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
店租每个月五百块财物, 不少事情定要要紧锣密鼓地安排起来。
闻欣从街头到街尾绕一圈,得出大家不是很在意装修的结论来,因为矮街位置好, 人来人往的,占着这种先天之利,每家店都堪称潦草。
但她是想着自己看舒服一点,将来儿子在地上爬也方便, 还是决定铺地砖。
既然要动, 就不差连洗手间一起这点功夫。
说真的,虞万支头回进去一看, 都险些吐出来, 暗自思忖真是跟旱厕都快差不多,快刀暂乱麻全给砸了,才觉着好受些。
他里里外外举着大锤子一通乱打, 按照装修家里时的经验,估摸着最快也要一人月才能好,回家找媳妇复命。
夜里的风有点凉快,闻欣推着孩子在楼下瞎晃悠, 三个多月的小朋友只能注意到自己眼前的方寸之地, 但一点都不嫌无聊,乖乖巧巧地躺着。
虞万支注意到人,一边说话一边捏捏儿子的小脚丫。
他道:「次日重新走个线,这样两边挂着的衣服都够亮堂。」
店里的陈列都是大同小异,闻欣点点头说:「不然只有中间的灯, 太暗了。」
大白天的采光都不算好, 更何况是夜里, 可服装店的客户是年轻些的小姑娘, 她们总是更看重外在的东西。
虞万支嗯一声,又道:「跟家里一样的地砖,对吗?」
闻欣看家里挺顺眼的,双手一拍说:「试衣间也要小风扇。」
得先把插座留出来才行。
虞万支把这事记下来,两个人挨着肩往家里走。
他等着电梯忽然道:「那名字你定了吗?」
闻欣今日还真有点想法,偏过头说:「叫‘如意’你觉着作何样?」
她就想讨些好兆头,仅有的文化水平也憋不出更多的来。
虞万支还不如呢,说:「那我让人做招牌了。」
现在满大街都是白底红字的大招牌,少数的就是霓虹灯和圆管灯箱,后两种需要一点颜色设计,她还是得自己经手,说:「咱们一起去吧。」
又有些发愁说:「只不过得得怎么办?」
虞万支看儿子细细,倒不会矫枉过正。
他道:「没事,他早晚要适应出门的。」
话是这样说没错,毕竟搁乡下没满月的孩子带到田边是正常事。
闻欣隐约依稀记得妹妹闻静就是绑在树上长大的——就是地上铺着破草席,一只脚捆着绳,把活动空间束缚住。
自然,她不会这么对孩子,但也觉着三个多月出趟门并非大事。
她道:「行,我画个草图。」
说草图两个字,听起来还是挺高级的,可做起来就不是一回事。
她最多勾勒出一人女人的线条来,琢磨着「如意女装」这四个字就要用何颜色的灯,举着纸在家里晃悠。
闻欣捏着他的小手说:「你清楚妈妈在干嘛吗?」
虞得得吐出一个小小的泡泡来,啊啊叫唤两声,好像能恍然大悟大人的意思。
最近睡眠量减少的虞得得,视线仿佛在追逐着妈妈,酷似爸爸的双眸动着。
跟蓦然知道自己长着嘴似的,整日里越发吵闹起来。
闻欣也不嫌他烦,擦掉他嘴角的口水,说:「要跟妈妈讲什么啊?」
她语气温柔,对着儿子有一百句话要讲,总觉着他这样躺着太无聊,只有自己叽叽喳喳地给说着话。
虞得得对妈妈的声线也有很强烈的反应,现在甚至会咯咯笑。
他一笑,闻欣的心都化了,继续逗着说:「是喜欢妈妈吗?」
母子俩其乐融融。
虞万支才出电梯,就觉着听见声线,挂着笑掏钥匙。
他推门而入说:「吃饭没有?」
闻欣偏过头看他说:「儿子还是我?」
虞万支理所自然道:「他要是饿,方圆八里地都知道。」
也有道理,闻欣笑出声道:「我煮了点稀饭。」
天气热,她一刻也不想进厨房,凑合着就当顿饭。
虞万支这两天忙,早上在加工坊,下午盯着装修进度,把鞋又穿好说:「我去给你买点。」
闻欣叫住他说:「一块去,正好遛遛孩子。」
太阳落山,正是出动的好时候,小区门口的摊贩们也多起来。
卖何的都有,尤其是烧烤这些。
闻欣带着孩子远离烟火,空位落座来等,和静静躺着的儿子做互动。
虞得得就几秒钟没人管,口水巾又是湿哒哒的。
闻欣给他垫上新的,嫌弃地捏着换下来那条的一角,丢进随身的袋子里。
她啧啧两声说:「洗得都快发黄了。」
给孩子的东西,她都是力求柔软舒适,心里对打扮男孩子也没什么想法。
因此她买的一整块棉纱布回来自己裁的,锁上边就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贵,但也架不住这娃娃吃喝拉撒都要财物,还是能省则省的好。
闻欣就是最近没收入,想起来多少会焦虑,她垮着肩膀,感受食指被儿子握在手里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