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章 心存试探

云瑶回到屋子里，看见陆映泉正趴在床上，两手托腮，盯着门口。

见云瑶赶了回来，她便翻了个身爬起来，追问道：「你去哪儿了？我一醒来就没见着你。」

「你醒了多久了？」云瑶在桌边落座，给自己到了杯茶，一面喝一面问着。

「有一会儿了。」映泉说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去哪儿了呢。」

「我去了一趟素心姐姐屋里。」云瑶解释道，「我被扣押在建章宫那几天，素心姐姐也帮着出了不少力，于情于理我都理应去跟她道个谢。」

「可你为何去了那么久？而且……我也想跟她道谢啊，你为何不叫上我一起呢？」映泉有些不明是以地问着。

她尽管告诉自己别多想，可是云瑶瞒着她去找素心这事儿，还是让她有些微微不快。从前去哪儿都是她们两个一起的，可是如今，云瑶竟有越来越多的事情瞒着她了。

「我看你睡得正香，我就没舍得叫醒你。」云瑶出声道，「这几天为了照顾我，想必也没休息好，难得有个休沐的机会，我又作何忍心打扰呢？」

云瑶知道，现在还不到把事情告诉陆映泉的时候，这一番解释合情合理，所以映泉也没有再多怀疑什么。

两人相视而笑，像是所有的嫌隙都在这一抹笑容中淡去，两人又像从前一样，形影不离，无话不谈。

大宁皇宫的四月，如同往常一样，春光明媚，云蒸霞蔚，偶有细细密密的春雨当空落下，可却不影响宫里的御花园群芳争艳，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

可是……有些事情的的确确又变化了，比如长明宫的主人，从高祖皇帝变成了当今圣上，而从前朝开始就空置的建章宫，也多了一个地位尊崇的太后。

「天儿暖和了，海棠苑的花也都开了，太后娘娘往年最爱用海棠花瓣泡脚，你们好几个趁着海棠花期，摘点花瓣下来交给内务府备用。」月姑姑一面说着，手便指向了凝蓝附近的那十几个人。

其中也包括云瑶和陆映泉，还有素心以及掖庭宫其他的好几个宫女。

「谨遵姑姑吩咐。」凝蓝如此说着，领着众人行了礼，然后回身走了。

云瑶她们自然也紧随其后，而其他未被点到名字的宫女，则留在原地，等候月姑姑不仅如此分配任务。

凝蓝走在最前头，她的头微微偏移，目光稍稍转头看向后面跟着的人，嘴角边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可对于月荷姑姑来说，心中尽管想急着除掉云瑶，可这几次的交锋下来，她也逐渐看清了一些事情，这世上谁都有软肋，而如今看来，云瑶的软肋就是陆映泉。

这几次与云瑶之间的交锋，月荷姑姑尽管暂时处于下风，可是那云瑶也受了些许伤，没讨什么好处。

毕竟这宫里，没有谁蠢笨到愿意毫无条件地去替别人承受罪过，而这罪过，还可能要了她的命。

是以，想对付云瑶，从陆映泉下手，就是最好的办法。

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濛濛细雨中。

昨日才下了一场雨，春雨滋润过后的海棠花分外娇艳，只因是清晨，露水还未散去，那一滴滴晶莹的珠儿还停留在青葱的叶子上，或者花瓣上。

穿着浅碧色宫装的宫女儿们行走在海棠苑的小石子路上，袅娜的身姿摇曳成一道别样的风景。

偶有裙摆触碰到旁边的枝叶，那一滴水珠滚落，有的掉在地面，有的沁入宫女的衣服上，带起一阵水意。

到了海棠苑，宫女们便三三两两的分开，提着手里的篮子，开始采集海棠花瓣。

「云瑶妹妹，我们去那边，我有话跟你说。」刚一散开，素心便拉着云瑶的胳膊，将她朝着园子角落的无人处拽着。

云瑶还来不及开口说何，便被素心匆匆拉走。

「诶，云……」陆映泉刚刚转身，正想跟云瑶说话，却看见了云瑶与素心匆忙离去的背影。

她的脸上闪过一抹怔忡的神情，手还伸在半空中，可是后面的话，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怎么？云瑶不理你了？」忽然间，凝蓝的声线在陆映泉的耳边响起，冷冷出声道，「我就说嘛，她是进了建章宫，得到太后娘娘恩赏的人，又作何会瞧得起咱们这些下贱的三等宫女？」

「我是三等宫女，可是我不下贱。」陆映泉扭头看着凝蓝，同样冷笑，「素心姐姐也是三等宫女，地位又没比我们尊崇多少，云瑶跟她交好，难道还能瞧不起咱们？你自卑也就罢了，可别捎上我。」

经过几次的磨砺，陆映泉一张嘴也变厉害了，面对凝蓝的挑拨，她竟一点也不退怯，反而针锋相对。

她现在越来越明白云瑶前几日跟她说过的话，这宫里的算计从未有半分减少，平静的日子，只是敌人的暂时沉寂，这并不意味着对方会放弃，她们只是在策划一人更加周密的诡计而已。

就比如现在。

陆映泉极其恍然大悟凝蓝跟她说这些话，肯定是别有用心的，但是她却不能像云瑶一样，很快看穿对方的意图。

「这么快就变缩头乌龟了？」凝蓝并没有因此而放过陆映泉，可追上去，接着出声道，「你和云瑶不是姐妹情深吗？只可惜，她现在业已偏向素心了，难道你就不想清楚，在云瑶的心里，到底是你此物姐妹重要，还是素心重要吗？」

凝蓝的最后一句话说出来，陆映泉顿时停住了脚步，随后转身，冷声追问道：「你到底想说何？」

「想不想试探一下？」凝蓝见陆映泉有了反应，心中一喜，忙问道，「试探云瑶到底在不在乎你此物朋友。」

「不用了。」陆映泉想也没想，直接拒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月姑姑的爪牙，比起你，我当然更相信云瑶。」

说完这话，陆映泉就不再理会凝蓝，直接提着篮子走到一面，采集海棠花。

「好吧，你不想试探，我也不勉强你。」凝蓝说道，「只不过……我会让你清楚，你在云瑶心中的地位。」

陆映泉听了这话，手中动作一顿，可是仍旧没有回头。

凝蓝见此情状，脸上的表情有点悻悻地，深觉自己讨了个没趣，便丢给陆映泉一个白眼，回身离开了。

然而，凝蓝的话却如同魔咒一般，萦绕在陆映泉的耳中。

她很想听素心的话，不要对云瑶有任何怀疑，也很想听云瑶的话，姐妹两人不能离心，可是刚才……素心拉着云瑶头也不回走了的那一幕，却沉沉地地回荡在她的心里，久久挥之不去。

与此同时，海棠苑的角落里，素心和云瑶正面色凝素，低头耳语交谈着何。

「这段时间如何？可有何结果？」素心看着云瑶，开口问着。

「还没有。」云瑶微微地摇了摇头，然后出声道，「那应公公不愧是在采办司总管的位置上待了这么多年，行事滴水不漏，竟找不到一丝破绽。」

「也是，月荷此人自己也够小心谨慎，她的合作伙伴总不会差到哪里去。」素心叹息着出声道，「只不过……月荷彼处，我倒是有些发现。」

「作何说？」云瑶好奇地问着。

她有时候很佩服素心的办事能力，同样的时间，应公公的消息她一点儿都没打听到，可素心却已经找到了些微破绽。

「你细细想想看，月荷尽管是掌事姑姑，可她也只是掌管掖庭宫而已，在这宫里，她仍旧要守规矩。」素心说道，「咱们除了当差，不能随意出掖庭宫，她也同样不能，然而她却比咱们多了一项优势。」

「我清楚了，是每个月底去内务府对账，然后给咱们领例银的时候。」云瑶仔细一想，便明白了。

上一次她去月姑姑的室内里偷芦荟，素心便告诉过她这件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月姑姑平日里行事谨慎，并未落任何把柄在其他人的手中，这也就说明她并没有在每月二十七以外的时间出去过。如果真是这样，那月姑姑和应公公之间的联系，应该就在每个月二十七。

「不错。」素心点点头，又一次开口，「月荷是掖庭宫的掌事，而应公公是采办司的总管太监，按照宫里的规矩，应公公每个月二十七，理应也会去内务府。」

「果真思虑周全。」云瑶听了素心的话，不由得赞叹，「选择此物时间出去，名正言顺，旁人只以为月荷姑姑去内务府对账领银子，绝不会往别处想。两人在内务府碰面，就算被人撞见，也只会以为是巧合，毕竟那应公公也是一司的总管，不会觉着两人是刻意约好的。」

「正是此物理。」素心接口道，「不过咱们在内务府没有人脉，也无法查实这件事，更不用说人赃并获了。」

「既然有了线索，那就一定有办法。」云瑶出声道，「也许……我能试试看。」

「行，姐姐也不跟你客气。」素心听了云瑶的话，便点点头，出声道，「这掖庭宫里，姐姐或许还有点办法，不过外面我便力有不逮，你若是有主意，只管放手去做，有何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说，我信你的能力。」

「多谢素心姐姐的信任。」云瑶说着，然后四处看看，见没有人发现这里，便又对素心道，「姐姐，你帮我看着点，趁着现在四下无人，我出去一趟，跟我那朋友交代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