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谭文石用马车把杜家兄妹送到巷口，随即走了。

杜秋桐恨恨地说：「还不是姨妈费尽心思攀上顾家的？哼，咱们这个姨妈啊，表面懦弱和善，实际歹毒自私！娘把我托付给姨妈，却没不由得想到，姨妈的眼里只有她自己的女儿，费尽心思替她女儿攀上顾家，却连一点油水都不愿意分给我，说不定还是刻意防着我呢，怕我抢了她女儿的风头！」

和自家妹妹在一起时，杜正硕才显露出未消的震惊，连连感慨道：「顾家竟然会向青儿提亲，而谭爷居然也对青儿有意，宁家是走了何狗屎运？！」

说到这里，杜秋桐忍不住愤恨地诅咒道：「她对我这般刻薄，也不清楚等她死的那一天，她有何脸面去地下见娘？！」

杜正硕连连附和：「咱们姨妈就这样，她自己都不要脸面，这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宁家也是一样的，表面上拿咱们当亲戚，实际上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都是一群狼心狗肺的白眼狼！我听说，最近咱家去店里拿料子，姑姑都不出面，害得咱们一匹料子都没拿到，这是作何回事啊？」

杜秋桐啐了一口：「都是宁夏青搞的鬼！她拿了往年的账本来，挤兑姑姑，说咱们家拿的料子太多了。依我看，说不定就是姨夫姨妈不好意思出面，是以暗中授意宁夏青出头，宁家人没一人好东西，表面上说着是亲戚，实际上拿咱们当累赘！」

杜正硕诧异道：「青儿居然……」随即连连叹息，似乎是不敢相信，这样的事，竟然出自美丽娇柔的宁夏青之手。

杜秋桐冷冰冰地说：「你还叫什么‘青儿’？你既然已经知道谭爷对宁夏青有意，以后也该改口了吧？」

「是是是……」杜正硕讪讪地笑，随即说：「我之前是真的没想到，谭爷居然也对青丫头有意，我以后是得注意点，免得惹恼了谭爷。说起来，你与谭爷之间……如今谭爷对青儿有意，你怎么办？」

杜秋桐淡淡地答：「你无需担心此物。」

杜正硕一愣：「什么意思？」

杜秋桐冷笑着说：「即便所有人都看上了她又如何？她也要嫁得过去才有用。就算再好看的菜，只要没吃到嘴里，就还不是她的。」

杜正硕蹙眉：「何意思？你有办法让她嫁只不过去？」

「事在人为，我明日就回宁家。」杜秋桐眼眸一冷，轻声道：「我要把宁夏青的一切，都一点一点地抢过来！我要替她嫁进顾府，替她得到谭文石的心，再把她踩在脚底下，一定会有这一天的！」

无论是谭文石，还是顾府，杜秋桐都要抢到手！

翌日，宁夏青起床后去见曹氏。

曹氏的气色明显比前几天要好，面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显然是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子，笑着问宁夏青：「昨儿你也见到那位五公子了，虽然说模样不算俊，但也不丑，听说至今都没收过人，我瞧着也挺老实的，尽管不太爱说话，但还挺和善，你觉得如何？」

宁夏青垂眸，问：「娘是看好了？打定主意答应了？」

曹氏微微叹了一口气：「之前沈家闹了那么一出，我是真的以为你会一辈子嫁不成了，我都做好养你一辈子的准备了，却不料柳暗花明又一村，你都此物年纪了，居然能有这样的正经人家来提亲。」

曹氏缓缓道：「之前听说顾家来提亲，你爹还担心，那位五公子会不会是有点问题，是以才想要低娶，可昨儿一瞧，那五公子虽算不上出挑，可也并不差。考虑得实际一点，你若是嫁给他，最起码一辈子度日无忧，若是不嫁，恐怕以后来求亲的人都不会胜过他，你会更委屈。」

宁夏青苦笑着说：「娘可清楚，顾家和沈家素来交往甚密，就连顾老太太的寿宴，沈夫人也去了的。」

「唉哟，我倒了忘了这一茬。」曹氏随即担忧起来：「这的确是个问题……若是你嫁过去，肯定免不了要跟沈夫人碰面……不过，顾家明清楚你从前跟沈家定亲的事，可还是来提亲了，我想，顾家理应是不介意的，况且也做好了让你日后与沈夫人见面的准备。」

宁夏青道：「娘，这件事急不得，让我再想想。爷爷的忌日快到了，咱们先等爷爷的忌日过了再议，只要这样跟顾府说，顾府也能够理解。」

曹氏一怔，上下打量了一眼宁夏青的神情，所见的是宁夏青的面上毫无女子娇羞，一点都不似寻常待嫁女子的模样，曹氏心下了然，低声问：「青儿，其实……你不喜欢这门亲事，对不对？」

宁夏青露出一种安抚的笑容，道：「娘，这件事太复杂了，顾府那样的人家，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这门亲事需要慎之又慎，娘再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曹氏点点头：「嗯，也对，婚姻大事急躁不得，一步走错就误了终生。青儿，你渐渐地考虑，若是顾府和老太太问起，娘会替你挡着的。娘虽然觉着这个机会难得，你应该抓住，却也不愿意勉强你，毕竟是你的婚事，还是你自己喜欢最要紧。」

宁夏青笑了笑，随即从曹氏的屋子出来了，一走出曹氏的屋子，宁夏青面上的笑容立刻消失，显得忧愁不已。

其实她说的是心里话，这门亲事太复杂，太复杂了。

按照前世的时间来算，半年之后，沈致远就会迎娶顾怡梦。若她再嫁进顾家去，沈致远和顾怡梦就要叫她一句「五嫂」，那可真是尴尬至极，况且定会有人因此说闲话。

倘若顾怀腾是个得宠的少爷，自然没人会敢说宁夏青半句，可顾怀腾庸懦，在顾府根本说不上话。到时候，她在顾府的日子绝不会好过，而顾怀腾非但保护不了她，甚至可能会受她的牵连，被那些企图打击顾二奶奶的人们群起针对。

高嫁一事是一柄双刃剑，得享荣华富贵一生无忧不假，可也得承担深宅大院里的勾心斗角，那里头的暗流汹涌，她前世曾经了解过一些，那绝非是宁家这种小门小户所能想象的。

这门亲事尽管风光富贵，却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她无法从这桩婚姻里获得她想要的利益，甚至可能造成反效果。于她而言，顾怀腾实在不是良配。

宁夏青觉着，这门婚事还是应该拒绝掉。

可若是贸然拒绝顾府，也定然会惹来麻烦。若不给出一人十分合适的理由，贸然拒接，等同于是打顾府的脸，人人都会笑话顾府，说顾府是高门大户求娶小商户之女未果，到时候，顾府定然会恨死宁家了。

就算顾府什么手脚都不动，宁家也业已彻底地失去了顾府这样一人强而有力的盟友，生意之路必然会徒增险阻，况且那些对宁永达虎视眈眈的族人们也定然会如嗅到味道的老鼠一般，对宁永达群起而攻之，企图分而食之。

即便顾府碍于面子，不会报复宁家，可并不代表不会暗中动何手。

就在这时，一人娇柔的声音响起，语调里像是带着惊喜：「表姐，我回来了！」

宁夏青一抬头，所见的是杜秋桐正笑盈盈地望着自己，显然是从杜家赶了回来了。宁夏青点头寒暄道：「你好不容易与姨夫见一面，作何就急着赶了回来了？难道姨夫又要出门去了吗？」

「是啊，我爹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就又要出去了，我哥也要去跟船了，是以我就赶了回来了。」杜秋桐把包袱给了金凤，让金凤先回房，杜秋桐亲亲热热地挽住宁夏青的胳膊，道：「没不由得想到昨晚竟然真的遇到表姐了，我好开心！只可惜，忽然下了雨，我都没能跟表姐去逛一逛。」

宁夏青此刻满腹心事，懒得跟杜秋桐纠缠，只是淡淡一笑，将揽住自己胳膊的杜秋桐推开，嗔道：「你都十四了，是个大姑娘了，作何还像小孩子一样，比紫儿都黏人。你昨晚出门逛了街，今日又一大早就赶回来，肯定累了吧，快去歇歇吧。」

杜秋桐却不依不饶：「表姐不用忧心我，我一点都不累。我就是想要黏着表姐嘛，等表姐以后嫁了人，我就算想黏着表姐，也黏不到了。」

宁夏青闻言，心里蓦的一动。

宁夏青故作温柔地嗔道：「别胡说！事情还没定呢。」

杜秋桐一怔，旋即撒着娇试探道：「表姐就别害羞了，昨儿姨妈不是都带表姐去顾府了嘛，这事肯定是板上钉钉啦。」

宁夏青板着脸，认真地说：「我没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爷爷的忌日快到了，眼下不宜议婚，在爷爷的忌日过去之前，我和我娘都不会考虑此事。」

杜秋桐愣愣地望着宁夏青，不知在琢磨些何。

宁夏青伸手点了点杜秋桐的鼻尖，打趣道：「还有，你一人大姑娘家的，作何成天婚事不婚事的，我看你是想嫁人了，是不是？」

「表姐，你又打趣我！」杜秋桐嗔道，眼底却有难以掩饰的暗喜，这点秘密被宁夏青看的一清二楚。杜秋桐保证道：「好啦，我以后再也不会打趣表姐的婚事了，好不好？」

「就知道你听话。」宁夏青温柔地笑着说：「行了，快去歇着吧，我瞧你精神头都不太足，肯定是没睡够吧？」

「嗯嗯，那我回去啦！」说完，杜秋桐就往屋子里走。

宁夏青看着杜秋桐的背影，见杜秋桐尽管依旧绷着，走得弱柳扶风，可细细瞧杜秋桐的脚步，似乎带着难以抑制的雀跃和兴奋。

宁夏青不由得冷笑起来。心道，杜秋桐可真是好表妹啊，简直是上赶着帮表姐雪中送炭啊，既然好表妹都这么按捺不住了，不如就来帮表姐一个忙，帮表姐解了这燃眉之急吧，表姐相信，以好表妹的手段，此事再也不用表姐操心半点了。

宁夏青心知，杜秋桐和谭文石已然勾结在一起，可就是不清楚，谭文石会不会插手这件事。

宁夏青倒是希望谭文石插手，让谭文石来推动杜秋桐的行动，杜秋桐成功的机会就更大。可宁夏青觉着，谭文石应该是没心情管这种事的，宁三老爷砸在手里的那批织金锦可是烫手山芋，谭文石现在定然为出货忙得焦头烂额，可能根本分不出精力来管这件事、

不由得想到生意的事，宁夏青不由得眉头一皱，也不清楚自家的生意作何样了。宁永达已经跟苗老三合作，合资去南边跑船进货，也不知谈的如何。苗老三素来鬼头鬼脑，未必值得信任，此事恐有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