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二选一

杂志社街角的咖啡馆，叶浅和殷赏坐在二楼包间里边喝着是日精选的咖啡，边将这两日从各种渠道得到的信息统一汇总起来。

这个地方有徐飞和蕾姐查到的，有顾深提供的，也有殷赏从各个渠道挖到的，有些信息是重复的，也有些信息是零散的看起来无用的，但一旦和其他信息放在一起，又会迎刃而解。

经过两个人好一阵整理分析，最后得出好几个结论。

一，金波集团出现财困，需要将些许附属企业卖盘套现。二，王丽薇挪用公款炒股，资金被套牢。三，本来杂志社并在金波这次卖盘套现的企业名单里，是王丽薇极力向董事会推荐，并保证能卖个好价财物。四，天工美容经过上次调查后，经营大不如前，根本没有那么多钱买下杂志社。五，天工美容的市场总监最近私下频繁接触潮杂志的人。

叶浅手指轻叩着餐桌，「这样说来，真正急于让杂志社卖盘的人是王丽薇，琳达不过是她的一只狗。」

殷赏有些狠狠地道：「我看她这么做无非是想从这次卖盘中捞足油水，填她那炒输股票的瞎窟窿。她只是咱们大老板的继女要是亏空公款的事情被发现，金波肯定不会再容她。」

叶浅的眼中闪过冷意，「那我们就给她来个提前爆光。」

殷赏一拍大腿，「对啊，我作何没不由得想到。等着，我旋即打电话。」

功夫不大殷赏挂上电话，又用电子设备传了一次资料过去，喜气洋洋地道：「都办好了，你就等着次日看新闻吧！」

叶浅也跟着淡笑道：「我现在更想看琳达这只走狗丢了主人后的表情。」

王丽薇一倒，琳达进金波的希望破灭，她又把杂志社的人得罪得透透的，广告总监的位子肯定也坐不久，想想叶浅就觉得解气。

殷赏挑眉，坏笑言：「那还不好简单，次日去上班，现场直击。」

这几天叶浅一直打着走访客户的旗号没上班，反正现在广告部天天上演空城计，又不差她一人，她天天不是四处逛着收集情报，就是和殷赏躲在咖啡馆商量对策，中间琳达给她打过一次电话问客户走访情况，她随便应酬了几句就把人打发了。

想着旋即能看琳达笑话，两人又兴奋了好一阵，脑洞大开的幻想了许多打击琳达的场景。

又说笑了一阵才回归正题，叶浅道：「看来天工美容只不过的假借收购范，来增加与潮杂志谈判的砝码。之前本来两家就有合作意向，后来天工出事，计划搁置，现在天工大不如前，自然不愿意用以前的条件与」

殷赏叹了口气道：「虽然天工美容收购杂志社是假的，但让他们这么一闹，总公司是真打算将杂志社卖盘啦！」

叶浅抿了口咖啡，点点头道：「所以咱们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殷赏双眸一亮，「你又有什么坏主意？」

叶浅瞥了她一眼，一个堂堂大总编，会不会说话？何叫坏主意？

殷赏隔着桌子摇她胳膊道：「快说说，快说说，到底是什么好点子？」

叶浅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一副说秘密的样子，「亏你还是个记者，这点事儿还用我提醒？」

殷赏，「……」

过了一阵，殷赏似是突然想通了何，双眸闪了闪，划过狡黠，「我这就想办法把天工的实际情况，透露给潮杂志那边的人，到时，这合作就算不泡汤，天工也别想从中占了便宜去。」

望着殷赏安排好一切，两人又聊了一阵，话题不由自主的又转回到原先的问题上，尽管好几个始作俑者，但杂志社卖盘已成定局，只只不过不清楚最终买家会是谁。

叶浅托着腮道：「要是个诚心想搞好杂志社的还好，至少我们还可以一起工作。」

她能够确定如果新买家不能坚守住编采自由的底线，保证杂志的公信力，以殷赏的脾气是一定不会留下工作的。至于她自己买家是谁其实无所谓，但一个没有公信力的杂志社，肯定也不会有何好的前景，离开也是早晚的事情。

殷赏跟着叹了口气，「现在咱们也只能等，希望一直找不到新的买家，总机构会放弃卖盘计划。」

此时，她心里在想只要杂志社卖盘，无论买家是谁，罗逸峰应该都没有机会留下，到时他们是不是再无机会见面了？

她的心象被细小的针扎了般刺刺痛着，痛感不是很强，但又忽略不掉。一定是只因她即将失去一个工作上的好搭档，一定是这样。

罗逸峰绝对是个好社长。他刚来杂志社任职时，殷赏是一千个一万个不开心，让一人连蓝纸是何都不知道的外行做自己的顶头上司，她不仅不服气，还更为杂志社的未来担扰。

可几次事情接触下来，殷赏的观感有了很大的改变。罗逸峰不仅在编采上给了她前所未有的自主权，况且勇于担责。

有一次杂志社因一篇报道被对方告诽谤，发律师信过来要求杂志社公开道歉，并赔偿名誉损失五百万元。律师信寄来的时候，连殷赏自己都有点儿虚了。她虚不是只因她对报道真实性没把握，而是不知道上面会是什么反应。绝大多数这种情况，最后都会选择宁事息人，与对方合解，可那等于变相承认她报道的并非真相。

殷赏甚至做好了辞职的准备，而罗逸峰只问了她一句：「报道的真确性有把握吗」，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为她担起了一切。殷赏不清楚罗逸峰到底和总公司交涉的，总之最后，范杂志给对方的答复就是不妥协，不合解，不道歉，法庭见。

这样的事情不止一次，可每一次罗逸峰都占在她这边，不，理应说站在公义那边。世上，这样的人不多，能遇到这样的上司是她的运气，只怕以后她再难有这样的好运气啦。

就是那一次，殷赏对罗逸峰彻底改观。之后，多次在编采自主与总公司利益冲突的时候，罗逸峰都出面帮她从中斡旋。最激烈的一次要算是她准备披露K&G品牌服装染料中甲醛超标那次。K&G机构提前收到风找到金波集团，只因两方有合作，中间牵扯许多利益关系，总机构下令撤下殷赏的报道，是罗逸峰顶着压力让她报道真相。

殷赏蓦然有一个疯狂的念头，无论罗逸峰将来去哪儿，她都要跟在他的身旁。接着她沮丧的想到，以罗逸峰的能力，离开范杂志，他未必还会在这一行，任何一人大机构都需要他这样的管理人才。

他不一定再做社长，而她却只会做个总编。她大概是没有机会再和罗逸峰一起工作啦。

叶浅见殷赏一脸沉思，闷闷不乐的样子，以为她在为杂志社的前途担忧，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反正还有时间，咱们再慢慢想办法，说不定根本就找不到新买家呢？现在经济环境不好，能有好几个企业有闲财物办杂志啊！实在不行，我这好几个月不签单了，把杂志社的业绩搞差，让它卖不出来。」

殷赏笑言：「你当你是谁，一个人就搞垮整间杂志社的业绩？看把你给能的。」

叶浅淡笑道：「我一个人尽管做不了，但不一定我们联手就不一定了。你看咱们现在不就成功毁了一次合作嘛！只要他们找到买家咱们就想办法搞破坏，一来二去，说不定机构就放弃这个念头了。」

叶浅觉得自己这个想法不错，沾沾自喜着。

殷赏也觉着这主意不错，更重要的是她想为罗逸峰守住杂志社。

……

从咖啡馆出来，叶浅接到Tony的电话，两人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联络，所以当Tony提出约叶浅见面，她旋即就答应了下来。

开车来到Tony说的书吧，Tony业已坐在靠墙的角落位等她，背后是一排到底的开架书柜，上面密密麻麻摆满各色刊物、书籍。

Tony一手端着咖啡，一手翻着手中的书籍，眉目低垂，神情关注，叶浅走到他面前都没有发觉。

叶浅轻咳两声，在Tony对面落座。

Tony不好意思的合上书放在桌角，笑了笑，「不好意思，看得太入神了。」

叶浅笑着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服务员走过来，叶浅给自己点了抹茶拿铁，眼睛扫了扫Tony放在桌角的书，「看来你休息够本，准备重出江湖了。」

Tony抿了口咖啡道：「正好有个机会，打算换个全新的环境，重新开始。」

饮料送来的不多时，叶浅看似漫不经心的搅着杯中的拿铁，半开玩笑地道：「打算和我做同行，特意提前提醒我要小心？」

Tony眼底划过讶异，不一会了然的轻笑出声，「我怎么觉得需要小心的人是我呢？」

叶浅抿着咖啡，笑而不语。

Tony拍拍桌边的书，「你这观察力我算服了，是以我打定主意与你统一战线，把你挖到我身旁工作，怎么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叶浅猜这就是Tony蓦然约她出来的目的，突然到一个陌生的行业，陌生的环境，他急于需要搭建自己的团队，培养自己的亲信，她无疑是个很好的人选。

「我能问一下你现在就职于哪家杂志社吗？」

Tony眨眨眼，投给她一人「你猜」的眼神。

叶浅微微吐出一人字，「潮。」

Tony愣愣的看着她，「神了，你怎么猜到的？」

叶浅想这倒是一人机会，尽管殷赏已经开始想办法通过别的渠道把消息吹到潮杂志那边，但不妨碍她再给加把火，她还可以借机再卖Tony一人人情，一举两得。

他哈哈大笑言：「看来我找你真是找对人了！叶浅，过来帮我吧！我不清楚你有没有收到消息，但我能够告诉你范杂志很快要被天工美容收购，别说你和贾志新之前有些恩怨，他们不会善待你，就说天工美容也不是专心办杂志社的企业，你再留在哪儿不会有前途，不如早些离开帮我。我保证为你争取最好的Offer。」

她淡笑言：「Tony你自己是从天工美容出来的，你真觉着天工有实力买下一家杂志社？」

不是有没有那么多资金能够调动的问题，是值不值得把那么大笔的资金放在一间杂志社上。就算全盛时期的天工也不可能这么做，否则也不会打主意与潮杂志合作啦。

Tony握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下，有些迟疑，「你是说……？」

尽管叶浅说的有道理，但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天工美容收购范杂志的消息，是他们从金波集团那方面打探出来的，而且主导这次收购还是金波集团的太子女，这还能有假嘛？

叶浅道：「Tony，咱们是老朋友了，我不怕给你透个底，天工的目标根本不是收购范，而是按原计划和潮合作，我想他们再等潮让步。」

只只不过Tony并没急于找天工美容，而是找上叶浅，想釜底抽薪先挖光范杂志的销售精英，让范变得不值得收购，为自己的谈判增加砝码。

Tony拧眉思考着叶浅的话，潮的几位股东确实有这个想法，和天工合作意味着杂志会收到一笔数目可观的资金，任谁都不愿放弃这样的机会，是以听说天工有意收购范后，他们就开始坐不住了，而Tony正是他们委派负责这次谈判的人。

可要是叶浅说的是真的话，那么他的谈判策略可以更强硬，提出的条件也能够对潮更有利。

叶浅又道：「如果你还不信的话，能够留意一下次日的财经新闻，到时你就明白了。」

「不，我信你。叶浅，这次你可我帮我大忙了。将来你要有何用得到我Tony的地方，只管说，我绝不说个不字。」

Tony刚刚入职潮，一个外行进入一个新的行业难免受人质疑，他正需要一人展示实力的机会，叶浅就把这大好的立功机会送到了他面前。

叶浅笑笑并没多客气，此物人情她担得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从书吧出来时间尚早，叶浅直接去了家大门处最大的菜市场，挑了两条鲜活的鲈鱼，又买了些时令蔬菜，心情不错的哼着歌回去。

平时她和顾深下班都晚，想吃什么只能去超市买，东西远没有菜市场新鲜，象这么活蹦乱跳的鱼想都不要想，叶浅盘算着回去直接清蒸了吃，既简单又美味。

和顾深确定好他到家的时间，叶浅开始准备做饭。

鱼是市场小贩现场杀好清理干净的，叶浅拿出泡在盆里又好好洗了两遍，放在案板上在鱼肚子上斜切了几道，塞进葱姜装盘放锅里大火蒸。

之后动作利落的洗菜切菜，一顿饭，前后不到半小时就已经做好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顾深到家时，叶浅正好端着炒好的菜从厨房出来。

她穿着很浅黄的居家服，腰上系着白色碎花的围裙，顺滑的长发只是随意的黑色的发圈束在脑后，几缕头发不安分的顺着脸颊滑落，清水出芙蓉的样子是那样的美好。

吃过饭，两人坐在沙发上，叶浅和顾深说起她和殷赏的分析，一条条条理清晰，说到她和殷赏打算如何教训王丽薇等人，清澈的眼底闪着细细碎碎的亮光。

顾深走过去，从她身后方搂住她的腰，在她颈项处吻了吻，接过她手中的菜碟端进餐厅，然后上楼换了家居服下来。

顾深定定望着她，下一秒突然俯身将她压在沙发靠背上，在她错愕不及的目光下低头吻住她。

他撬开了她的唇，在她的齿尖轻轻扫过，他的身体压的她动弹不得，而他的另外一只手则捧着她的侧脸，食指和大拇指贴在她的耳朵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微微的抚摸。

良久，男人才停下了吻，拇指摩挲着她的红唇，声线微哑带着调侃的笑意，「不许总勾引我。」

叶浅，「……」

她做什么了？这锅她不背！

顾深无视她眼中的抗议，轻笑着把她搂在怀里，嗓音里还带着染有情欲的哑意，一本正经的帮她分析起形势。

「你们想阻止卖盘，想法不错，不过以金波现在的财务状况，就算最终卖盘失败，也未必再有心搞好杂志。现在他们业已无暇考虑何长远发展，只希望攥住更多资金在手，这一点从他们坚持执行那个丧心病狂的考核标准就可见一斑。这样你还觉着有必要守住杂志社吗？」

叶浅沉默了，范杂志是她毕业后第一份工作，从实习开始一步步成长到今日，不知不觉间融入了太多感情和归属感，于她不仅仅是份工作这么简单。何况还有殷赏这样的同事，有罗逸峰这样亦师亦友的社长，让她不愿放手。

可要是真象顾深说的那样，不止是她，是她们还有必要留下嘛？

理智上她理应尽快找机会跳槽，又或者直接接受Tony的挖角，可感情上……她不舍。

顾深知道的她的想法，说道：「如果我能给杂志社找到好买家，让你留下安心工作，你打算怎么奖励我？」

叶浅眯起双眸，「那要看好买家的定义是何了。」

顾深大方的摊手，「条件你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掰着手指说了不下十条要求，顾深含笑听着，最后追问道：「还有嘛？」

叶浅歪着头，一脸狡猾的打量顾深，「条件嘛……保持现在的主要人事架构，不做人事调整，不干涉编辑部的编采自由，薪酬待遇……」

叶浅搜肠刮肚也没再想出什么要求，但还不死心的道：「我保留最终解释权。」

顾深轻笑，「没问题，只不过这么多条件，你用何奖励来换？」

叶浅梗梗脖子，学着顾深方才的语气，「条件你提。」

顾深勾勾唇，「你主动一晚，条件：我满意为止。」

叶浅脸黑了下来。

他满意，她还命活着吗？

顾深挑起她一缕秀发在指间缠绕着，痞里痞气道：「作何样，你提了那么多条件，我才提一人，够意思吧？」

叶浅咬牙切齿道：「不行，换一人！」

顾深坏笑，「你确定要我换？」

叶浅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顾深憋着笑继续道，「那就换……你全力配合我一晚，条件：我让你怎么做，你都得听话。」

叶浅想掐死他。

顾深，「二选一，你喜欢哪个？我就觉得第二个更好。」

全力配合里可是能够包括要她做主动的。

叶浅小脸憋得通红，抓起旁边的抱枕朝着半坐在那一脸欲求不满的人扔了过去，压低了声音吼着，「顾深，不想这种事儿你会死？」

叶浅气得不行，「我和你说正经事儿呢，你少贫。」

顾深理直气壮道：「和自己媳妇，不想这种事，想何？」

「我说的也是正经事儿啊，二选一，你喜欢哪个？」

叶浅抿紧唇，不理他。

顾深好脾气的循循善诱，「你看你也不吃亏，反正总是被我吃掉，提高下配合度而已。」

叶浅气呼呼道：「不行，再换一个！」

顾深笑道：「媳妇，再换一百个也跑不出这个范围，你又何必呢，乖乖选一人吧。」

叶浅，「……」

精虫上脑的混蛋，下半身思考的流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顾深眼底含着笑，委屈巴巴的控诉，「你看你都提那么多条件了，我才提一个，还是二选一，这你都不能答应，是不是有点儿过分啦？」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谁过分啦？到底谁过分啦？

叶浅一点儿都不想理他。

顾深叹了口气道：「那只能让范杂志从此消失啦！哎，真是可惜了。我还挺喜欢看这本杂志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叶浅，「……」

这货绝对是成心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顾深见叶浅不为所动，很遗憾的摇摇头，「看来你对杂志社的感情也不是很深嘛，那我也不跟着瞎操心了，大不了你失业在家，我养你。真是可惜了，手里有个人傻财物多的大金主，你不需要就算了。」

叶浅咬牙望着顾深摇头晃脑的往书房走……

「等会儿。」她咬着唇瓣小声道：「我选第一人。」

顾深回过头，眉眼轻挑，「你确定？」

叶浅一下又犹豫了，怎么都有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权衡半晌，「确定，不过有个条件。」

「又有条件？老婆，你不觉着自己条件太多了吗？这样对我很不公平。」

叶浅绷着小脸道：「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顾深勉为其难的道：「你说来听听。」

「就一次，不能再多了。」

顾深皱着眉，考虑再三，「那好吧。」

他感到叶浅暗暗松了口气，眼底划过笑意。

傻宝贝儿，一日一夜，一夜一日，没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