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衣衫

大齐皇宫。

后宫一角，文秀宫中。

稍显几分昏暗的灯火旁边，一位身着素衣的俏丽妇人正在缝制着一件男子的衣衫。

一针一线，都是无比认真。

「主子，天色已经这么晚了。」

「还是早点前去歇息，明日再缝制吧？」

贴身婢女小梅实在有些看只不过去，走上前来低声向她劝道。如此一幕场景，明显已经不是一次两次。长此以往，自家主子的一双双眸根本承受不住。

「只差最后一个衣袖，就缝制完了。」

「晚点再去歇息也是无妨，趁我现在的身体还算不错，可以为他多缝制几身衣衫。再过几年等我老了，手也就没有现在这么灵巧了，再想为他缝制衣衫恐怕也是不成了。」

秀妃并未抬起头来，依旧专注盯着于她手中的针线。

「可是......，主子。」

「哎。」

小梅很是无可奈何，她在之前已经劝过她无数回。可她依旧十分坚持，半点也不听她的劝说。

这些年来，但凡有一点时间，自家主子便会埋头缝制。不知不觉，各式各样的男子衣衫，业已装满了整整一人衣柜。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想想，都让人感到无比心疼。

「也不清楚六皇子何时能够赶了回来？」

「我也有些怪想他的。」

小梅是唯一一人清楚苏离还活着的人。她和秀妃一样出身，当初都是景德帝登基之前王府之中的普通丫鬟。

时光匆匆，二十几年过去，她也从一人青春靓丽的少女变成了如今脸上爬满皱纹的中年妇人。一生都未嫁人，只是默默守在秀妃的身旁。二人名为主仆，其实更多还是姐妹情深。

深宫之中，二人彼此相依为命。尽管居所十分简陋，尽管不得帝王恩宠。可是她们活得，远比宫中其她女子要自由自在的多。

没有过多的奢望，也就没有更多的灰心。

苏离从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变成一个俊逸不凡的少年。

她都有幸，曾经亲眼见证。

「理应快赶了回来了吧？」

「不知他是瘦了？还是胖了？」

「也不清楚我做的这些衣衫，还合不合他的身？」

用嘴轻轻咬断丝线，衣袖终于缝制完毕。黑色的男子衣衫，看起来并不奢华。整件衣衫上下，没有一点金丝银线。

只是在其袖口之处，绣着一朵绽放开来的梅花。

梅花高洁。

她喜欢，他也喜欢。

*

窗外，一道黑色身影。

听着房中二人的对话，他的心中特别不是滋味。他的眼角之处，两行清泪流下。

「八年了啊。」

时间一晃而过，他已走了八年之久。

他的母亲，已经明显苍老许多。鬓角之处，业已生出些许白丝。

他应该早些回来的。

*

「嘭嘭嘭。」

心中再也忍受不住，移步来到门前。颤抖伸出手来，微微扣响了房门。

「是谁？」

小梅一脸疑惑，出言向外大声嚷道。

身居后宫之中，自然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可是天色已经这么晚了，又会是谁前来？

文秀宫，业已数年没有其他访客。

「嘭嘭嘭。」

外面无人应答，敲门之声又一次响起。

「先去开门吧。」

「不要吵醒了小兰。」

文秀宫中，只有一主两婢三人而已。小兰负责平日收拾打扫，小梅负责平日贴身伺候。

此时，小兰业已先行前去歇息。

「嗯。」

小梅微微点头，向着大门处走去。

「吱呀。」

门一点一点打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门外，漆黑一片。

借着一点微弱烛火之光，能够看清门外站着一道黑色身影。他的面上戴着一副银色面具，烛火映照之下，泛着一道耀眼的白光。

「你是何人？」

门外之人身材几分消瘦，身上衣衫明显不是宫中的侍卫。于他下巴之处，还有淡淡的胡茬冒出，显然也不是宫中的太监。

宫中根本没有其他男子出没。

他又是谁？

小梅快速向后退开几步，随手抄起一旁摆架之上的一人花瓶。来人但有一点不轨之举，她将先发制人。

「梅姨。」

「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来人淡淡一笑出言，宛若一道春风微微拂过。

「？？？」

「咔嚓。」

小梅一脸震惊之色，手中花瓶脱手掉落地上，瞬间碎裂开来。响声蓦然传来，惊动了房中的秀妃，急忙向着门口快步跑了过来。

「你你你。」

小梅出手指，指向于他。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任何话来。

「离儿。」

「唰。」

一道影子快速从小梅身边闪过，扑向了门外之人的怀中。她的手紧紧抱着他，眼泪瞬间滑落，开始嚎嚎大哭起来。

「呜呜呜。」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尽管他还戴着一副面具，尽管夜色掩饰他的身形。然而母子二人连心，她只看他一眼，便能清楚这是他的儿子。

「母妃，孩儿不孝。」

苏离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他的眼角同样泪流不止。

「作何了？怎么了？」

突然传来一道响声，将小兰从睡梦之中惊醒。来不及穿戴整齐，仅仅穿了一件睡裙，着急忙慌向着这边跑了过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呃？」

「这是什么情况？」

自家主子竟然深夜抱着一名男子。她是业已睡糊涂了？还是尚处于梦中？忍不住出手来，用力掐了自己一下。

「嘶。」

疼，真疼，明显不是在做梦。

「兰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这衣衫不整的样子，可是极其不雅。」

苏离摇头轻笑，出言向她说道。

「你你你。」

她和小梅一样，满脸震惊之色。

「怎么可能？」

「究竟是人是鬼？」

小兰睁大了双眼，想要看个细细。

她并不清楚苏离尚还活着的消息，不是对她不信任没有提前告诉她。小梅也是只因于她身边贴身伺候，听见了自家主子的自言自语，才知道真实消息。

「母妃，我们还是回房说吧。」

「尚还几分春寒，别伤到了您的身体。」

苏离小心扶着母妃，向着房中走去。

「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干嘛拉着我？」

小兰刚要跟着一起进去，却被小梅拉住她的手臂。她的面上十分不解，出言向她追问道。

「他们母子二人，业已多年未见。」

「肯定还有许多话要说。」

「我们二人先去厨房，为六皇子准备一些他之前爱吃的东西。」

小梅轻轻摇头，拉着她转身走了。

「嗯。」

小兰闻言，微微点头赞同。

「就跟做梦一样。」

「六皇子怎么就突然活了过来？」

小兰依旧一脸迷茫，想不通透。

「不管怎样。」

「六皇子能够回来就好。」

「主子也不用再每日以泪思念。」

小梅无可奈何摇头，却也并不多说。

「没错，赶了回来就好。」

无尽喜悦洋溢在二人面上。

文秀宫，再也不像往日那般冷清。

苏离归来，就像一轮明月。

瞬间照亮，昏暗的文秀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