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蛋糕

第二更

接下来的几天, 夫妻俩都在家属院门口摆摊，只是没那么勤快，偶尔还在街上瞎溜达, 直到除夕才正式停住脚步来。

她只能一脸困意，装作拗只不过的样子, 等人出门后赶紧套上衣服往外跑——要去的地方不远, 穿过马路就到。

大年三十，虞万支天不亮就去买菜，硬是按着闻欣不许她起床。

整条街唯一的面包坊正在营业中，老板周英注意到人说：「你的好了。」

这家店和花意服装店就隔着不过十米, 时不时总会碰上面, 闻欣跟她是说过几次话的，开朗道：「周姐，生意兴隆啊。」

要说年夜饭上鸡鸭鱼肉算丰盛, 能摆上个奶油蛋糕才叫真阔气，这还是最近几年兴起来的风气。

闻欣是早就付过钱，生怕虞万支赶了回来得快, 也顾不上多聊几句, 拎起盒子就走，只是走得有些小心翼翼，到家后长松口气，坐在窗边等人回来。

周英今日就有十三个订单，没寒暄的时间说：「同喜同喜。」

还只敢露出点头，明知从楼下看不到人都防备着。

此时, 虞万支此刻正鱼摊前排队等老板腾出时间片鱼。

今天的菜市场是挤得水泄不通, 他这样高大一个人都够呛, 暗自思忖幸好闻欣没来, 又掏出单子研究还差何没有买。

他手在纸上数来算去，目光环顾着四周寻找下一人目标。

得亏他长得高，很快确定待会的路线作何走更快捷。

只不过这样也缩短不了多少时间，他要买的东西又不少，一小时后才满载而归。

人才到家属院门口，闻欣就已经看到熟悉的身影，她赶紧给蛋糕点上蜡烛，左右望着有点要化掉的奶油，趴在门上听动静。

脚步由远至近，到七楼的时候逐渐清晰熟悉。

闻欣连忙往后退两步，生怕被他撞到，提前挂上大大的笑容，在门被推开的瞬间说：「生日快乐！」

好在她平常就很爱这么蓦然出现吓唬人，虞万支才没被吓得脸发白，他只是怔忪站着，显然没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情况。

还是闻欣催他说：「快点吹，蜡烛要没了。」

她点得太早，就剩个尾巴，说话的功夫就要熄灭，意头都有些不好了。

虞万支像被她牵着走的木偶，呼一下后还是没能说出话来，只呆呆地望着她。

倒叫闻欣一愣，歪着脑袋说：「你不是除夕生吗？」

不应该啊，她当时还特意嘀咕过日子挺赶巧的，一贯惦记着。

虞万支是除夕生的确如此，但他生于1967年，那一年只有年二九。

只是他向来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因此头天是自己都忘记，这会不知道要不要提醒，想想说：「我还是从未有过的过生日。」

闻欣就以为他刚刚是开心坏了，得意道：「还是我好吧，给你惦记着。」

虞万支看她眉飞色舞，像立下大功一件，登时在心里发誓，最好别让她意识到自己算错时间。

他道：「我特别开心。」

闻欣看他连东西都没放下，是全然乐坏的样子，说：「傻大个，你不嫌重啊？」

虞万支是人才跨过门槛，背一顶把门关好，手里拎着的袋子们放地下，接过她手里的蛋糕说：「你刚才去拿的吗？」

这会才几点，天擦亮而已，也不怕遇见危险，别以为坏人还会停下来过年。

越是欢乐的气氛里，各种案件也频发，毕竟对不少人来说这个天气很难熬，就会选择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虞万支也没办法说她什么，心知是为自己，只得道：「吃蛋糕吧。」

前天附近还有人走夜路被敲闷棍，因此闻欣心虚地说：「就在对面。」

就是这一茬接过去的意思。

虞万支小口吃着，想把更多好吃的留给她，嘴巴渐渐地动着说：「还是很好吃。」

闻欣听完表情立刻有变化，流露出对蛋糕的期待，不过略微遗憾道：「奶油有些化了。」

这倒是真的，奶油蛋糕曾经代表着他们这代孩子的无限向往。

说夸张一点，闻欣小时候午夜梦回还惦想过，她道：「你记得县里有家面包吗？」

虞万支清楚她说的是老家，点头说：「八零年的国庆开业。」

那会他正好在县里头盖房子，只因年纪不大，每天的工资是三毛钱但管吃管住，再馋也没舍得掏财物。

十三四岁的人那些念头都是勉强压下来的，到后来就变成习惯，跟花财物有关系的事情压根不会去琢磨。

闻欣倒不知道这么准确的时间，惊讶道：「这你都依稀记得。」

是啊，竟然记得，虞万支自己都觉着不可思议，说：「脱口而出的。」

或许世上就没有何真正能压下去的欲望，只会在经年后变成更加强烈的渴求。

闻欣察觉到他一闪而过的悲伤，带着点香甜的吻凑过去，想要尽力安抚他的人生。

虞万支想起黄桃罐头的味道，虽然他只舔过勺子上残存的滋味，甚至业已是距今十五年的事情，现在想起来却还历历在目。

他小时候尽管被过继给养父，但只因是一人村子里住着，彼此又有亲戚关系，跟亲生父母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大概是血缘和风言风语的影响，他偶尔会装作不经意从父母家路过，有回正赶上他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们在吃黄桃罐头。

那可是乡下难得的美味，他亲妈盯着他看一会，最终还是给他一口，可惜没吃到嘴里，就被他弟抢先，留下的只有个勺子。

穷嘛，勺子也是甜的，可若干年后想起来又有点苦涩，那些曾为自己鸣过的不平，仿佛今时今日才真的能不在意。

虞万支重重闭上眼，隐藏着自己的真实情绪。

说不上来的，闻欣就是觉着他今日有点不一样，走神思考着，才反应过来他接吻的时候向来是不错眼地望着她。

她头微微往后仰道：「你作何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虞万支若无其事道：「没有啊。」

明明就有，闻欣撅着嘴有点不开心。

虞万支伸手把她揽在怀中，下巴靠在她头顶上，有一种不参杂任何旖旎的亲昵说：「就是觉得我运气特别好，居然能娶到你。」

这还用说吗，闻欣在他肩头蹭蹭说：「那你生日愿望记得许要对我好一辈子。」

蛋糕都吃一半，才想起来愿望，虞万支摸着她的发尾道：「再不吃真的要化了。」

毕竟只有巴掌大的东西，卖得可比肉贵。

闻欣暗自思忖这怨谁，吃两口推给他说：「我要留着肚子吃别的。」

虞万支都听出来是借口，只不过没揭穿，吃完后拿着昨天写好的对联，比划着说：「闻欣，你看看正不正。」

闻欣此刻正准备炖鸡汤，拿着锅铲出来指挥道：「往左一点，不对不对，往右。」

两口子正忙碌着，隔壁邻居陈大姐打开门说：「哟，你们这么早就贴了？」

女人跟女人好说话，闻欣应道：「我们老家的习惯。」

陈大姐心道倒是从不避讳自己是外地来的，比那些会几句就装腔作势的人好。

她道：「我们那儿是下午贴。」

中国那么大，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嘛，闻欣笑笑说：「那我第一人讨彩头，祝陈姐新的一年事事顺利。」

这话说得好，陈姐客气道：「我包饺子呢，待会让孩子给你拿点。」

一层楼八户人家，平常各忙各的，也就见面打个招呼，今天全赶在一块交际，东来西往地送吃食。

家家厨房的窗都是朝着走廊的，正好便宜好几个孩子，毕竟是他们一年到头难得四处蹭吃的不会被家里大人骂的日子。

闻欣只有道炸丸子算拿手菜，一出锅隔着窗端出去说：「西瓜，你拿给大家分。」

西瓜就是隔壁陈姐家的独生子，长得虎头虎脑的，整跟小伙伴们在阶梯上猜拳玩游戏，这会蹿过来说：「谢谢姨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孩子的声线最脆，此起彼伏的，只叫人心情都好起来。

闻欣偏过头一挑眉，压低声音说：「也给自家的端一碗。」

虞万支闻着味是有些意动，不过听着话又有些不好意思，他咳嗽一声还是接过来，被烫得五官皱成一团。

闻欣在他肩上拍一下说：「你还真当自己是孩子啊。」

虞万支缩脖子不敢说话，倒是窗外的孩子们吃吃笑，看这位人高马大的虞叔叔挨训。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闻欣也忍俊不禁，这一天仿佛何事都能让人开怀。

她一笑，虞万支就什么烦恼都没有，猛灌一杯水，听见楼下有细微的鞭炮声说：「我也买了烟花。」

闻欣在家的时候也带着侄子侄女玩，大约是不由得想到这，面色多少有些黯然，毕竟在这阖家团圆的时刻，多数人都会想念血脉相连的亲人。

她道：「也不清楚今天老家有没有下雪。」

虞万支抬头，仿佛能透过天花板看到故乡。

他努力安慰道：「下雪会很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倒是真的，东浦的冬天短暂，最近又都是只需要穿两件的天气。

闻欣忙得热火朝天之余，就只穿着件薄羊绒毛衣——这件要是手工的话需要很费力才能织出细密的针脚，因此她是从服装店按成本价买的。

毕竟大过年总是要穿得喜庆些，像虞万支也穿的是件红衣服。

可惜他长得黑，看上去愈发像是块有微弱光芒的炭火，真是白瞎这一身男儿气概。

闻欣素日里觉着自己是很会挑衣服的，但望着他这幅打扮都想摇摇头，要不是大过年的不兴叹气，她都要咏唱起来。

她只能当做没看见，接着翻看新买的菜谱，为午饭和晚饭做最后的挣扎。

作者有话说：

次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