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书生

青州城外，东五十里。

数座群山包围之下，有一个十分普通的小村子。居住在这里的村民统统都是郭姓。

是以名为，郭家村。

虽然只有寥寥几十户人家，但在平日看来也算有着几分热闹。可是如今，乡间小路上撒欢奔跑的孩童已经不见踪影。村外田地里业已无人进行打理开始变得杂草丛生。

前些时日，村子里忽然来了一群不速之客。来人虽然只有几十，却是各个心狠手辣。一进村子，见人就杀，男女老幼皆不放过。没过多久，便已血流成河，沦为人间炼狱。

村中居民，无人能够逃过这一劫。所有尸首，全部就地掩埋。

郭家村，从此不复存在。

*

今夜无月，伸手不见五指。

村口的老树下，两个老农打扮的中年人坐在这个地方，似乎是在等候着何？

夜幕之中，几道黑影忽然闪现而出。树下坐着的二人，急忙霍然起身身来，向着黑影快步走上前去。

「卑职见过指挥使。」

二人急忙躬身，恭敬向他行礼。

「免礼。」

来人直接越过他们二人，向着村里快步走去。

南楚銮仪卫指挥使，赵明。

他竟然出现在大齐境内？还是藏于国都青州城之外，怎能不让人感到万分震惊？

「余大人此刻是否业已歇息？」

赵明回过头来，向着身后方跟着他的二人开口追问道。

「回禀指挥使，余大人一直在房中，静候指挥使归来，并未歇息。」

二人闻言，急忙躬身向他答道。

「知道了。」

「你们都先下去休息吧。」

赵明轻轻摆了摆手，赶走一众跟他一道归来的几人，他自己径直向着村子里面其中一户快步走去。

「遵命。」

这些许人，全部都是出自南楚銮仪卫。并且是选拔出来的佼佼者，各个身手不凡。外出他国执行任务，凶险万分。稍有一点差池，将会死无葬身之地。

身后其他之人，闻言向他躬身行礼。之后各自散去，不多时便隐于夜幕之中，好似从未出现过，宛如夜间的幽灵一般。

但是同样，若是能够平安归国。他们将会得到极大封赏，这一辈子都将衣食无忧。

风险与机遇并存。

想要出人头地，总要有这胆量。

*

村子的正中心，其中一户人家。

这一户相比其它人家，院落显得稍大些许，这是之前村子的村长所居之处。

此刻，业已鸠居鹊巢。

极远处望去，房中烛火闪耀。映照出来一道修长的身影。他的手中正拿着一本书细细阅读，无论身在何处，他都书不离手，给人一种谦谦君子的感觉。

门外，赵明显得几分失神。

伸出手来，正要敲响房门。

数日相处下来，他已经完全颠覆对他的最初观感。谁又能够不由得想到？就是这样一人白面书生，一脸人畜无害之形象。却是如此心狠手辣之辈？

三岁的幼童，一刀被他割喉。

他的双眸都没有眨一下。

那电光火石间，常年习武的赵明都感到十分惧怕。那是一双什么样的双眸？此刻他还历历在目。

嗜血？兴奋？变态？

至今都还令他有些不寒而栗。

这样的一个狠毒之人？会是那名满天下的大儒余世藩亲自教导出来的吗？

「嘭嘭嘭。」

抛去心中杂念，他微微扣响房门。

「进来。」

房中之人淡淡出言，并未亲自起身为他打开房门。

「吱呀。」

赵明轻轻推开房门，向内走去。

土炕之上有一炕桌，一盏油灯火光跳动。一位身着白衣的公子手中拿着一本书盘腿而坐，显得很是随意。

「见过余大人。」

赵明来到炕边，恭敬向他行礼。

二得其一，可安天下。

南慕白，余慕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如今他的官职，南楚翰林院修撰。

赵明官居南楚銮仪卫指挥使，乃是正三品的高官。原本来讲他是无需向他此物从六品的小官行礼。可是如今，他却并不觉着半点突兀。皆因他们出来之前，楚文帝已经下了一道秘旨，此次行动的主导者乃是余慕白，他要听命于他。除此之外，便是他对他的惧怕。

这一个文弱的书生，实在有些令人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只是楚文帝座下一人可有可无的爪牙，可是他却全然不同，不久之后的将来，内阁首辅之位，业已被他提前所预定。

千万不能轻易得罪于他。

这样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赵指挥使赶了回来了。」

「坐。」

余慕白微微置于手中书籍，淡淡一笑向他出声道。

「多谢余大人。」

赵明硬着头皮，坐在炕上一旁，与他隔着一个炕桌。内心的深处，他是真的不愿与他面对面交流，只因无形之中，总是能够感到一股淡淡的压力。

「详细说说吧。」

余慕白的目光盯向他，出言说道。

「大齐的几个衙门，并未将过多的目光放在北燕肖震的身上。单凭一把行刺的凶器，并不足以引起他们的怀疑。」

「只不过今夜，大理寺卿却是突然硬闯了凤栖阁，带走其中一位普通歌姬，说是与之此案有关。」

「至于究竟如何？那就不得而知了。」

「......」

赵明将这几天来，青州城之内发生的一点一滴，逐一向他详尽叙说。

余慕白手指轻敲桌面，并未出言打断，只是一面认真倾听，一面闭目沉思。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就是这样。」

该说的都已向他说完，之后赵明闭口。

「嗯。」

余慕白微微点头，睁开双眼。

「做得还是不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一件案子，必须安在北燕头上。没有证据，那就制造证据。一点一点引导大齐的几个衙门，将他们的注意力再次转移到北燕肖震的身上。」

「这件事情，你亲自去做。」

「不过你要千万记住，不能做得太过于明显，以免画蛇添足。」

「不要枉费了我的一番心血。」

余慕白淡淡出言，可是听在他的耳中，却是无尽压力。

「余大人大可放心。」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赵某确保此事万无一失。」

「北燕肖震，此物黑锅他背定了。」

赵明铿锵有力出言，向他保证出声道。

「嗯。」

「还有，你刚才所说的凤栖阁。可是那个遍布天下，临安城中也是极其闻名的凤栖阁？」

余慕白皱着眉头，出言向他问道。

「正是。」

赵明微微一愣，随即微微点头。

「此物凤栖阁？」

「真的如你所说一般？」

凤栖阁，他之前没有去过。原本以为，就是一个普通青楼之地。可是方才听到赵明叙说，他才发现大错特错。这个小小的青楼，很有可能是个情报收集之地。

若是不然，何以阁中暗藏众多高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的确如此。」

赵明有些不明是以，再次点头。

「我知道了。」

「你先回去休息吧。」

余慕白又一次将书拿了起来，开始认真阅读。

「赵某告辞。」

赵明识相起身，告辞走了。

置于手中书籍，余慕白走到窗前。

窗外，一片漆黑之色。

「凤栖阁。」

他的双眼之中，一道凶光显露。他的一张俊脸，透着几分狰狞。

若是赵明见到这样一幕，定会心中有所回忆。

皆因，这是他杀人之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