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 鲜衣怒马少年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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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昏迷这数天里，让整个医院的特护一区完全乱了阵脚。

对于主治医师李煜来说，病人业已脱离了生命危险，情况暂时是稳定的。但他却遇到了大学毕业后行医3年来最大的难题，稳定病人家属情绪。

他是院里最年少的主任医师，临床医学硕士学位毕业。按理说无论是方方面面的表现都极为得人心。可是，在最开始主刀的时候，明明他都要上手术台了。却被人拦了下来。说临时换了国外专家来给病人做手术。

当时他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后来才清楚，特护一区VIP病房里躺着的那位，背景硬。连院长也重视到不行。

身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被人当众拉下手术台这件事换谁谁都接受不了。

院长倒是苦口婆心的劝说，他也就应下来。说心里这口气就咽下去了。

谁知道，病人家属反倒对他有了意见。要换医生。

他当时也有些懵。询问情况时，才清楚病人家属情绪控制不了，快要把住院部的窗户上的玻璃都拆了。他被几个小护士拉去现场。

被吓了一跳。

那男孩子满手都是血。神情阴鸷。面上也被划出了好几道血口子。那张脸偏又生的清秀衿贵。几道血痕，更显嗜血无情。

他不敢劝。后知后觉的有点怕。

这是位祖宗，和病房里那位一样。

可是身为医生终究还是只不过心里的那份责任感和使命感。他去劝了。

夜色渐浓，医院天台上，凉风习习。男孩在抽烟。明显他是认得他的。

只因李煜轻轻拍他肩头的时候，程宋延回眸的那一眼，像是想要吃人。

「作何不点火。」

李煜摸出打火机。

程宋延摆了摆手。

口吻依旧不善。「我不抽烟。」

「她不喜欢。」

说完，看了一眼李煜手里的打火机。薄唇一抽，冷笑了一声。

「作何你也抽烟啊，医生。」

最后两个字，念得微微飘飘，似乎是在讥讽。

晦暗不明的黑暗中，慢慢地吐出了一长串烟圈。随后缓缓开口。

李煜到没在意，笑了。有些苦涩。从白大褂的内缝里掏出香烟，叼在了嘴里。动作熟稔的点了火。

「你知道吗，你现在站的位置，是我每次下了手术台借烟消愁的地方。」

「从小我就立志要当一人医生，救死扶伤，被人叫做天使。多酷啊。」

「后来，我才逐渐恍然大悟。做这一行，有不少事情，根本身不由己。」

说完，李煜长长吐出一口气。神色黯淡。然后又接上话头。

「我认识一人姑娘。是我的病人。她出了一场车祸，颅内出血，情节严重。做过不少次手术。她刚被送进医院的时候，经常哭。她说她怕，怕自己活不了了。」

「毕竟，她当时才17岁。是值得向往一切美好事物的年纪。」

「她真的很可爱，眨着像小鹿一样的眼睛。她和普通女孩子一样，爱臭美，追星，写手帐。」

说到这个地方，不知不觉中李煜已经勾勒起了笑容。

「我向她承诺，我说，哥哥一定能把你救好。到时候，你就可以回到学校开开心心的上学，高考，上大学。工作，谈恋爱。」

「她当时点点头，说她信我。」

这时候，李煜望向程宋延，眼眶像是都有些许泛了红。声音断断续续。

「她才17岁，她就像好好活着，过正常人的生活。她有错吗？」

「我没能留住她。直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那个爱笑爱闹，不肯剃光头发的女孩，业已永远的消失在此物世界上了。」

「之前，我一直觉着我可以努力的留住他们。现在我才发现，有些奇迹真的只是奇迹。」

李煜说完一席话，泪流满面。

一旁的程宋延沉默着。最后，抬起头，望了望夜空。

少年的嗓音喑哑深邃。

「你作何会对我说这些。」

李煜低着头，不清楚在想何。过了很久才轻拍程宋延的肩头。回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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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风还算凉爽。偌大的天台只余了程宋延一人。

天上繁星点点。记忆中相似的场景，像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

初中的时候，他们去露营。就在家附近的一座山上。

但新鲜的刺激感，让几个小孩子很是兴奋。

陆漾一人人搭了五顶帐篷。自己一顶，剩下的是程颐，他，沈亦言还有安安。

安安比他们小了一岁，不敢自己一个人睡帐篷。选择了和沈亦言一起睡。

那晚格外宁静，只有他一人人翻来覆去睡不着。

每一次选择的背后，都会有人难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半夜下起了雨，特别大。所有人都被吓醒了。

雨下着下着，就把帐篷就被大风给刮塌了。一行人只能跑到树林里去躲雨。

山路不好走，又很滑。

当时安安是最害怕的，虽然没有吵闹。然而秀气的眉头皱在了一块，本来穿着的漂亮的白色裙，也被溅满了泥土。

安安当时和沈亦言走在一起，挽紧了他的胳膊。

程宋延走在最后，中间隔着程颐和陆漾。

雨势越来越大。电闪雷明。

其实出发前，他们也是反复确定过的。天气预报上面显示的是接连一周都是晴天。

但事已至此，一行人也只有硬着头皮赶路。

「我之前来过，快到山顶的位置有一个602天文台，那儿理应能够避雨。」

程颐来之前是做了攻略的，手上拿着一张地图，向众人比划。

照目前形势看来，雨只会越来越大。一行人只能向山顶走去。

晚安手里的手电筒业已没了电，沈亦言的那个撑了一会也熄了。

陆漾把手里的手电筒往沈亦言手上一放，和他走在了一块儿。还不忘转过头来，对晚安耳语。

「安安，和延哥一起吧。走最后。」

陆漾一席话不知道用意何在，晚安只以为陆漾是担心自己的安全，要留自己走在后面。

晚安当时倒也不作何喜欢和程宋延待在一块。

和他在一起的状态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如履薄冰。

程宋延倒显得根本不在意，随意的靠边给她挪了一点点位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天很黑，路又滑。脚上踩着泥巴，深一脚浅一脚。不到一会儿，晚安就显得有些许力不从心了。

「啊。」

昏昏沉沉中，仿佛被石头绊了一下。身子业已快要摔了下去。

蓦然，腰上一股温润的触感袭来。

凭借着程宋延手臂的力量，晚安站住了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谢...谢谢。」

女孩心有余悸，埋着头不好意思的说了感谢。

「小心些。」

程宋延起身时，嘴唇有意无意的从晚安的耳边划过，低醇质感的嗓音，似耳语厮磨。

晚安红了脸。

前头的人还在走路，没有发现后边的动静。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晚安也没有那么矫情，忍着脚踝处的疼痛，跟上程宋延的脚步。

许是注意到，身侧的女孩走的勉强。程宋延停了下来。

没有任何暗示，更没有征得同意。

把手上的手电筒往晚安手上一放，然后把人打横报了起来。

在那混乱的雨夜，他第一次报了她。

那天在602天文台的小凉亭里，他们坐的很近，一起等雨停。雨停了的夜晚，也有像今日这样美的夜空。

男孩倚在天台的栏杆上，望着天际沉思。

嘴角挂上微微的弧度。

眼里的光彩还是熠熠生辉，让人觉着只一眼便会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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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星训练生录制节目现场。

「白姐，我移动电话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刚下了节目，沈亦言明显的一脸倦色。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要手机。

经纪人白姐点了点一旁的小奇，示意把手机拿过去。

小奇马上从包里掏出移动电话，给沈亦言送过去。

手机是当季新代言的品牌商送的。手机壳是黑色的，锁屏上是言言和小公主的合照。

每天都能看见言言化妆的时候盯着看很久。

沈亦言拿到手机，第一件事就是先点开通讯录。他总是习惯看看她有没有打来过。

眼神里是有期待的，但是却没有翻到她的名字。

中间显红了的几个未接来电都是程颐打来的，程颐倒经常有空给他打电话讲点关于学校里的琐事。

好多都关于安安。

手指几乎没作何在屏幕上停留，沈亦言就回拨了过去。

那边倒是接的快。

「颐宝，作何了？」

沈亦言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去，听的那一边的程颐咽了咽口水。

蓦然就有点不敢给言言说这件事了作何办。

「没何事。」

程颐的语气像是是在发抖。他也在迟疑，不清楚该不该把安安生病住院的消息告诉沈亦言。

言言这几年的身体也不是太好，身上那病始终拖着。手术一贯又没时间做。

尤其是安安，最了解所以也最担心沈亦言的病情。

沈亦言有先天性心脏病。这是他们一贯都知道的事。但安安提醒过他们当着言言的面，不许提这件事。小时候程颐就清楚，言言就是一个药罐子。每到有时间都要去疗养院。经常喝中药调理身体。身上也一贯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后来上初中，上高中，明明都业已到了可以做手术的年纪了。机构说他此刻正上升期，红极一时。此物时候做手术，关术前准备和术后调理都要花上小几年。对发展有影响。

公司是自己家里开的，沈亦言也不作何在乎机构的安排。然而这种手术在国内外的成功率都很低，上了手术台就意味着把自己的命留给主刀医生。

换句话说，做手术不一定是好事。有些人做完手术后身体情况不但没有恢复正常还可能会更糟糕。

是以不少时候，他们其他几个好哥们好朋友，都不作何喜欢和沈亦言开玩笑或者是恶作剧，吓他什么的。怕他承受不了。

程颐便泛了难，这事要事和沈亦言说了，怕他受不了。毕竟他当初的清楚安安在医院至今昏迷未醒的时候，腿都一下子软了下去。

纵使现在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他还是每天提心吊胆。头天还专门去郊区求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