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干劲

第一更

午饭是赵秋燕做的五菜一汤, 哪怕是最简单的炒黄瓜都有特别的味道。

闻欣方才分明是望着她下锅的，寻思跟自己的步骤也没多少区别，作何成品差这么多, 忍不住出声道：「秋燕，你有放何调料吗？」

赵秋燕不解其意，但还是说：「盐和酱油。」

得，闻欣无奈道：「看来是我此物厨师的问题。」

哪怕一样的东西搁她手上, 也不是此物味道。

赵秋燕本来想谦虚两句, 她男人吴鑫华业已道：「她就是天生的，连树皮都能做出滋味来。」

树皮, 哪至于这么夸张, 赵秋燕没好气地捅他一下，看得出感情甚笃。

虞万支是忽然觉着不能输，想想说：「结婚好吧？你有好吃的, 我有新衣服穿。」

苍天呐，关他何事，闻欣只觉得尴尬，嘴角抽抽踩他一脚。

她道：「男人都爱瞎抖擞。」

这句是冲着赵秋燕的, 她深以为然点点头说：「得亏嫂子心宽。」

换个人都觉得是讽刺。

闻欣觉着她一定过得不错, 夫妻之间是体现在方方面面，莫名笑出声。

赵秋燕一时之间好像能体会，两个人面面相觑，都觉着彼此很能合得来。

虞万支望着心里松口气，知道闻欣一直想要好几个在东浦互相往来的朋友, 可惜没有合适的, 现在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还真别说, 闻欣跟赵秋燕的确处出交情来, 话里话外都说着要常走动。

虞万支看在眼里，趁着陪她去公共厕所的时候问道：「你觉得炒货好吃吗？」

什么时候问都行，偏偏是这当口，闻欣哭笑不得道：「挺好吃的。」

又扯他一下说：「不讲此物。」

这一片都是建国前的老房子，尽管离市中心很近，但生活上是有许多不方便。

闻欣是捏着鼻子进厕所，又赶快跑出来，眉头皱巴巴说：「幸好当时咱们买现在的房子。」

他们看房的时候，像这样的房子是多数，说起来八楼是有很多不简便，但仅凭有洗手间这点，已经远超千金。

虞万支看她愁眉苦脸的样子，摸摸脑袋，人到楼下再度问道：「你觉着我在家属院大门处摆个摊怎么样？」

摆摊，闻欣诧异看他道：「你说炒货吗？」

虞万支点点头说：「还有一人礼拜才过年，我们厂要十五才开工。」

这前前后后二十来天的空闲，光四处玩仿佛对这改革开放的好日子产生愧疚。

不安的何止是他，闻欣也不遑多让，毕竟搁老家能四处走亲访友没话说，可他们在东浦哪怕要见面的人，这会也都已经回乡过年，没事做的时间是挺多的。

她兴奋又犹疑道：「行啊，不过要在哪里摆？」

虞万支暗自思忖出来得太久未免失礼，只道：「回去跟你细说，先上楼。」

闻欣清楚他办事向来靠谱，两个人手牵手又去叨扰吴鑫华夫妻。

眼望着太阳快落山，再不走还得蹭一顿晚饭，虞万支提出正事道：「鑫华，我们这几天也没事，想着多挣点，跟你们进点货成吗？」

进货啊，吴鑫华还真没想过批发，跟媳妇对视一眼说：「能是能，就是我们现在货不多。」

对他们来说不吃亏的，反正卖出去都是财物。

虞万支也清楚不会被拒绝，毕竟谁都不会跟前过不去，他想想说：「我们就瓜子花生先各要个三十斤试试，什么价啊？」

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吴鑫华在心里算来算去道：「花生三块，瓜子一块六，以后要得多我再给压一点。」

花生是油料，向来都卖得贵，加上人工调料的，这个价也就是挣薄利多销的财物而已。

虞万支不是不清楚柴米油盐的人，道：「行，那我先跟你借个麻袋，要是卖掉的话直接打电话让留着。」

做生意的人不嫌毛头小利，吴鑫华送他们到巷子口，这才拐个弯回家，进门就说：「要是以后能专做批发就好了。」

赵秋燕也知道那样更轻松，只不过说：「少做梦，快点出摊。」

可不是人人都在放假，街边向来晚上顾客最多。

吴鑫华赶紧拾掇东西，夫妻俩晚饭都没顾得上吃。

倒是另一面，虞万支和闻欣在吃小馄饨。。

本来嘛，闻欣是觉着他扛着这么大个麻袋，不如趁早搭车回去，但虞万支坚持说：「吃不到你会惦记着。」

就是这样的孩子脾气，弄不好夜里都辗转反侧。

闻欣不好意思吐吐舌头，到底还是没拒绝，因此七拐八弯找到店里。

馄饨汤里放着虾仁和紫菜，味道别提多鲜，再配上刚出炉的葱油饼，只让人胃口大开。

闻欣一连两顿饭都撑得走不动，要换平常得沿着街走几圈，但今日条件上的确不允许，两个人搭上末班公交回家。

到家属院门口，虞万支停住脚步来跟保卫科的人说话，拿出包两块财物的紫光阁牌香烟递出去，几句话就把明天在大门处摆摊的事情定下来。

闻欣到家楼下戳他说：「不去街上摆吗？」

虞万支道：「街上平常是外地来打工的人多，这会几乎都回老家了，本地人的话全在这附近。」

工业区以前并不发达，住着人的就这么点地方，何必再舍近求远。

闻欣是看街上的热闹习惯，有些恍然大悟说：「对哦。」

又关切道：「你这拿得上去吗？」

区区六十斤，虞万支还不放在眼里，人大步向前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闻欣就不再说何，反而小跑几步上去先把门打开。

屋里的灯一亮起，便给人无数惬意。

夫妻俩也不多磨蹭，微微收拾后就睡觉，第二天扛着东西和家里的折叠桌塑料椅出去。

天才亮没多久，却是买菜人最多的时间，来来往往经过的妇女们，都会被闻欣热情招呼道：「瓜子、花生要不要尝尝？」

她生得好，笑容灿烂，叫人忍不住停住脚步脚步试试，味道确实不错，又是大过年的必备品，才到午饭的点就卖个精光。

虞万支只负责打包收钱，暗自思忖自己都没派上何用场，把桌椅收起来后道：「日中吃何？」

闻欣只顾着兴奋说：「要不要再进点货？」

他们每斤就加两毛财物，利润并不高，但要是能卖个整天，最少能把过年的财物挣出来。

虞万支看她一脸财迷样，手在她跟前摆摆说：「先吃午饭。」

早上六点就吃，到这会哪能顶得住。

闻欣其实也饿得慌，晃晃他的手说：「想吃饺子。」

饺子店隔壁就是小卖部，装着电话，虞万支从包里掏出通讯本来，拨通头天记下来的号码。

电话亭接线不要钱，但喊人得收五分财物辛苦费，吴鑫华正在摆摊，一听有人找跟媳妇交代句就跑——得快去快回，不然摊子上一人人忙不过来。

虞万支是挂上电话后站在原地等，朝着饺子店的闻欣笑笑。

等听到铃声响接起来，三两句话交代说：「鑫华，我再各要一百斤瓜子花生，各要二十斤南瓜子蚕豆，啥时候能拿？」

吴鑫华脑子快速转起来，知道这话费可不便宜，说：「要次日中午。」

炒货的味道关键全靠他媳妇一个人的手艺，就这还得是加班加点的才行。

虞万支也不含糊，说：「那就日中我去拿，现结账。」

两个人说得字都快打结，愣是在一分钟内商量定，挂上的时候都长舒口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正巧饺子端上来，闻欣吹一个先塞在他嘴里，才问说：「作何样？」

虞万支囫囵吞枣说：「明天早上咱们出去转一圈，顺便给带回来。」

搭公交也不便宜，闻欣掐指一算说：「合着今天没挣何财物。」

又道：「那么多东西，能让上公交吗？」

虽说货物也收票钱，但超重的话是拒载的，不过虞万支何都清楚，说：「每天有从市区专门运货过来的拼车。」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要不是他们现在家底掏精光就这一千块钱，多进点货肯定更划算。

闻欣这才放心开始吃饺子，吃完手牵手回家。

她搓搓手在椅子上落座来说：「咱们来打扑克吧。」

顶楼是夏热冬冷，室内比室外低好几度，只不过跟老家比起来都是小巫见大巫。

打扑克？虞万支把桌子撑开道：「我去买一副。」

他话音刚落，闻欣业已不知从哪掏出来说：「已经有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虞万支诧异道：「何时候买的？」

闻欣嘻嘻笑说：「在家就年年打。」

冷啊，大家不出门，总得有事情打发时间吧。

虞万支倒是很少，因为男人多半是赌钱的，他哪里舍得辛辛苦苦挣来的输出去，但这会是无所谓，甚至撸袖子说：「开始吧。」

看样子他还挺有信心，闻欣挑眉说：「我可是百战百胜。」

话有几分夸张，起码姐妹三个里是稳占上风。

虞万支是打得少，寻思别输得太难看才好。

他攥着牌苦思冥想，不清楚以为赌注有多大。

闻欣沉不住气，催他说：「你快点。」

虞万支丢出一张3，接下来就没怎么有机会顶上。

他推卸道：「这牌怎么这么臭。」

闻欣乐得左摇右摆说：「可是你自己发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洗牌发牌不论输赢都是虞万支，他过一会故意说：「有点不公平啊。」

闻欣眉眼弯弯地撒娇说：「老公最好了。」

何玩意？虞万支手一顿说：「再叫一声。」

闻欣本来是脱口而出，这会拿乔说：「才不要呢。」

虞万支是事事顺着她，但某些方面多少有点「强求」的意思，他搁下牌说：「就一声。」

只因回过神来，这两个字在舌尖，硬是不好意思再说出口。

深邃的双眸里若有似无的渴求。

闻欣莫名舔嘴唇，是欲言又止岔开话题道：「今天的天好蓝啊。」

屋里瞬间暗下去，但人的轮廓还是分明，闻欣蓦然慌张起来，两只手紧紧捏着，咽口水说：「你干嘛。」

家里的窗口大，下午不用开灯也亮堂堂，只不过虞万支走过去拉上说：「等下在看。」

虞万支弯下腰，凑在她耳边说：「乖，就叫一声。」

男人的呼吸近在咫尺，闻欣感觉自己连左半边脸都烧起来。

她想起夜里的某几个片段，眼珠子动来动去，抿着嘴就是不说话。

虞万支清楚她什么时刻最「听话」，手顺着她的脖子往下。

男人粗粝的掌心磨过，闻欣浑身直冒鸡皮疙瘩，却下意识触碰他的嘴唇。

这种事情虞万支怎么能放过，微微咬着她的指尖说：「夜晚再打吧。」

哪有何夜晚，闻欣回过神来的时候天都不清楚黑多久，她摸着肚子说：「我饿了。」

大冬天里额角都有两滴汗，累得眼皮也耷拉着。

虞万支心疼坏了，有些无可奈何道：「下次还敢吗？」

闻欣今天胆子大，是故意缠着他不放，成这样也是「罪有应得」。

她哼一声道：「我要吃肉。」

虞万支起身穿衣服，琢磨着也不知道烤鸭老板回老家没有，一路小跑过去。

好在他今日运气不错，老远就看着店里的灯还开着，甚至还买到最后一只，颇有些得意地拐去打饭买菜。

家里闻欣还呈大字型躺着，失神地望着天花板，听见动静才摸索着找衣服——是虞万支出门前给她塞进被窝里暖一暖的。

虞万支看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臂，想想把桌子挪到床边说：「套个毛衣吃吧。」

老家睡炕，坐在睡觉的地方吃饭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何大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只不过闻欣觉得有点奇怪，瞪他一眼说：「不许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来奇怪，再亲密的事情都有过，但明晃晃的灯光下不着寸缕，她还是有点难为情。

虞万支在她额头亲一下，这才去厨房拿碗筷。

闻欣快手快脚穿好衣服，把饭盒盖都打开，哇塞一声说：「烤鸭老板还没回老家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说起这个，虞万支道：「我特意问了，说是今年不回去，除夕都开门。」

年夜饭菜单已经在闻欣心里转好几圈，她本来是惆怅于自己不太会做大菜，闻言精神起来道：「甚是好，可以少做一道菜。」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虞万支的厨艺还不如她，把碗递给她道：「到时候我早点去买。」

人家也不会开到夜里，是卖完就关门，谁也说不准的事。

顺着此物，闻欣说：「咱们仿佛都没准备什么年货。」

主要是就两个人过日子，也不会有何亲戚朋友来拜访，这会又不是吃供应的年代，在东浦买东西还是方便的。

虞万支也是从来没惦记过这件事，思忖着道：「要买什么？」

闻欣没结婚前也不是当家作主的人，在这上头毫无经验，咬着筷子说：「贴对联？」

虞万支的字写得不错，是跟着养父练出来的，有意显摆道：「我来写就行。」

又说：「你会剪窗花吗？」

闻欣心想咱们是巾帼不让须眉，竖起手指晃晃说：「不是会，是非常会。」

她为着显摆自己，买了一叠红纸，寻思家徒四壁没有错，那就贴个满墙，反正要不了好几个财物，看上去还吉利，第二天摆摊的时候没客人就剪。

下午时分，东浦的上空挂着大太阳，还让人觉得暖洋洋。

虞万支给闻欣挡着有一阵没一阵的风，看见有位大姐停在摊子前，还没来得及让她尝尝，人家已经说：「你此物鱼怎么卖？」

鱼？虞万支心想他们这不是卖水产的啊，只不过不多时反应过来指的是闻欣压在石头下的剪纸成品，一时间有些错愕。

还是闻欣猛地抬头说：「姐，你诚心要的话一毛。」

一毛，那可不便宜，大姐讲价道：「我要两个，你算一毛五吧。」

闻欣也没计算过成本，暗自思忖纸并不贵，费的就是她的人工而已，可无非是闲着的时间瞎摆弄，能有点收入跟白捡的似的。

她道：「成，买我这对鱼，祝姐年年有余。」

闻欣知道是客气话，等她走后说：「虞万支，你纸皮上再写‘卖剪纸’吧。」

漂亮小姑娘，这嘴真是甜啊，大姐开心了说：「待会我让街坊都来。」

虞万支的字不错，大手一挥加上几个字，到收摊的时候靠着这门手艺挣一块多。

刨去成本估摸着收入也就几毛钱，但闻欣就是开心，上楼梯的时候都是一蹦一蹦的，独立领先一层楼。

天这样黑，楼道又昏暗，虞万支只得道：「你慢点，慢点。」

也不清楚是哪位邻居，在后头说：「小孩子都这样，喊不住。」

整栋楼估摸着都能听见，即将二十一岁的闻欣羞得不行，一溜烟跑回家。

虞万支听得真真的，憋着笑跟邻居搭话说：「孩子嘛，没办法。」

毕竟是他惯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差不多十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