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济世寺不远的一处偏僻山谷之中,一位身材高大、相貌极是英挺俊朗的蓝衣青年正负手而立,悠闲地望着极远处飞驰而来的一人一骑。
「公玉飒容,你怎么还站在这个地方?我家公子呢?」来人刚跳下马来,就急着向他追追问道。
公玉飒容闻言剑眉一挑,「没见到。」
「什么?!」来人气得直跳脚,「‘没见到’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说好的,由你负责在此接应我家公子吗?」
「我此刻不是就站在这里吗?」公玉飒容懒洋洋地双手一摊。
「可是我家公子没有来啊!你在这里又有何用!」来人继续跳脚。
「他没有来关我什么事?」公玉飒容无动于衷地望着面前这位一脸惶急的漂亮少年。
「你——你此物不讲信用的家伙!告诉你,找不到我家公子,我绝对饶不了你!而且那本剑谱你也别想再多看上一眼!」漂亮少年恨恨地瞪着公玉飒容。
一提到剑谱,公玉飒容的面上这才露出了焦急之色,「柳逸飞,你这才叫不讲信用!明明说好我在这里等人,随后负责将他护送到指定之处。如今我已经来了,可你们的人却没有到,这能怪我吗?」
柳逸飞现在哪里还有心情与他废话,一跃飞身上马,匆匆丢下了一句:「我们分头去找」,就掉转马头向谷口方向驰去。
望着柳逸飞远去的背影,公玉飒容不由冷笑着摇了摇头,「此刻才去找,恐怕也就能找到具尸体罢了。」之后他也翻身上马,向另一方谷口驰去。
……………………………………………………………………………
已在雪地中奔驰了一个多时辰,萧玉被冻僵的两手渐渐有些抓不牢那件一直在不断抖动的披风,但他仍是一声未吭地勉力坚持着。尽管目不能视,但他依然感觉着出马儿奔行的速度并不快,想是那姑娘怕他有闪失,没有放那马儿全力飞奔。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微的异响突然传入耳中,随即他便感觉到一道森寒的剑气从背后袭来!
危急之下,他尚有机会滚鞍落马,可是如此一来,坐在他身前的那位姑娘势必躲只不过这穿心一刀。
只一刹那间,他将身形微微向下一挫,用自己的左肩生生接住了那雷霆万钧的一刀!
已发觉情况有异的那位姑娘突然轻叱一声,从马背上飞跃而起,人尚在半空之时,腰间的长剑已然出鞘,带着一缕劲风向那偷袭的蒙面人刺去。
那把剑被萧玉的肩胛骨一挡,顿了一顿,随即便被人向后抽去,带得萧玉也随之向后一仰,从马背上跌落下来,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此时那蒙面人见一击不成,正挥剑向躺在雪地中的萧玉头上砍去,可是那姑娘的剑却快了半分,已袭向蒙面人的颈侧。那蒙面人再也顾不得地面的萧玉,立刻闪身避过这夺命的一刀,这时挥剑与那位姑娘战在一处。
两人交手了十好几个回合,那蒙面人见一时半刻间无法胜得了对方,遂萌生了退意,骤然使出几招凌厉的剑法将那姑娘逼得稍退之后,便转身飞奔,消失在一旁的疏林之中。
那姑娘见状并没有之后追上去,而是收了剑,跑上前将处于昏迷之中的萧玉从雪地上扶坐了起来。
此刻她才发觉萧玉的左肩受了伤,鲜血已将他身上那件银白色的锦袍沾染了一大片,她忙出手点了他伤口周遭的穴道,先替他止了血。然后她将自己身上的玉色披风撕下一条,简单帮他将伤口包扎了一下。
想必是因那姑娘手法生疏,包扎时碰到了伤口,昏迷中的萧玉本来紧锁的剑眉微微抖动了一下,渐渐地清醒了过来。
「先别动,我这里有一颗止血丹,且喂你服下。」那姑娘轻声道。
萧玉感到有一物到了唇边,忙张口将那粒微带辛辣气味的药丸吞了下去。
「多谢姑娘相救之恩。」
「若是方才你没有挡住那偷袭的一刀,此刻受伤的人便会是我。」
萧玉却是淡淡地笑了笑,道:「若是方才姑娘被那一剑所伤,此刻我便业已是一人死人了。」
那姑娘半晌没有言语,好一会,才冷哼了一声,道:「你这人当真是古怪得紧,偏要将自己说成是一个善使心机的奸诈之徒。算了,反正我也没想跟你这大恶人的徒弟做朋友,你是好是坏,又关我何事!」
萧玉忍不住又是微微一笑,「姑娘之所以生气,是因为听了自己不喜欢听的实话。若我真是奸诈之徒,便不会对你说这些惹你不高兴的实话。况且,善使心机也并非就是坏事,起码今日我的心机便已救了自己一命。」
「这么说,你还是一人好人了?」那姑娘犹自赌着气追问道。
「何谓好人?又何谓坏人?各人立场不同,所行之事难免会多有相悖,却又由谁来评判其中的是非善恶呢?」
「起码方才那偷袭你的蒙面人就不是个善类,否则怎会有如此下作的宵小之举?」
萧玉笑着摇头叹息,觉着这位姑娘实在是单纯得可爱,想来一定是自幼便在身旁长辈们的呵护下长大,从未经历过何真正的磨难,才会对世间万物抱着如此天真的想法。
「姑娘是说那偷袭之人一贯蒙着面?」
「对呀,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肯定是长得奇丑无比!」
萧玉的笑容微微一冷,心中暗自揣摩着那想要置自己于死地之人的身份,同时试探性地问那姑娘道:「姑娘既与此人交过手,能否从他的招数中看出些他的师承来历?」
「此人不但行事一派阴险之气,出招更是奇诡之极,根本看不出路数。不过,他最初在闪避我凌空击下的那一刀时,倒是露出了些许破绽,当时他所用的身法似是北人的擒雕手。」
「擒雕手?姑娘又怎会认得出这种北人的功夫呢?」
「我师祖当年与北人交过手,对这擒雕手的功夫尤为熟悉,曾演练给我们看过,并教了一些破解之法,是以今日我才能占得几分先机,与那蒙面人勉强打了个平手。想是他也知此处距忠义盟总舵很近,不敢多做耽搁,才及早寻机脱身,否则再多拖些时候,我怕是也会被他所伤。」
萧玉默默微微颔首,沉思片刻之后,道:「此处绝非安全之所,我们还是即刻上路吧。」
那姑娘扶他站起身来,忽然小声地追问道:「你……知道我师祖为何要捉你回去吗?」
萧玉嘴角轻牵,神色古怪地笑了笑,「令师祖没有告诉过你吗?」
「师祖只是命我将你带回去,并没有提起你的名字,更没有告诉过我其他的事情。」
萧玉又是古怪地笑了笑,「其实我也不清楚令师祖原来的用意,只不过我猜她此刻必是极其想见到我。」
「就只因你是萧天绝的徒弟吗?」
「是的。」
「我师祖平日尽管严厉了些,处事却极为公正,无论是对师门中的姐妹,还是对忠义盟的属下,她都是赏罚分明。是以你倒不必惧怕,师祖她不会因为你是那个大恶人的徒弟,就不问情由地惩罚你。」那姑娘好心地安慰起萧玉来。
萧玉只是微微一笑,道:「既是如此,那我们就赶快起程吧,不要让令师祖久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