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瞬

马车徐徐停在某个偏远镇子里的一处名为「八仙阁」的酒楼前，大雪未至，却已是极为寒冷了，不论门外的行人是怎样的行色匆匆，行至其中时，皆放松下来，要上一碟小菜，烫一壶酒，谈论些许听到的俗事趣事，也算是偷的半日逍遥。

「听说太后要将昭安郡主嫁到哈吉去，皇上却不答应…」

「呵，皇室之内向来腌臜，谁清楚是为了何缘故，听说昭安郡主长得极娇美，要想私藏在宫中也并非没有可能。」

「啧啧，这位兄台，你说话要小心些许，皇家的事情岂是你能随意谈论的，这一不小心就是掉脑袋的大事。」

「怕何，天高皇帝远的，再说我陈老二怕过谁…」

旁边就有人起哄，笑着端了一杯酒道：「陈老二自然和别人不一样的，快同我们说说，还有何趣事？」

「说一件你们不清楚的…」陈老二兴奋处，用力的轻拍桌子，洒出一片酒3来，颇为心疼的咧了咧嘴角，却立即又大大咧咧的掌了一杯放在嘴边抿了一口。

「怀阳公主你们知道吗？」却又顿了顿，做出一副神秘的样子：「那可是当年的天下第一美人，天下有哪个男人不想将她娶回家中，可惜红颜薄命，罪太子逼宫的时候因为先帝的故去而失了心智…」

说到这个地方时，还微微摇头叹息一声：「可惜了。」

「这件事我们都知道，不久前嫁给宋相了呗。」众人发出嗤嬉笑声，似乎并不自在，都自顾自的回过头去喝酒。

「你们清楚些什么…」陈老二不屑的冷笑摇头：「你们可清楚怀阳公主与当初册封的一个永和郡主有了首尾？」见众人的目光又落了赶了回来，带着震惊莫测的意味，自得一笑，继续开口：「世人都清楚龙阳之好，短袖之癖，却一直不会将目光放在两个女子身上…听说那永和郡主帮着罪太子谋反之时，怀阳公主因为沉痛过度才疯了的。」

从后堂出了一个端菜的小二，脸色沉静，看不出喜怒，静静地将手里的小菜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一松，盘中的菜便不偏不倚的罩在了陈老二的头上。

众人的脸上微微一僵，似乎震惊般开口互相询问着，只是谁都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罩着帷幔的一个女子将酒尽数泼洒在了地面，眼中凌厉的光毫不避讳的落在了陈老二身上。

「格老子的，瞎了眼了吗？」陈老二跳脚开来，颇为狼狈的抹了抹脸，睁大双眸怒视着面前的男子，却在发现他只有一只胳膊之时将脸上的大怒化作了鄙夷。

「不好意思，客官，这顿饭算我请了，还请您到别处…」

「你说什么？」陈老二已然大怒，指着男子的鼻子，却因为他的面不改色而更加恼羞：「你什么态度？爷差那好几个钱不成？去叫你们掌柜的过来，今日的事没完！」

男子怔在原地，并没有动作，似乎在想着何，终而轻叹一声，正要挪动步子之时，便看见从旁边的桌子边走过了一个丰神朗目的少年。

「啪嗒。」

陈老二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足足有二十两重的银锭子，眼里骤然迸发出贪婪的精光来。

「这是我们家主子赏给你的，还请这位大哥高抬贵手，放这位小二哥一马。」

「好说好说。」陈老二随即将银子抓到手中，腆着笑脸奔出了酒楼，生怕他反悔一样。

「这位公子，我们家主子请您一叙。」

「没空。」他声音极轻，没有半点感情，仿佛拒绝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转身就要收拾残局。

杨幼禾抿唇，轻轻开口：「故人相见时，你还要逃避到何时候？」

男子有些错愕的转过身来：「你是谁？」

她出手指了指身边的位置，男子踌躇了片刻，微微坐在了她的旁边。

「你是谁？」依旧是固执而又清淡的问题，面上的伤疤正好在她看不清楚的一侧，空荡荡的袖子却让她有些恍然。

「你还依稀记得那年跟在怀阳身旁的一人婢女吗？」

男子在听到这两个字时骤然抬起双眼，一动不动的望着面前的女子：「你究竟是谁？」

女子在帷幔之下的脸有些模糊，声音也含着极为清冷而又疏远的意味。

「如果你依稀记得月焦，便理应会想起我。」

瞬蓦然一滞，却随即皱眉摇头：「她不是你这样的声线…」

杨幼禾便清楚，瞬已经想起她了，轻轻一笑：「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中所想，你愿不愿意相信。」

「何意思？」他微微侧过脸，将那道狰狞的伤疤完整的现出在她的面前。

「你来这个地方，究竟是为了什么？

「怀阳给我说过一人故事，关于两个孩子的故事，关于守护和放弃。」

「她着一生，都是为了这个故事活着，无论悲喜，无论苦乐，她都把此物故事当做最重要的支撑，陪伴她度过在宫里的每一人见不到日出的天明，每一人看不见群星的黑夜，在笑着的时候更加欢喜，在悲伤的时候学会坚强面对。」

「她是那样骄傲的一人人，从来不会的轻易表达自己的感情，是以在隐忍和想念以及说不出来的苦涩中度过了这么多的时日。」

「你以为她在意的是何？是高高在上的身份，还是受人盛赞的容颜？这一切对她来说不过都是粪土，只要心爱之人的一句话，她就可以抛弃一切，放弃繁华。你以为她爱的是何？你以为她不舍的是什么？是金钱和荣耀，还是不愿心中的那人受到伤害？」

「你总以为离她远一些就能够让她依旧做一只受人尊敬的殿下，不必为了你跨越身份的羁绊，不必为了你忍受苦难艰辛，为了你让一人高高在上的女子坠落云头…」

「你觉得，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比起这些来说，难道不是幸福和快乐会更重要一些？」

「她有了身份，没有了快乐，她有了荣耀，没有了健康，有了一个健康的夫君，却独独失去了让她能继续活下去的爱情…」

「你真的以为，她现在过得好么？即便让她痛不欲生的享受着身份和尊贵，也不想让她在自己的爱人旁边简单欢喜的活下去吗？」

「你是个胆小而自私的人，怀阳做的最大的错事，就是喜欢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