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章 盛世庆典

太后的话总是充满了深意，可锦绣陪在太后身旁数十年，自然也恍然大悟太后的意思，即便如此，她仍旧还是担心。

「太后娘娘，以陆映泉的美貌，若是将她放到皇上身旁，恐怕会招惹更多是非。」

「大宁宫里的是非还少吗？」太后笑言，「让她在长明宫当差，多学些与君王的相处之道，日后才好为哀家所用。」

「是，奴婢明白了。」锦绣躬身应着，随后再追问道，「那云瑶……」

「云瑶性子稳，思虑周全，最适合后宫。」太后出声道，「合欢殿正好还缺一名掌事女官，她最合适。」

「她只不过是个十五岁的丫头，一下子从三等宫女擢升为女官，不太合适吧？」锦绣听了太后的话，不由得大惊。

云瑶的年岁和资历，都不足以让她胜任这个职位，可太后却偏偏……

「怎么，你不信她有这个能力？」太后笑道，「锦绣，不如哀家跟你打个赌吧，就赌云瑶能坚持多久。」

「奴婢不敢。」锦绣应道，「太后娘娘的眼光，奴婢自然是不敢质疑的。只是这两人，何时提拔上来合适呢？」

「等雅儿十岁生辰庆典过了之后，就提拔吧。」太后说道，「雅儿入宫时间不短了，也该学着如何打理六宫了。宫中势力错综复杂，总不能让别人占了先机。其他的……你就望着安排吧。」

「奴婢遵命。」听了太后的话，锦绣的心中便有了底。

连续下了整整七天的雨，整个宁宫笼罩在烟雨朦胧中，让人有种分不清是真是幻的感觉。

六月初一，雨停，艳阳高照。

天气转好，各宫都开始忙活起来，按照最初安排的，宴饮的地点设在风来水榭，所以风来水榭里的桌席和台布全都备好，还有宴饮需要的杯盘和瓜果。

整个宁宫都在为皇后的十岁生辰而准备，不管是宫里的主子，还是三等宫女们。

当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之后，六月初二也正式来临。

清晨，皇后容雅就在贴身宫婢和齐嬷嬷的伺候下，梳洗完毕，穿上新制成的凤袍，戴上厚重的凤冠，走了合欢殿，前去建章宫，向太后娘娘请安。

小小的身体承受着凤冠的重量，行走间竟有点颤抖。可即便如此，容雅却一声不吭，将那长长的路走完，来到建章宫的大门口。

太后也难得起了个早，梳洗完毕之后，接受了容雅的拜见。

请安礼完毕之后，太后将容雅留在建章宫里，跟容雅讲了不少有关这宫里的事情，顺便告诉她，过了今日，她也算是个小大人了，要学着处理这后宫的琐事。

「太后娘娘，雅儿不想当皇后了。」容雅听着太后的话，扬起小小的脑袋，脆生生地说着。

十岁的女童，在她的心里没有母仪天下，也没有统率六宫，她只感觉到自己就像是失去了自由的小鸟，被禁锢在宫里，郁郁寡欢。

「怎么会？」太后听了，很是奇怪地问着，「这宫里年少的女人，人人都想当皇后，为何你不想？」

「当皇后一点儿也不好，皇帝表舅以前还跟我玩儿，现在也不理我了。」容雅出声道，「我一个人住在那么大的合欢殿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齐嬷嬷不陪你说话吗？」太后耐着性子，问着。

「齐嬷嬷只会跟我说不能这样不能那样，我一点也不喜欢她。」容雅说道，「太后娘娘，我能不能回宣阳侯府？那里有好多人，莺歌会给我唱歌儿听，月牙儿会陪我踢毽子。」

「雅儿，你记住了，皇后不是你想当就当，不想当就不当的。」太后轻轻地捏了捏容雅的脸，出声道，「你是大宁国除了皇上和哀家之外，地位最尊崇的人。你拥有人人都艳羡的荣耀和光环，却也要承担身为一人皇后，理应承担的责任。」

容雅睁着有些迷蒙的双眸，看着太后，将这些话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可是却不知道说何。

「今日你就满十岁了，过了今天，哀家会将这后宫的事情，试着交给你处理。」太后继续开口道，「不管是妃嫔之间的争吵，还是各司各部纠纷，你都要学着过问，并且要处理好。」

「好麻烦的样子。」容雅听了，微微垂着头，低喃着。

这句天真的话语听在太后和锦绣姑姑的耳中，两人不由得啼笑皆非。

容雅年纪小，要是从现在开始培养，过段时间必定也是太后的得力助手，至少是制衡后宫的得力助手，只是容雅身旁的人，定要严格把关，像齐嬷嬷这样墨守成规况且不懂变通的人，着实不适合再跟着容雅。

这也坚定了太后想要将云瑶派到容雅身边的决心。

皇后生辰庆典的宴饮在夜晚，中午算是家宴，地点就在建章宫，所以整个上午，后宫妃嫔陆陆续续地到了，先是向太后请安，然后坐在殿中陪太后唠嗑，等着皇上到来。

除了云光殿那位地位最高的李夫人，其他人都到了。

宣和殿的蒋美人，九华殿的杨美人，鸣鸾殿的周美人，曲台阁的徐良人，兰台阁的杜良人，齐刷刷地都是十七八岁的女子，且不约而同地经过盛装打扮，身姿婀娜，摇曳生姿，将皇后这个还未长开的女童硬生生比了下去。

望着这一幕，太后的心中闪过不悦，却没有表现出来。

容雅丝毫没有心机，看着这些个个如花似玉的美貌妃嫔，丝毫没有察觉到她们在看着她的时候，眼中透出的如同豺狼虎豹一样的目光。

是对容雅小小年纪身居后位的不屑和讽刺，也是对那尊崇地位的志在必得。

快午时的时候，沈泽也到了。

今日的沈泽仿佛与平常并没有何不同，一袭锦衣龙袍看起来风采翩然，可是脸色却并不那么好看。

「儿臣给母后请安。」沈泽进入建章宫，便率先向太后行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其他妃嫔在皇上行礼之后，便也起身行礼。

礼数作罢，太后便吩咐人传膳，之后拉着容雅，在锦绣的搀扶下，朝着膳厅走去。

皇上走在太后的身旁，其他的妃嫔紧随其后，都按照次序和品级依次落了座，往日没有太后和容雅在，随便她们作何坐，想离沈泽多近就多近，可是现在，太后和皇后都在，即便她们心中再有不敢，那也得忍着。

膳厅里的气氛很是诡异，所有的人都不敢乱说话，只有太后和容雅一问一答，甚是和谐。

沈泽望着年纪小小的容雅，心中不由得一阵烦闷。

他原本还是很疼爱此物表侄女，毕竟她出生的时候，他也曾抱过她。可是没不由得想到，这个十岁的女童，忽然有一天就成了他的妻子，让他怎么想作何别扭。

一天的时间不多时就过去，天色也渐渐地地黑了下来。

可是太后才不管这么多，怎么对秦家有利，她就作何做。就算容雅是沈泽的侄女，就算容雅只有十岁，那也无妨，什么都比只不过手中的权利重要。

容雅顶着脑袋上的重量端坐了一整天，脖子酸疼不已，可是不由得想到接下来还得参加晚宴，一张小脸就垮下来，整个人闷闷不乐。

群臣渐渐地地都到了，来到风来水榭，按照自己的官职和品级，找到自己固定的席位，互相寒暄着，等着宫里的好几个主子到来。

所有的宫女们都开始忙活起来，各种各样的瓜果和点心都被端了上来，而奉茶宫女也开始给各位大人送茶。

云瑶和陆映泉，以及掖庭宫的其他好几个宫女，待在琼花台，作为打杂的，给其他的二等宫女打下手。

「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随着不远处传来的一声唱和，众人便明白，正主儿到场了，宴饮也要开始了。

宫里头向来不乏这样的热闹，在这个表面安宁的时代，歌舞升平是粉饰太平的最好方式。没有人会去追究歌舞之下暗藏着何样的玄机，只因没有必要。

各种夸赞的，祝贺的声线传来，觥筹交错，热闹至极。

她还只是个十岁女童，何都不懂，可是她却从这些人的面上注意到了两个字——虚伪。

容雅坐在那里，看着下方群臣有说有笑，百态尽出，甚至连自己的父母也在其中，跟明明很讨厌的人打招呼，敬酒，甚至笑容无比灿烂。

「微臣恭祝皇后娘娘福寿安康。」宣阳侯容彦看见自己的女儿坐在高台上，郁郁寡欢的模样，不由得上前一步，朝着容雅行礼，然后说着。

「父亲，快快请起——」容雅见状，忙急着奔过去，想要将宣阳侯扶起来，可是却被太后阻止。

「雅儿，你现在是皇后，他尽管是你的父亲，可是尊卑不能忘，他跪拜你，你就受着。」太后说道，「你得学着适应，因为从今夜过后，你要面对的人，还有很多。」

容雅一下子就愣在彼处，僵持在空中，看着还躬身拜自己的父亲，心中竟是无比别扭。

「是，雅儿清楚了。」容雅慢慢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又乖乖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望着宣阳侯，字正腔圆地开口，「平身——」

「多谢皇后娘娘。」容彦听到声线，这才起身，目光欣慰地望着自己的女儿，心中百味杂陈。

他也不舍女儿的自由与天真就这么被剥夺，可是……既然业已处在这个位置上，无法改变，那就只能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