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序曲

中秋佳节过后，天气开始逐渐转凉。

临安城，又一次恢复往日平静。

*

「夫君，起床了？」

「快些更衣洗漱，妾身已经为你安排好早膳。」

苏离方才睁开双眼，就见门口之处，身着一身淡黄纱裙的孙夕月推门而入。

「嗯，好。」

见到苏离点头，孙夕月移步走上前来，开始动手收拾床铺。之后，又是十分耐心的为他整理衣衫，梳头束发。尽管显露几分娇羞，却是处处透露百般贤惠。

苏离府邸并不很大，况且他又十分不喜外人从旁伺候，是以，宅邸之中一切琐事，仅仅只有小落与小翠二人亲自打理。

*

洗漱完毕的苏离，移步走入厅中。就见餐桌之上，一碗白粥，晶莹剔透，冒着徐徐热气。几碟小菜，翠翠绿绿，叫人垂涎欲滴。

苏离徐徐落座，端起白粥轻抿一口，又夹一口小菜送入嘴边，味蕾瞬间开启，令他食欲大开。

「郡主厨艺精巧，其味无穷。」

苏离由衷发出赞叹。何曾想过，身为南楚郡主，自小万般宠爱，竟然身负一身精湛娴熟的厨艺。她所作吃食，比之临安城中远近闻名的襟江酒楼，也是丝毫不差。

「夫君喜欢，妾身很是开心。」

「妾身愚笨，也只有这点厨艺，还算勉强能够拿得出手。」

见到苏离赞叹，孙夕月面色之上微微泛红，心中暗自窃喜。

「郡主何必过于自谦。」

「你呀，就是有些时候太过缺少自信。」

「这一点很是不好，以后依稀记得一定要改。」

苏离轻轻摇头叹息，并不赞同孙夕月所说。他们二人初次偶遇之时，孙夕月便对她的容貌过分妄自菲薄。南楚安康郡主，虽然论及才气名气，比不得临安城第一才女王若曦。可是，自幼身受康亲王熏陶，她也算是文武双全。只是长久以来，居于闺阁之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名略有几分不显而已。

「夫君教训的是，妾身以后谨记。」

虽然看似出言训斥于她，可是听在她的心里，却是百般受用。令她没有半分不快，反倒尚有几分欢喜。

「夫君，你说父王，能够收复失地，凯旋归来吗？」

康亲王出征这些时日，孙夕月心中总是担忧不已。尽管父王号称南楚军神，可是毕竟战场之上刀枪无眼，无人能够保证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郡主安心，王爷身经百战。此次北征，定然能够凯旋而归。」

最近几日，他也同样心神不宁，总是感到，即将会有大事发生。

苏离出言，向她几分安慰出声道。面上尽管如此所说，可是于他心中，却是带有几分忐忑不安。

「公子，若曦小姐来了。」

「正在前厅等候。」

小落忽然来到厅中，向苏离出声道。

「嗯？」

苏离闻言，轻轻皱眉。日头尚未三杆，王若曦又是为何赶早前来？究竟发生何事？

「若曦小姐前来寻我，定是军中有何要事。」

「我去看看，去去就来。」

苏离看向孙夕月，向她出言说道。

「妾身懂得。」

苏离放在手中碗筷，匆匆起身，走了厅中。

*

前厅之中，王若曦额头微微冒汗，一脸焦急之色，来来回回踱着脚步。

「若曦小姐，为何蓦然来访？」

「究竟发生何事？」

苏离匆匆来到厅中，还未站定，便已出言询问。

「苏公子，情况几分不妙。」

「近些时日，临安城九门，守卫调动极其频繁，很不寻常。」

「结合襄州之祸，若曦忧心......」

王若曦见到苏离前来，急忙走上前来对他出声道。

「你又是从何处得知？」

苏离闻言，大惊失色，急忙向王若曦追问道。

「若曦也是偶然之间，窥探父亲谈话所知。」

「如此之事，又是如此隐秘。」

「定然非比寻常。」

王若曦看向苏离，坦言相告。

「临安，襄州。」

苏离闻言，皱眉思考。二者之间，究竟是有何种联系？若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离此时，不敢再往深处细想。若是一切有如他所猜测一般，那么事态将会变得无比严重。

繁华无比的临安城，将会成为一人困住所有人的囚牢之地。

「呼。」

「这样，若曦小姐。」

「你先行返回府中，此事与你无关，况且你也并不知晓。」

「苏离已然知晓，我会提早作出准备。」

苏离已然想通事情关键，向王若曦发出建议出声道。

「可是......」

「没有可是。」

王若曦还待继续叙说，便已被苏离话语打断。

「若曦小姐，你要明白。」

「若是此事，真如你我所想。」

「那么你便不能卷入其中，不要忘记，你的父亲身居何位？」

「你若不听苏离所言，将会害了王家全族。」

「如此，你又可会心安？」

苏离出言向她劝说，若是一切真是如他心中所想，那么王若曦，定要抽身于世外。

「若曦明白。」

「既然如此，若曦先行回府。」

「苏公子，还请早做应对，万事皆要小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王若曦面色一脸煞白，出言向苏离嘱咐说道。

「若曦小姐放心，苏离自有分寸。」

苏离此时，也是心跳骤然加速。时间，已然所剩无几，留给他的准备时间业已不多。

「若曦先行告辞。」

王若曦匆匆而来，又是匆匆而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望着王若曦离去的背影，苏离额头也是毫不自觉冷汗如雨。

「小落。」

苏离向候在门外的小落，大吼一声。

「公子，何事？」

「稍后，你出城一趟，帮我给秦大都统传一封信。」

「记住，一定要快。」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苏离额头紧锁，向小落吩咐出声道。

「公子放心，小落恍然大悟。」

*

苏离府邸后门，一骑快马奔腾而出。片刻，便已隐没于街角，奔着城门方向驰骋而去。

「临安城，怕是业已不宜久留。」

苏离站定，暗自皱眉，自言自语。

*

南楚皇宫，御书房。

「常寺，襄州可有消息传来？」

楚文帝看向候在一旁的常寺，出言追问道。他的语气之中，显得几分迫切，又有几分期待。

「圣上。」

「尚无消息传来，不过理应快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常寺微微躬身，恭敬答道。

「也不知道事情进展如何，如此等待，倒还真是令朕有些寝食难安。」

楚文帝闻言，面色之上，却是透着几分灰心。如此布局，如此代价，若是结局没有如他所想，那么......

于他身下的髹金雕龙椅，恐怕，将会再也不属于他。

「圣上，若是万事皆定。」

「杨家与康亲王府，又当如何？」

如今布局，皆已十分妥当。唯独余此两家，常寺不知究竟理应如何处理。

「杨家，暂且不宜轻举妄动。」

「杨家先祖，当年追随太祖，助其开创南楚万世基业。太祖在位之时，还曾御赐杨家一根九龙监国锡杖。」

「之后数代，也有数人战死沙场，功勋卓著。」

「杨家长久以来，守护南楚，忠心可鉴。」

「所以，杨家不足为虑。」

楚文帝略一沉吟，语气平淡说道。

「至于康亲王府......」

「常寺，你可知晓有一句话。」

楚文帝偏头，向常寺追问道。

「不知究竟哪句？」

常寺闻言，抬起头来，略带几分好奇。

「呵呵。」

楚文帝阴森一笑，令人感到通体发寒。

「斩草不除根，萌芽依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