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楠木椅上坐定,良夫子依旧笑眯眯的望着苏婳,苏婳却莫名感觉脊背发寒。
苏婳一惊,连忙出声道:「夫子,学生不敢,正常问题就好…」
微微敲击香楠木的书案,良夫子笑着说:「鉴于方才形夫子对你赞不绝口,老夫临时打定主意提高问题的难度。」
「哎,别谦虚嘛,老夫相信你的。」混不在意的一挥手,良夫子就要开始提问。
苏婳的内心分外崩溃。这不是谦虚,而是真的不会啊…对我有大的信任,接下来就会有多大的灰心…
「今有上禾三秉,中禾二秉,下禾一秉,实三十九斗;上禾二秉,中禾三秉,下禾一秉,实三十四斗;上禾一秉,中禾二秉,下禾三秉,实二十六斗。问上、中、下禾实一秉各几何?」
苏婳一愣,她已经被这些「秉」来「秉」去的给弄糊涂了,根本不知道问的是何?
只好歉意的看了一眼良夫子:「学子没有听太懂,可否麻烦夫子再复述一遍?」
良夫子耐着性子复述了一遍,苏婳还是,没有听懂…
低着头揉了揉衣角,苏婳有些羞赧,声音极弱:「夫子,我不会,能不能换道题?」
显然没不由得想到苏婳会这样要求,良夫子一愣,出声道:「是老夫苛求了,大多数女学子的数课都不太好,上面那道题确实有些难度。」
「今有大夫、不更、簪袅、上造、公士,凡五人,共猎得五鹿。欲以爵次分之,问各得几何?」
这道题,苏婳终于听懂了。就是大夫,不更,簪袅,上造,公士按着官位的来分五头鹿,但分的猎物要递次等分。
然而听懂归听懂,和能不能答出来是两码事。
苏婳在心里琢磨了很久,最终还是崩溃了…
为何要按官位等次分!一人一头鹿不就好了?既然分不均匀,那干脆统统上交给国家好了?分何分?有没有考虑过后人的感受?
看着良夫子一脸迫切的等待着答案,苏婳还是不忍心,心一横,硬着头皮答:「要是学生的话,会把那些人统统贬成公士,随后一人一头鹿。」
破罐子破摔之后,苏婳反而没有了心里负担。要是自己的话,绝对会这样做!自己找难受去分鹿的那些人都该贬!
良夫子抽了抽嘴角,脸色涨红,也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只因憋笑导致的,无力的挥了摆手:「这道题的正确答案是‘大夫得一鹿三分鹿之二;不更得一鹿三分鹿之一;簪袅得一鹿;上造得三分鹿之二;公士得三分鹿之一’,行了,」
良夫子转过身去找清韵学子的记录卷轴,一面出声道:「你走吧。」
虽然想看看良夫子会作何记录自己的数课成绩,看良夫子已经这样说了,苏婳也不好再逗留,只好告辞离去。
回到庐舍,苏婳毫无形象的斜倚坐在贵妃塌上,想着明日就要正式去博渊堂上课,她不由有些紧张。
尽管当初上下院的划分是按照父母官职进行划分的,并不知学子水平如何,但为了突显博渊堂的上院位置,清韵书院绝大部分的资源都给了博渊堂,也使得博渊堂学子的水平整体较高。
想到自己一塌糊涂的数课,苏婳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没有什么人完美的,在学习上,自己的数课就是自己的死穴…
转眼一周的时间飞逝而过。
苏婳在博渊堂生活的很不错,除了数课跟不上之外,其他都还好。
这一日沐休,尽管苏安官复原职,但苏安上疏表示要留在泰和县,因此苏安如今依旧领泰和县县丞官职,苏府也未曾迁回京都,因此苏婳打算自己待在庐舍懒懒的睡个觉。
却不料苏浅忽然找她,说找她有事情。
睡不成懒觉,苏婳怨念很大,和苏浅一起上马车,一路上都是怨妇脸。
苏浅终于忍不住,轻轻捏了捏苏婳的脸颊,笑言:「等会儿见到了一人人,你就清楚我的良苦用心了。」
苏婳撅了撅嘴,哀怨的看着苏浅:「见谁都弥补不了我的损失!」
苏浅笑而不语。
马车平稳的行驶着,良久,停了下来。
苏婳毫不顾忌形象的从马车之上蹦了下来,苏浅在后面望着,只能无可奈何一笑,款款走下了马车。
下了马车,抬头一看,面前装修雅致的店铺正是京城有名的茶楼——溢茗轩。
「浅浅,怎么蓦然想着来茶楼?」
「走吧,二楼室内‘若相逢’,我在那里预订了位置。」苏浅避开了苏婳的问题,浅笑着将苏婳引上了楼。
溢茗轩与众不同的一人地方在于那些雅间的名字。这里雅间的名字极具诗韵,一路走来,可以看见「如初见」、「彼相念」、「半浊行」、「梦里花」,最终,苏浅停在了「若相逢」的门前。
雅致的木门被猛然推开,苏婳正对着雅间的门,看见雅间里的景象,顿时风中凌乱了。
看见苏浅停住了脚步,苏婳抬起头,看见「若相逢」三个字,清楚苏浅业已包下了这个雅间,因此苏婳直接霸气的一推门。
雅间内,陆孟君着一袭月牙白锦袍,斜坐于木椅上,执起茶盏正优雅的品着茶,逆着光,他的侧脸如玉却又温和,看着站在大门处一脸呆滞的苏婳,清润一笑:「苏小姐。」
忍住想逃跑的冲动,苏婳僵硬的扯出一人还算大家闺秀的笑容:「宁王世子殿下。」
苏浅抿唇一笑,随之见礼,随后挽着苏婳走了进去。
待溢茗轩的小二为苏婳和苏浅都上了茶,关上了雅间的门,苏浅这才笑言:
「我来介绍一下,」示意苏婳看着陆孟君:「这位是华国宁王世子殿下。」
都认识好不好?还介绍些何?
苏婳给了苏浅一个「你是白痴么」的眼神让苏浅自行体会,苏浅不在意的笑笑:「婳儿,为你重新介绍宁王世子,是因为,我业已拜托宁王世子为你补习数课。」
何?!
苏婳险些将喝入口中的茶喷了出来,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让宁王世子为自己补习数课?
望着苏婳震惊的样子,苏浅继续说道:「宁王世子曾多次和清韵书院博渊堂学子一起参加数课测试,几乎都是一甲,你尽管放心好了。」
苏婳看了一眼一直在品茶的陆孟君,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
咦?不疼?
这果然是梦!
下一刻,苏浅蹙了眉,问道:「婳儿,你若是不满意就直说,掐我做何?」
苏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