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悠悠长烟沐落日（一）

第二天，便是杜知卿与莫剑宸约好在秀峰山上作画的日子。

尽管约好了是在黄昏的时候，在山见相见，但杜知卿早早的就来了云水居。

她先到竹林小舍中，陪着夏侯尘侍弄了一会花草，而后到了下午，夏侯尘休息的时候，她便上了秀峰山，等着莫宸的来临。

此刻时辰尚早，夕阳还没有落下山岗，她便先将画板支了起来，等候着夕阳西下和莫剑宸的到来。

一阵清风拂过，她的发丝有了微微的凌乱，而此刻山间正有一汪清泉，她临时起了兴，便走到了清泉旁的石墩上坐了下来，将发丝散了开，静静地重新梳起了头发。

而此刻莫剑宸刚好上了秀峰山，刚踏步到山间时，正巧见她在清泉边梳妆的那一幕。

他只见那一身轻浅的淡粉色的身影，玲珑而又小巧，静静的坐在石墩上。

那散开的发丝如同瀑布一样浓密的垂在了腰间，她轻轻的撩起了清泉中的水，并仔细的编起了头发，她梳妆的模样认真而又灵巧，竟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望着她这模样，莫剑宸不由得神情一滞，止步在了原地，呆呆的望着此刻正梳妆的她。

那如同细柳一般的身姿，因风微微浮动的如瀑黑发，她这静静梳妆的模样，竟九天玄女还要动人上几分，望着望着，他情不自禁的心旌摇曳了起来。

杜知卿将发髻梳好了之后，便微微地霍然起身了身，回过头正瞧见了莫剑宸站在自己的身后方，她忙上前一步招呼：「哎呀，宸哥哥，你来了作何连个动静都没有呢？」

「啊？」被她这一唤，莫剑宸才回过了神，他眨了几下眼神，神色中还有几分没回转过来的怔忪：「刚刚望着你在梳头发，没忍心打搅你，就在这儿等了你一会儿。」

他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使自己的那颗摇曳的心恢复如常：「你作何这么早就来了呀？」

杜知卿浅笑：「我早就来了，方才在云水居小舍中，陪着外公呆了一会儿，外公休息了，我就上来了啊。」

她说着又微微的捶了一下莫剑宸的手臂，「你还说我呢，你这来的也够早的呀，这离太阳下山还早着呢，你就来了。」

莫剑宸轻轻挑了挑嘴角，声音中带着几分滑调：「等你约好的时间，我还能迟到了不成，说不定早点到，还能早点见着你呢。」

「我起初，还怕你这一次又是捉弄我，把我一人人骗到山上去，而你自己溜的不知踪影。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了，我来的这么早，你竟然比我来的还要早，这才是我那个可爱的知卿妹妹嘛！」

「你就清楚油嘴滑舌。」杜知卿出手指，轻轻的戳了一下莫剑宸的肩膀，欢声言：「好了好了，快来吧！」

她说着便蹦蹦跳跳的向前走了去，莫建成看着他那欢悦的模样，自己也不由自主的欢愉了起来，便随着她的步伐一同向前走了去。

杜知卿在画板旁坐了下来，望着那即将垂下，还未垂下的艳阳，转过头对莫剑宸说：「宸哥哥，你来现在这坐一会，太阳还没有下山，我们先在这里等一会儿吧。」

「好。」莫剑宸他的话，坐在了那一旁的石墩上，望着她那巧笑嫣然的模样，只觉得无限畅然。

「知卿呀。」莫剑宸望着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朝她问：「你今儿在云水居陪老阁主做什么了呀？」

「你说方才呀。」杜知卿兴高采烈地说：「我方才跟外公到百卉园里给花卉浇水了，你不清楚今啊，年春天百卉园里的花开得特别鲜艳。」

「百卉园，哪里的百卉园呀？」莫剑宸不知便向其问道。

「宸哥哥，你可能不知道吧。」杜知卿继续出声道：「百卉园是云水居众的花园，彼处栽种着很多花卉，因为彼处的气温特殊，无论中什么季节的花卉，都能开花的。五颜六色的，特别美。」

「下一次有时间的时候，咱们两个一块到到云水居找外公，一起去百卉园玩一玩，好不好啊。」

莫剑宸点头笑言：「自然啊！」

「诶，宸哥哥，你是不清楚呀。」杜知卿又眉飞色舞，滔滔不绝的跟莫剑宸讲述着：「今日我去百卉园的时候，你猜我注意到什么了，不仅花开了，而且还有很多鸟儿，不少蝴蝶呢，真的甚是美。」

「云水居的百卉园呀，也算是整个慕州城最奇的景色之一了，在彼处连梅花和桃花都能这时盛开，宸哥哥，你说是不是很新奇啊……」

她还和小的时候一样，每次一见到宸哥哥，都会满心的欢喜，面对他的时候，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只要一和他讲起来，便会滔滔不绝，兴高采烈。

莫剑宸也如儿时的那般模样，静静地坐在他身边，聆听着她所诉说的欢乐。她的欢笑之声，永远都是能够浸透到他心灵最深处的清清泉水。

听着她热火朝天的诉说着，他连一刻的厌烦都不会有，哪怕是就这样听她讲一辈子，也不会觉着厌倦。只要一看到她的笑颜，他便会满心欢喜。

不知两个人在一块耳鬓厮磨了多久，终究等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刻。

残阳缱绻在山边，勾勒出那一抹耀眼的绛红色，还是那般的绚烂而又多姿。

「宸哥哥，终究等到夕阳西下了。」杜知卿望着夕阳欢声道。

之后她又将画板上的画纸按压了一下，将其中的褶皱按平，并将画笔与染料摆放好，对莫剑宸出声道：「我要开始作画了，宸哥哥，你可要看细细了哦！」

「好。」莫剑宸点着头：「你画吧，我就在这个地方看着。」

说罢，杜知卿就提起了画笔，在那素白的宣纸上勾勒起了这浅浅的斜阳。

这一日，长烟与落日交相辉映在那山间，这景致仍旧如梦如幻，可这山间长烟落日，却又给人一种塞外征战时，那边角连营时的孤清之感。

妙手执玉笔，那色彩斑斓被浅淡相宜的勾勒在那素白的宣纸上，杜知卿望着山间之景，在纸张上轻轻勾勒，不多时，便把那幽然之景跃然纸上。

极远处的藏蒙山上升起了长长的云烟，与那落日融为了一体，笼罩在了山间，给这素青的孤山，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意。

「宸哥哥，你看如何？」杜知卿将那丹青画绘完之后，对一旁的莫剑宸问。

莫剑宸一眼不眨的盯着那副丹青画卷，沉沉地点点头，由衷发出赞叹：「妙哉妙哉，虽然我不懂丹青，但知卿妹妹这技艺绝对是了得，这山间落日的景象，被你拓印在这宣纸之上，便如同真的一样。」

「那是自然呀。」杜知卿毫不谦虚，悦然道：「我跟外公学丹青学了这么多年，这点本事自然要有啊！」

「只是……」莫剑宸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宣纸上，凝神的望着那画中的景色，又望了望山间的夕阳，认真而道：「今日的夕阳对比往日的景色而言，像是好像不大一样。」

「这山间落下了长烟，山顶笼罩着夕阳，长烟与落日相交融，竟比往日的缱绻曼妙，更多了几分肃杀之意，这样看来倒有几分壮怀激烈的感觉，知卿妹妹你说呢？」

杜知卿抬眼望去那孤寂的青山，还有那升起的长烟沐浴着那层层夕阳，比起往日那缱绻曼妙的夕阳美景，的确更添了几分清冷与肃杀之意。

她亦点点头感叹着：「是啊，今日的夕阳下，更多了一缕长烟，长烟与落日交映的落在了这常年孤寂的青山上，总会给人一种凄清肃杀的感觉。」

她那双明眸轻轻动了一下，望着这肃杀的景色，心中不禁起了一阵澎湃与壮怀，望着那长烟落日，她不由自主振振而道：「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说罢，她又转过头，望向了莫剑宸：「宸哥哥，你清楚这首词吗？」

莫剑宸点点头：「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是范文正公的《渔家傲.秋思》。」

「嗯。」杜知卿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了对面藏蒙山闲的长烟落日，目光中带着几分深长的意味，沉沉地地启齿：「望着这山间的夕阳与落日，我蓦然间就想起了范文正公的这首词。」

「长烟落日孤城闭，倒好像描绘的就是这山间的这副景色，只是没有这四面边声连角起，可却也同样给人一种沙场征战的凄清之感。」

「尽管没有经历过沙场征战，可望着这副长烟雨落日交融的景色，倒仿佛注意到了那一切似的。仿佛看到了征战沙场的将士久征未归，仿佛看到了他们为了家国与百姓血染沙场，也仿佛注意到了他们那颗充满着热血豪情的心。」

说着说着，她心中的澎湃之情便更加的浓烈，目光中含着坚毅，眼眸中也带着几分壮怀激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宸哥哥，你过来，我们到这个地方来。」她说着，又转过身拉住了莫剑宸的手臂，并向山的另一旁走去。

「诶，知卿，你要带我去哪儿啊？」莫剑宸不禁有些错愕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