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
五一这天, 锦绣城三期开售,和一期二期的位置正好形成个三角形,但面积是二者的总和, 拢共有一千多套房要卖。
开发商也摆出大阵仗来,一大早楼下就锣鼓喧天的。
闻欣站在自己的阳台,能注意到点舞龙舞狮的场景,梳着头发说:「我要下去凑热闹。」
她生完快三个月, 正儿八经出小区也没几次, 基本都是趁着大太阳在楼下瞎溜达,可以说生一人, 月子坐得顶人家好好几个的, 那是肉眼可见的憋坏了。
艳阳天里,她有活力满满的样子,虞万支也不忧心, 还道:「待会理应有人来卖棉花糖。」
举凡有这种活动,小摊小贩们就能寻过来。
闻欣也好一阵没吃过,舔嘴唇一副馋样子说:「希望还有仙草。」
虞万支把这件事记下来,伸手给她绑麻花辫说:「没有的话我次日给你带。」
闻欣正要笑, 被他扯得龇牙咧嘴的, 哎哎叫唤着说:「疼疼疼疼疼。」
虞万支赶快松开手道:「没事吧?」
闻欣揉搓着头皮说:「我这头发不能再掉了,你轻点。」
虞万支已经很轻,在心里叹口气,觉得她即使是恢复到现在,好吃好喝的养着, 和生得得之前仍旧是不可同日而语。
别的不提, 前两个月头发真是哗啦啦地掉, 得亏是她向来长发乌黑茂密, 换个人早就秃了。
因此闻欣最近对头发很爱惜,搁原来她梳头发都跟薅杂草差不多,咔咔咔那劲,叫人望着都害怕。
现在是精心呵护,见天地对着镜子研究,连不喜欢的黑芝麻都能捏着鼻子吃下去。
好在付出有回报,这两天她瞅着自己的头发是好不少,琢磨着也许是心理作用。
她摸着着额前的碎发说:「这几根绝对是刚长出来的。」
虞万支点头说:「嗯,毛绒绒的。」
闻欣还挺喜欢这词的,摸着自己光滑的手臂说:「全长脑袋上就行。」
虞万支下意识道:「得得哪都不长。」
到现在还是个小光头,真叫人愁的。
闻欣想想说:「要不剃个胎发?」
又旋即否认说:「不行,回头连那点都长不出来就完蛋了。」
其实小孩子头发少是正常的,尤其是刚出生的那好几个月几乎一天一人样,说不准哪天就有变化。
可自家的娃总是做父母的在操心,连少喝口奶夫妻俩都得研究半天,看得跟宝贝差不多,这会面面相觑各自叹口气。
虞万支想着乐观点,清清嗓子说:「没事,肯定像我们。」
现在仔细上下打量,儿子就是捡着他们夫妻的长相凑起来的。
是挺令人振奋的,闻欣也就是想起来惆怅几句,头一甩,结实的鞭子砸在肩头上。
她感受着分量,有一种庆幸,到屋里看一眼儿子说:「妈妈出门玩了,不带你。」
小孩子还是少往人堆里扎,反正家里有张阿姨看着。
虞得得不知道自己被「抛弃」,但开始能认得人的小家伙咿咿呀呀地伸着手。
他现在觉睡得越来越少,白天有时候能玩上一两个小时,就是对着空气费劲巴拉地踢腿摆手,这种简单的动作也能给累出一身汗来。
虽然大家都爱给婴儿捂得严严实实的,但虞万支已经给他换上半袖,露出白白嫩嫩的小胳膊来。
他每天出门前都要凑上去亲一下,今日也不例外。
闻欣没来得及喊,在五步开外马后炮道:「他拉臭臭了。」
得,虞万支也闻见了。
他佯怒道:「臭小子,极其钟前刚换的。」
一片尿不湿八毛财物,运气好的话一天用不了几片,点背的话一个钟能换三片。
他真是跟眼望着钞票飞出口袋差不多,说:「张姨,你给他换一下,我们出去了。」
张阿姨应一声,手脚麻利地干着活。
虞万支牵着媳妇的手朝外走,两个人正赶上唱歌节目,也不清楚是哪请来的歌手,粤语实在蹩脚。
闻欣嘴角抽抽道:「唱得还不如你。」
虞万支眨巴眼,暗自思忖这能算是夸奖吗?但还是说:「待会给你唱一个。」
闻欣顾不上应,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说:「人好多啊。」
挤得她都快有点喘只不过气了。
虞万支虚虚护着她道:「那往外走一点。」
两个人怎么退,都是人山人海,叫闻欣不由得感慨道:「真的都是来买房子的吗?」
三期的价格贵,一平已经卖到七百,跟去年的二期比起来足足贵二百五,实在是叫人咂舌。
虞万支目光逡巡说:「还都是大户型。」
一二期都是两室一厅的户型多,三期却基本是三居,按这个平方价算起来,一套最少要六七万。
本来嘛,闻欣对大房子是没何想法的,她觉得人有片瓦遮天就不错,可孩子一出生,家里好像处处变得拥挤起来。
甚至虞得得还是不会走路的小孩子,等能跑会跳估计更憋屈起来。
这样想来,好像有点抱歉儿子。
闻欣道:「以后咱们买更更大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生活循序渐进,虞万支尽管希望快点实现,可也知道心急出错的道理,只点头说:「行,过两年。」
这种规划久的事情先不提,几天后是九五年的五月六号,建国来的第一人双休日,报纸好几天的头条都与之有关。
但对打工的人来说,是压根不存在什么放假的,因此虞万支照常出门去干活。
他七点起床,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打散后加水,和冷藏的馒头一起上锅蒸,又拿钥匙开电梯口的奶箱,取出两瓶鲜奶,回家后搁在餐台面上,这才去洗漱。
水声透过门缝钻进室内里,闻欣那点不清醒的意识回笼,看一眼睡在墙边的儿子,赞许道:「醒了竟然没哭。」
话音刚落,虞得得登时扯着嗓子嚎起来,叫闻欣想给自己拍一下。
她认命地叹口气,掀开被子说:「真是夸不得。」
虞万支正好推门进来,只道:「你再睡会。」
他每天都是等张阿姨来上班才走。
闻欣其实也不大困,抻抻手脚说:「没事,我也提前适应一下。」
再一人礼拜孩子满百天,再请人压力就太大,加上张阿姨也找好下家,她马上得自己带孩子,早晚的事而已。
换种说法,虞万支道:「也就剩这几天能松快点。」
别看他总说「不累」,儿子谁带起来谁知道。
闻欣看他说得恐怖,好笑言:「我招架得了的。」
她这月子坐得太长,人骨头都是软的,早就盼着有点事情做。
两个人说着话,虞万支给儿子泡好奶粉,想起来说:「你把煤气关了。」
闻欣朝外走,揭开锅盖一看,喊道:「放点辣子行吗?」
跟鸡蛋羹一起拌拌,夹在馒头里,别提有多香。
虞万支看她恢复得差不多,松口道:「就一点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隔着厨房的窗口,虞万支都看得真真的,故意咳嗽一声作为提醒。
闻欣假装不清楚一点点是多少,猛地往里丢一勺,暗自思忖木已成舟。
闻欣猛地扭过身子,把鸡蛋羹的碗藏在背后,嘻嘻笑说:「感冒啦?」
虞万支无奈摇摇头,神色之间全是纵容,微微叹息道:「多喝点水。」
闻欣嗯嗯应着,赶紧躲去洗漱。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动作匆忙,水从发丝滴下来,落在下颌处。
虞万支手上正好有帕子,给她一擦,然后才收一愣,呆呆地望着她。
闻欣这才反应过来说:「这是儿子擦嘴的吧。」
一股子奶香味。
虞万支讪讪道:「他方才吐了一点。」
准确来说是喝得太快,从嘴角滑落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闻欣嘴角抽抽,心想得亏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皱鼻子说:「难怪有点臭。」
虞万支赶紧找补说:「自家的,不嫌弃。」
闻欣还是踹他一脚才解气,坐下来吃早餐。
她边吃边说:「我下午去找刘琼坐坐,你下班顺便接我。」
虞万支乐见她放松,只道:「刘琼估计攒一肚子新闻要跟你说。」
闻欣就是专门去听这些的,笑嘻嘻说:「赶了回来我讲给你听。」
虞万支并不好奇,但很愿意花时间跟她讲话,叮嘱道:「依稀记得问店的事。」
闻欣想着自己开店不是一两天,没生之前就在研究,挺看好菜市场大门处那条街。
那儿是刘琼的地盘,毕竟人家从改革开放就在摆摊卖猪肉,别看是两种不搭嘎的生意,有人相互帮衬总是好的。
她点头道:「好,就是租金肯定不便宜。」
那片本来就都是旺铺,来来往往的人特别多。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虞万支已经尝到做生意的甜头,只道:「你爱吃的店也都在那。」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闻欣暗自思忖还没成的事情呢,双手叉腰道:「我有这么馋吗!」
又咽口水道:「命令你给我带烤鸭回来。」
虞万支乐不可支,亲昵捏捏她的脸说:「好,给你带。」
哪怕倾尽所有,他也会满足她的愿望,更何况只是小小的要求。
作者有话说:
我弟睡之前穿着奥特曼服装进来给我表演了一整套变身动作,很可爱。
次日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