拿着一跟竹竿，上面挂着一块白布，写着四个字：仙人指路。

君问心摸了摸手掌，心中微微一讪，原来是看相算命的，嗯，那就陪他玩玩好了。

也不知道如果这老头听到君问心的心声，会不会掉头就走。

于是，君问心面上一急，对着那老头恭敬的行了一礼，急切地追问道：「这位老丈，您刚才怎么说我大事不妙？」

老头面露得色，轻抚胡须，细细看了看君问心：「唔，看来你果然是有大凶之灾，不如请到一面，待我为你看上一相，如何？」

「喔？这么说来，老丈竟然是精通‘后生相’，能够为人断前路吉凶的高人了？」

君问心面上带着一些「崇拜」之色，眼神如炬。

那老头微微一愣，接着便是口若悬河：「想不到小兄弟还是懂行之人，不错，我周一仙上知天地灾劫，下知凡人命理，铁口神算，童叟无欺……想当年……」

「停停停！我清楚了，我清楚了！」

君问心满头黑线，赶紧打断周一仙的话，继续问道：「那么，你是会看出我的后半生了？」

「不错！」周一仙被打断后，也不恼，依旧一派仙风道骨的样子。

君问心面带急色，「诚心」请教着：「那今日老丈说我还有大凶之相，不知道有何祸福，请赐教！」

周一仙微微一笑，忽然间咳嗽了两声，道：「这个，此物……」

君问心讶然，道：「怎么了，老丈？」

周一仙笑了笑，道：「不瞒小兄弟说，老夫当年出道时，曾立下为人看相必定收财物的规矩，如此……」

君问心醒悟，连忙道：「老丈请说，要多少钱？」

周一仙微笑着望着他，道：「一次十两纹银。」

真黑心！

君问心赶紧转移话题：「老丈，我还有个问题，问完再打定主意是否看相，可好？」

周一仙故作大方，道：「行！只要不是看相，老夫便不会收你的财物。」

下一刻，君问心立直身躯，面带微笑，道：「好！老丈，我想请教你，我请你帮我看相，假如你看得准，也就是说我的后半生不可改，那么我清楚了不是反而无趣，图添烦恼？」

周一仙神色一滞。

「而假如你看不准，那也就是些哄人话语，这么说来，我怎么会要请你看相呢？」君问心稍进一步，继续道。

「这个、此物……」

周一仙捏着胡须的手僵住了，目瞪口呆。

「哈哈哈……老丈莫要在意，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其实不管你是看得准或是不准，我都是不愿意看的。」

少年洒脱一笑，迅速回身，大步向前，道：「生何欢，死何惧？前路茫茫，我只愿信自己！」

那周一仙闻得此言，微微一怔，他沉沉地地看了一眼君问心的背影，突然拔腿，竟是赶忙追上。

「今早老夫卜了一卦，结果显示今日会遇到有缘人，原来就是小兄弟你啊。相遇即是缘，不如一起去山海苑坐坐如何？我跟你说啊，这山海苑的招牌菜‘清炖寐鱼’，清香鲜嫩，入口香甜，在这河阳城百里之内，可是大大有名……」

君问心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转头看着身旁喋喋不休的周一仙，沉沉地地为他如城墙一般厚的脸皮所折服。

……

片刻过后，这一老一少果然进了山海苑。

山海苑地处河阳城最热闹的大街之上，但在三楼贵宾厅里，却是清净的很，宽敞的大厅里只摆了不到十张桌子，现在大概五桌有着客人此刻正吃饭。

周一仙叫过小二，点了几样菜，看他样子倒是对这里熟悉的很。

「刚才经过二楼时看见大厅里富丽堂皇，与这三楼却是完全两样。」

君问心也很少见到如山海苑这等奢华之地，现在看三楼雕龙画凤，红木横梁，古香古色，不禁笑言。

周一仙将那「仙人指路」的招牌摆在一边，坐在君问心对面，回道：「世间人若是到了富贵处，便反倒追求起身份品位来了，纵然有些人喜欢光彩奢华，但为了让人说上一句自己有些修养，附庸风雅也是常有的。」

君问心点点头，忽然发现这贪财的老骗子，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再加上他行走江湖，不管人品如何，见识应当匪浅，兴许能够向他打听些事情。

过了一会，店小二便端了数盘小菜鲜炒上桌，尤其最后还有一盘新鲜炖鱼，看那鱼身延长，前部亚圆，后部侧窄，体呈暗褐色，有须两对，粗，长。

最紧要处，是肉质白润，香气四溢，登时让人食指大动。

君问心眼睛放光，赶紧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到嘴里，立刻点头，赞道：「不愧是招牌菜，肉质真好，老丈好眼光！」

周一仙登时得意起来：「老夫行走世间数十载，通晓江湖几十年，才高九斗，学富六车，天下事哪有我不清楚的，区区一道美味算何……」

才高九斗，学富六车……

君问心无奈的摇头叹息，也不理他的自吹自擂，问道：「既然老丈什么都清楚，那晚辈想请教一些问题，可好？」

「没问题，只要这顿饭你给银子就好！」周一仙笑眯眯道。

真是吝啬鬼！君问心心中暗暗徘诽，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丈，你行走江湖，见识广博，可知道想要苦修，有哪些好去处？」

「你想要苦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