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玉锦出嫁

三月末，天气业已逐渐回暖。在这万物复苏，草长莺飞的季节里。玉锦也迎来了出嫁的日子。

玉锦是四月初六的好日子。在四月初五这一天，苏家的族人都齐聚相府前厅。

长辈们为玉锦添了嫁妆之后，便是同辈之人相送添妆之物了。

姑娘们由大到小，文锦送了一副并蒂百合花屏风与红宝石头面；云锦送了一副送子观音和百子送福双面绣与镶嵌宝石金簪玉步摇；宁锦送了一对鸽子血的玉镯；暖锦送了一对百合如意金簪子。

礼物本就是聊表心意的，只要不出差错也就是了。

长辈们在前厅说着话儿。姑娘们则是随着玉锦去了暖玉阁。这暖玉阁是玉锦的闺房，待明日玉锦出嫁，以后能够赶了回来住几日，已经是极大的福气了。

因着玉锦心里的不舍，是以这一日也没有与姐妹们闹别扭。

玉锦从里间搬出了一人盒子。那紫檀木雕刻的精致盒子上，还镶嵌着些许宝石。单看那盒子，就知道里面的东西绝非凡品。

果真待玉锦打开盒子之后，姑娘们都差点晃了眼。

里面规规矩矩的摆放着六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各个玲珑剔透，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一看就知绝非凡品。

玉锦出奇的大方，「这原是太子派人送过来的，我留着这么多也没有什么用处，所以就请各位姐妹各自拿一个去玩吧！」

「青果，你去将我亲手绣的荷包拿来。」玉锦吩咐道。

青果应下，不一会后便拿来了一人托盘，那托盘上放着四个绣着凤穿牡丹的荷包。

玉锦亲手拾起荷包，一个一个的将夜明珠装了进去。「此番我出嫁，以后赶了回来的日子也就少了。与姐妹们说话聊天的机会也是少有。这荷包，就留着当个念想吧！」

荷包都是一色的绯红色，只是那右下角，却是绣着不同的字样。分别是文、云、宁、暖四字。

玉锦此番作为，倒是让几位姑娘的心里都动容了几分。不管往日有何愁怨，如今也是要抛在脑后了。

文锦心里暗暗点头，玉锦并非丧失良知之人。还是可以指教一番的。

姐妹几人，也不知是在说些何。只是说笑间便已经到了午膳时分。

老太太派秋霜前来传话，让姑娘们去前厅用膳。「姑娘们快些过去吧！老太太说有喜事要宣布呢？」

「什么喜事？」宁锦好奇的问道。

而秋霜却是笑着摇头，「老太太并没有说是何喜事。」

「好了，咱们快些过去吧！别让长辈们等着了。」文锦忙说道。

前厅里，在众人入席之后，午膳也就开始了。苏家的规矩，在这样的场合，妾室是不能够入席的，只是宋姨娘是玉锦生母，是以也就破例上桌了。

这也是相爷发的话。由此可见，相爷对玉锦还是疼爱的。

午膳之后，老太太宣布的喜事便是业已为苏文墨找了一门亲事。两家都是同意的，如今只等玉锦嫁了，再派人上门提亲了。

说话间，众人才清楚原来那家姑娘是翰林院大学士的嫡长女。若是此亲事能够成了，那对苏文墨的仕途也能够相助些许。

众人都是一派的喜色，只有苏文墨自己脸上没有几分笑意。

文锦看在眼里，已经打算要过问几句了。在二房和三房走了之前，文锦恰好注意到了独自站在湖边的苏文墨，也就走上前去。

「祖母为大哥定了亲事，大哥为何不见喜色。难道大哥不喜欢那翰林院大学士的嫡长女？」文锦一脸的探究之色。

去文墨微微叹了一口气，「那翰林院大学士家的嫡长女盛名在外，自然是一门好亲事，只是我与那姑娘从未见过，又谈何喜欢呢？」

「从未见过，也不代表他日相见后会不喜欢啊！大哥为何如此忧虑？难道大哥业已有了心仪的女子？」文锦一脸的怀疑之色。

苏文墨倒是面色淡定，「这么多年，我一贯苦读诗书，哪里有功夫考虑那些。我只是觉得这样的包办婚姻像是不是我想要的。」

「可祖母与父亲、母亲却是觉得极好。因为这样的岳父，会给我的仕途带来帮助。只是她们有何曾知晓我的内心？」

「我苦读诗书这么多年，一心都是想凭借自己的能力平步青云。不想靠着别人。」

「更何况，这门亲事能够成，我也是沾了玉锦妹妹的光了。」

「如今我总算知道祖母所说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为何意了。若不是玉锦妹妹成为了太子侧妃，这门亲事恐怕是不能够成的。」

文锦听苏文墨说了这么多，心下也就了然了几分。无非就是一人怀有抱负的少年，不想依靠娶妻来博取功名罢了。

文锦释然一笑，「大哥实在是想多了。即便大哥有翰林院大学士那样的岳父，可大哥若没有真才实学，只怕也不能够受到提拔，又何谈借力之说？」

「再者就是那翰林院大学士的嫡长女是极受宠爱的。就算是有玉锦妹妹的关系，若大哥不是有能力之人，那大学士又怎么会将自己心爱的女儿许配给大哥？」

「读书之人，性子难免清高些许。只是这朝堂之上，最不需要的便是过分清高。大哥若是想日后仕途顺利，可以平步青云，那就应该从现在开始就改一改过分清高的毛病。」文锦话语犀利，文墨却是不解。

「妹妹此话就差了，读书之人，才学尚在其次，品德才是首要的。若是朝堂之上，再无清高之人，那政治又要如何清明呢？」文墨说着，竟是有了隐隐的怒意。

文锦心知这次是说不通了，于是只得婉转开口，「大哥说的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妹妹实在不该将自己心中所愿强加于哥哥。」

「这门亲事在妹妹看来是极好的，而且长辈们心中也欢喜。若大哥不是过分厌恶，还是应下的好。」

「如今这门亲事，对于大哥来说还有转变的余地。就如林清玄表哥来说，皇上赐婚圣旨一下，还不是要欢欢喜喜尚了公主？」

「妹妹再问哥哥一句。这作为驸马，对于仕途来说。益处几许？弊端又有几许？」

苏文墨一时被文锦问住，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文锦又接着问道，「那大哥的才学和大表哥相比，谁更厉害些许？」

苏文墨一脸的谦虚敬佩之色，「自然是林表哥更胜。」

文锦莞尔一笑，「大哥是恍然大悟人。只要细细推想一番，便会知晓这门亲事的好处的。既然在旁人眼里是一门好亲事，自然是不会差的。大哥也应当真心欢喜的应着才是。」

苏文墨一脸的冥思苦想之色，文锦却是已然走远了。

其实文锦自己心里也是想不开的。怎么会婚姻这样的大事，一定要建立在别人合适的目光之中？一定要对大家都有利？

难道不是理应两情相悦吗？

尽管她自己心里纠结，却也是不愿看到苏文墨内心郁闷。便便说了这么一番话。

就如林清玄表哥一样，他心里同样郁闷，但是他并没有像苏文墨大哥一样的表现出来。

四月初六这一天，苏家姑娘早早去送了玉锦。玉锦身穿喜服，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五福妇人给她梳着头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高氏守在一旁，满脸含笑。宋姨娘亦是在一旁守着，可却是满脸的不舍与忧伤之色。

文锦清楚，这就是母亲与生母的区别了。

宋姨娘再不好，可也是玉锦的生母。作为一人娘亲，便没有不疼爱儿女的道理。

皇上亲自赐婚，迎娶侧妃亦是太子殿下亲自来迎娶。吹吹打打的队伍由远及近，一方红色头巾，盖住了玉锦不舍的目光。

侧妃穿不得正红色，玉锦红色的喜服，颜色略微有些偏暗，让文锦心里有些不舒服。

喜娘小心翼翼的将玉锦扶上了喜轿，迎亲的队伍这才吹吹打打的离去。十里红妆，也不过如此情景了。

当初太子正妃的嫁妆有一百零八抬，而玉锦的嫁妆也是有八十一抬。相府待玉锦不薄，那嫁妆也是实打实的珍宝。

玉锦这一去，看似风光无限，可是这其中冷暖，也就只有玉锦一人知晓了。

三日回门那一日，是玉锦自个赶了回来的。因太子妃蓦然诊断出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是以太子殿下特意留在府里陪伴太子妃娘娘。

玉锦回来的时候，脸上尽管不见欢喜之色，倒也不甚委屈。只是在春荣堂与老太太说话时，便再也忍不住的失声痛哭了起来。

老太太搂着玉锦流泪，两位姑娘也抹着帕子。高氏在一旁冷眼瞧着叹气。而宋姨娘则是暗自流泪了起来。

玉锦哭诉了许久，这才平缓了情绪。老太太命秋菊打了温水来，给玉锦洗了脸。

「玉姐儿，你午膳后便要回府去了。如今太子妃娘娘有孕，你即便心里不舒坦，面上也要欢欢喜喜的。若不然，太子殿下见了。心里也会不喜的。」老太太循循善诱的教导着。

玉锦尽管应着，面上却是有着不甘之色。

午膳过后，玉锦回到了暖玉阁。宋姨娘过去坐了半个时辰，文锦也就过去了。

宋姨娘见此，便起身告辞。文锦这才说起话来。

文锦莞尔一笑，柔声劝慰道，「妹妹既然回家来了，又何苦掩饰自己的神色？难道不理应放松下来吗？」

玉锦不愿意去看文锦，好似自己在太子府吃亏，不想在文锦面前丢了面子一样。

玉锦神色未动，文锦心里也不急，只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我即便之前有不快，可也是亲姐妹，妹妹心里不爽，也该与姐姐出声道说道才是。否则姐姐就不会巴巴的过来了。」

文锦一脸的真诚之色，玉锦亦是动容了几分，只咬牙切齿的说道，「太子妃她太有手段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回门这一天有了身孕。我即便心里恼恨，却也是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