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就淘气吧
苏沐得意的抬抬下巴, 眼睛亮晶晶的望着池染之:
「信息就是武器,谁先知道谁就掌握了先机,当然先告诉你了。你扮成陆上章的时候要跟岭南王打交道, 岭南王做这种事可是谋反, 抄家灭族的大罪。这么大的把柄被你握在手里,万一哪天他以势压人,你就威胁他。」
池染之望着苏沐,嘴角忍不住上扬。
苏沐接着道:「他要是想灭口, 你就用陆上章的名义告到陛下那里,到时候不论陛下查没查出是岭南王来,无论陛下怎么打算的, 一捅到明面上, 陛下都得帮你收拾他。」
苏沐说完,一脸求夸奖的转头看向池染之。池染之伸手捏了捏苏沐的脸颊,笑道:「那我要好好感谢沐沐了。」
池染之在书房好好谢了苏沐好一会,两人才收拾收拾去用晚膳。
第二天一早,苏沐生怕池染之反悔,坚持让池染之在家里等他,带着浮光掠影,由宫松驾着马车上衙。
他们见苏沐此物上司的上司进来, 潦草的行了个礼, 随即收了书躲瘟神一般的到别的室内继续讨论了。
苏沐到的挺早, 刚一进官署, 里面此刻正热火朝天讨论着何的众人就忽然一静, 一人个顶着黑眼圈向他看过来, 为首的正是昨日见到那本书的军器司下属军械所所正,他身旁围着四个人, 分别是军械所的两位所副和两位所承。
苏沐权当做没看见他们的敷衍,继续在办公区域游手好闲的溜达,好奇的这看看那看看,其实在显摆龙纹玉佩,那模样别提多招人恨了。
同僚陆陆续续来了,一进门看见苏沐就牙疼。
他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便,很多人脚尖刚沾到地就扭头走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苏沐丝毫没有被孤立排挤的不安,反而收起了那纨绔的模样,他坐在桌边等了一盏茶的时间,见没人进来,并且听到极远处郎中办公的室内中传来众人热烈的欢呼声,双眸一亮,拿着钥匙蹑手蹑脚的往后面的库房去了。
苏沐靠着龙纹玉佩的确做到了横行无忌,走到哪哪就清空。
军器司郎中的值房,军器司在此处办公的所有人几乎都到齐了,除了苏沐,自然也没人去叫他。
因为边疆形势紧张,加之产量有限,近些年来常规军械耗材根本就不够用,每到此物时候他们都会和兵部的武库司扯皮好一段时间。
乾朝尚武,民风彪悍,官风更彪,六部尽管文官居多,但都是一群「健壮」的文人,在衙门吵的只不过瘾,时常下了衙撸胳膊卷袖子干一架。
今年材料格外短缺,眼看着还有一个月就要交付了,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可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昨日下衙之际,军械所所正本来想将一本掉在地面的书放回原位,没想到那本书翻开的页面是一张军器制造的图纸。
按照这张图纸的方法,不只军械性能精进了数倍不止,最关键的是,账上的材料刚刚好。
可热火朝天的讨论着的军器司众人并不知道,两位管事为了偷材料做了假账,库房里的材料其实比账上的多。
两位管事混在众人中,跟着哈哈笑。
从这日开始,军械所下属的军械厂的数千工匠全面忙碌起来,军械所的所正等人也是忙得不可开交。相比之下,军器司作为领导机构要清闲许多,主要就是监管十大库的出料,一人人就够了。
其他人想为难下苏沐,都躲去一面躲清闲去了,苏沐晃晃悠悠迈着无所谓的步伐给军械厂负责过来搬运材料的工匠们开门后,就搬了把椅子坐在大门处喝茶。
一双眼睛时不时的扫上一眼。
除了账面上那些材料,两位管事偷偷通过做账余下来打算偷走的材料现在都是他的了,谁也不能多拿走一厘。
带着工匠过来的军械厂的管事以及工匠们不知道苏沐的底细,但他们认识龙纹玉佩啊。
这天下间,能用龙纹的……
惹不起。
便,对苏沐点头哈腰一番,谨小慎微,手脚麻利的搬运材料。
搬够定额的五天的材料,管事的躬身跟苏沐汇报:「大人,我们搬完了。」
苏沐点点头。
很好,手脚很干净。
便,起身锁了库房,想了想,对管事的道:「等会儿。」
该记账了。
只不过……
他才不要碰账本,那可都是罪证啊。
苏沐出了门走向同僚们聚集的值房,去找背锅的。
一进门,就见众人聚在一起看书喝茶聊天嗑瓜子,好不自在。
见到苏沐迈入来,也没什么反应,该说说,该笑笑。
苏沐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他手下的两名主事身上:「记账去。」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转头看向苏沐,心底嗤笑。
看啊,多可笑!
管账的他根本不会记账啊!甚至连账本都看不懂吧?
哈哈哈,滑天下之大稽!
陛下的一世英名就要毁在这个小子身上了!
两名主事到底不敢真的得罪苏沐,应了一声,起身去记账了。
两位主事一人清点一人记账,合作的很是熟稔,没用多少时间就记好账,军械厂的人便走了了。
苏沐从主事手中拿过记好的账本,装模作样的翻了翻,挥了挥手:「挺好的。玩去吧。」
两名主事:「……」
你看得懂吗你?
可是,其实,他们并不是很想走。
他们想去库房偷材料,夜晚衙门和宫门都落锁,他们进不来,只能昼间偶尔进去偷一些出来。
以前他们都是将原来的员外郎哄出去后,两人一个望风一人去库房偷材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是现在员外郎是苏沐。
在所有人都孤立排挤苏沐的情况下,他们接近苏沐会被其他人孤立,很多事就不好打听了。
而且,他们本身也看不上苏沐。
算了,等到军械厂来人运最后一批材料之前的那晚,他们就不出衙了,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夜晚打开库房再将多余的材料一次性都偷出来吧。
这样想着,两人就回去同僚聚集的班房「玩」了。
苏沐锁好账本,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人进来,便拎着钥匙去了库房。
临近月底,军械厂派人来取最后一批次的材料之前的夜晚,两位主事终究成功的躲起来,等到夜里,打开了库房。
可到了库房,刚一人掏出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结果一看,库房里的材料哪里还有多余的?
一分一厘也没! !!!
他们震惊片刻,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一贯在霸占值房的苏沐。
可,连账本都看不懂的废物能干什么?
他们不多时排除了疑虑。
又将军器司其他人滤了一遍,没人有此物嫌疑。因为为了找机会下衙后躲起来,他们都是等其他人走了以后才走的,并还走晚了一些,分头找适合躲藏的地方。
他们确定这段时间下衙后没人留在这里。
苏沐那更是到点就走绝不耽误。
所有的可能都排除了,剩下的最不可能的……
两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落在了对方的身上。
他们尽管同为岭南王办事,但心里各自有个小算盘,且谁也不服谁,互相配合多年,也积怨多年。
保不齐在前些日子分开寻找躲藏的地方的时候对方就趁机进来都偷拿走了,而自己何都没拿到,到时候还不是等着吃挂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简直用心险恶,其心可诛!
两人同时想着,咬牙切齿。
第二天上衙,一到班房众人就见到两位管事鼻青脸肿,谁也不理谁,纷纷上前凑热闹:
「呦,谁赢了?」
八卦了一上午,快到日中的时候,苏沐慢悠悠的溜达过来了,进门就看向两位管事,见两人身上的伤,不由「噗嗤」一声乐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暗中嘀咕:怪不得嚣张跋扈的七公主喜欢啊……
众人被这一笑晃了下眼,只觉着整个班房都亮了。
怪不得陛下将一世英名都豁出去了。
这谁顶得住啊。
苏沐笑够了,对脸色黑的跟锅底似的主事道:「记账去。」
库房前,两位主事一边清点军械厂搬到车上的材料,一面偶尔看看空空如也的库房,互相像看仇人似的看对方一眼,目光相接,火星四溅,但配合的太熟练了,甚至在怒火的加持下,比以往更快核对记账完毕。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苏沐全程背着手在一旁看戏,最后接过账本翻了翻,还是老话:「玩去吧。」
两人回身还没走出室内,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句:
「那么大人了,还打架。」
两名主事:「……」
艹啊!!!
这个草包竟敢嘲笑他们?
想合伙揍他。
就算是驸马又怎样!就算是安乐侯又怎样!大不了这官不做了!不能堕了大乾官员的威风。
之前还有七品所正揍过国公呢!不就是丢了乌纱帽,被打了几杖?
他们两个六品揍一侯爵又作何了!
可回身见到龙纹玉佩。
不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掉脑袋就算了。
要没有这块玉佩,就这货这样子,早被军器司众人群殴了。
法不责众嘛。
两人气的呕血,转身迈着重重的脚步走了了。
月底,军器司第一次按时按量将制作好的军器交付给兵部武库司众人,兵部见不只数量合格,质量还提升了好几个等级,兵部尚书破天荒的到皇帝面前对工部军器司大赞特赞。
工部尚书第一次被经常吵得脸红脖子粗偶尔动动手的死对头兵部尚书在御前一顿夸,怪不好意思的,便禀过圣上后,将军器司上下包括军械所的所正等人都叫到了御前,帮他分担这份不可承受之重。
原本皇帝也为军器材料产量不足的事发愁,今日大喜,夸奖赏赐一番后,让被淹没在人高马大的文官们中间的苏沐过来站到身旁,越看越觉得讨喜:「沐沐当真是朕的福将啊!」
工部众人:「……???!!!」
不是?关这个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草包何事啊!
还我们圣明君主来!
你个祸国驸马!!!
*
勤政殿外,莫枭带着一名黑衣属下,正准备去御前奏报。
他身边的青年莫问被他周身阴鸷恐怖的力场压的抬不起头来,苍白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压抑着恐惧道:「义父,属下办事不利,到了御前属下会承担所有罪责。」
莫枭本来打算放长线钓大鱼,一直派人密切盯人,可却没有抓到两名主事何时将材料偷走,至于将材料藏在了什么地方,更是毫无头绪。
莫枭垂眸,淡淡道:「不必。下次注意。」
就在此时,苏沐正好从勤政殿出来。
苏沐一见到莫枭,不知为何就像老鼠见到了夜枭,下意识摸了下龙纹玉佩壮胆,而后撒腿就跑。
莫枭阴鸷冰冷的目光追随着苏沐的背影,许久才道:「你亲自带人暗中监视他,有何风吹草动要向我汇报。」
莫问躬身应是。
安国公父子三人例行在工部外转悠,而后就见到工部众人从远处过来,嘴里不断悄声骂苏沐草包,废物。
可父子三人耳力极佳,楚岱修撸袖子想要上前,被安国公拦住了。
楚云书嘴角带着笑意,一双狐狸眼眯起,目光状似不经意的在一个个骂苏沐的人脸上微微停顿不一会很快移开。
业已是快下衙的时候了,六部官员很多都在外面留着等着下衙,工部众人也没注意他们。
过了一会儿,远远的见苏沐过来了,安国公父子三人偷偷看了苏沐一眼,躲到了人群后。
苏沐没注意到他们,回到班房不久就下衙回公主府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夜里,工部众人在酒楼聚会庆功,宴席后醉醺醺的各自回家,路上被人套了麻袋狂揍一顿,揍晕后丢在街头巷尾犄角旮旯。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楚岱修一身布衣短打拎着被套在麻袋里晕死过去的人丢到一条黑暗的小巷中,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压低嗓音让自己的声音和平日听上去完全不同:「还有吗?」
楚云书一身风尘女子打扮,捏着嗓子娇声婉转道:「没了。这是最后一人女票了奴家还不给财物的了。」
麻袋中被揍晕了一会儿又醒过来被堵着嘴的人闻言瞪大了眼: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楚岱修点点头,两人回到巷口,安国公一身车夫打扮带着个草帽坐在马车前,待两人上了车,一挥马鞭,驾车绕了很长一段路,换车换衣服回府。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第二天上衙,一多半人告病没来。
苏沐:「???」
*
朝廷休沐两日。
苏沐在宫竹的药园子里摆弄药草。
池染之和面首们开会,本来开会的地点一贯都是宫松的松苑,但是今日池染之却说要在宫竹的竹院,还挑了个开窗就能注意到一片药园和在药园子里玩的苏沐的房间。
众面首正各自汇报着,池染之听一会,便心不在焉透过窗子看苏沐。
见苏沐在药园子里玩的开心,却一贯离窗子远远的,脸色越来越臭。
会议室众人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快压的喘只不过来气来了,明明是炎炎夏日,室内中却越来越冷。
苏沐感觉有人在看他,向这边看来。
池染之身上的威压立刻一收,面上和颜悦色。
苏沐也对他笑着挥了挥手,继续去玩了,可就是不靠近窗子一步。
众人:「……」
众人继续汇报。
池染之忽然道:「大声些。」
众人:「……」
众人提高了嗓音。
池染之:「再大声些。」
众人:「……」
苏沐在远离窗子的方向,原本何都听不见,但逐渐的,有模糊的声线传来,接着声音不断加强,在能听清众人开会都在说何之前,苏沐果断置于小锄头,转身就跑出了药园,去别处玩了。
池染之:「……」
众人:「……」
半个时辰后,正在药房磨草药的苏沐听见一阵脚步声,跑出房门只来得及注意到院门合上。
池染之早上就跟他说今日有事情要出去一天,只是临走理应跟他说一声才对。
可苏沐做贼心虚并没放在心上,反而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东西,颠颠跑到开会的房门前,扒着门探头往里看:
「他走了吗?他走了吗?」
众人转头看向苏沐,又看向他身后方,开始拼命给苏沐使眼色。
苏沐:「……」
苏沐忽然感觉周围有些冷,背后有道十分熟悉的气息将他笼罩。
「谁走了?」
苏沐僵硬的转过身,所见的是池染之正站在他身后方,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宫竹扶额,其他人一副惨不忍睹的模样扭头转头看向别处。
苏沐眨了眨眼,恶人先告状:「你刚刚是不是走了?作何也不告诉我一声!」
池染之:「……」
苏沐从袖子中拿出一小袋用油纸包裹着的各种小糕点塞进池染之手里,气呼呼道:
「特意给你准备的垫肚子的。方才看到有人出去了,才过来问问你走了没。」
苏沐越说越顺。
池染之:「……」
池染之将信将疑的看着苏沐,伸手捏了苏沐软乎乎的脸颊,拿过桌子上落下的东西,转身走了。
苏沐目送着池染之走了,这次等了很久,才转过身悄声问:「这次真走了吧?」
宫竹笑言,「走了。我们也走吧。」
众面首簇拥着苏沐到了隔壁的安乐侯府。
安乐侯府有一眼活泉,众人这几日在后院挖了一人巨大的泳池,被半人高造型古拙的石头堆成的围栏一分为二,今日就是最重要的引泉水入泳池的日子。
苏沐站在树荫下,今年的夏天太热了,饶是他这不怎么怕热的体质,也热的难以忍受。
他迫不及待的问身旁一身紫衣的宫雅:「吉时到了没?」
宫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在安乐侯府泳池动工之前,就是他看的风水,并做的设计,现在还要等吉时。
宫雅看了看时辰,「再等一炷香。」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苏沐顿时蔫哒哒的。
宫雅看着苏沐:「方才我们开会,你为何躲那么远?难道不想听听我们在说什么吗?」
苏沐闻言,摸了摸脖子:「不想啊,那是他的秘密,我不敢听。」
宫雅:「……」
宫雅徐徐道:「有没有可能……他想要让你知道呢?」
苏沐扭头看了宫雅一眼,眨了眨眼,想了想。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可我的秘密现在还不想让他知道啊。
于是果断摇头:「算了算了。」
宫雅:「……」
宫竹和宫风在一旁忍笑。
宫兰和宫梅靠在假山上,面上一人阴郁一个冷酷,心里都在为池染之默哀。
一炷香后,宫雅道:「可以了。」
宫颂懒洋洋的坐在泳池入水口和泉眼边,远远的上下打量着被热的蔫蔫的小驸马,唇角带笑,闻言拿开了入水口的挡板。
汩汩清凉的泉水注入泳池之中。
苏沐眼睛一亮。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随着池中的水面越来越高,苏沐忍不住在池边走来走去,等池水一注满,就迫不及待的想跳进去凉快凉快,却被宫竹一把拽住了:「急何急?水太凉了,等太阳晒一会儿再下去。走,去凉亭待会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苏沐眼巴巴的看了泳池一眼,被宫竹拉着和众人去凉亭乘凉吃点心。
便,又等了一人时辰,在苏沐不断的催促下,众人终于来到泳池边,苏沐迫不及待的和衣跳进了水里。
池水一半在树荫下,一半在大太阳底下,温度适中的池水瞬间将暑热驱走。
望着苏沐在池水中欢快的游来游去,水性很好,众人便都放心了。
虽然苏沐和他们同样是男子,但毕竟是驸马,为了避免醋缸子将他们淹死,面首们去了围栏的另一边。
池染之总觉着苏沐有何事瞒着他,加紧办完了事回到公主府去竹院,却没找到人。
池染之站在竹院中沉默了不一会,想起临走之前苏沐和众人的互动,慢慢的,转头转头看向身后的宫松。
宫松:「……」
*
池染之悄无声息的走到泳池边,就注意到苏沐在水里扑腾,样子别提多欢快了。
而就在不远处,只隔着一道石头堆成的破围栏,宫竹等人和衣在那边池子里泡着惬意的聊天。
池染之:「……」
池染之忽然一挥衣袖,池水掀起巨浪,直接越过栏杆拍到宫竹等人身上,并将七人冲出了泳池。
众人被拍在岸上好一会儿,才抹了把脸,回头就见阎王一样转头看向这边的池染之,麻利的主动悄悄消失了。
池染之黑着脸,转而盯住苏沐。
方才的那阵大浪只有边缘擦了苏沐一下,苏沐被冲出去一点就游赶了回来了,扒在池染之站着的岸边,抬头打量着池染之。
池染之垂眸望着他。
苏沐吓得哆嗦了一下,低下头不敢看池染之。
过了好一会儿,苏沐悄咪咪的抬头看向池染之。
理直气壮又委屈巴巴:「我热!」
池染之:「……」
他看着苏沐,叹息一声:「你就淘气吧。」
苏沐小心观察着池染之,发现危机解除。
顿时开心的在泳池里转圈,溅起一大片水花,些许水花溅到了池染之的身上。
而后一手扒着池边,一手拽了拽池染之的衣摆,「你也下来凉快凉快啊。」
池染之望着苏沐,又看了眼池水,最终嗤笑一声,不为所动。
苏沐见池染之脸色缓和了些,眼巴巴的望着池染之,「那,再来一次?」
池染之挑眉。
苏沐在水中扑腾了一下,学着池染之刚刚挥袖的模样,掀起一大片浪花,眼睛亮晶晶的:「造浪啊~」
池染之:「……」
苏沐说完,游到泳池中心,一边踩水一面对池染之摆手:「快点啊~」
池染之:「::: :::」
池染之沉默片刻,在苏沐的一声声催促下,终于一挥衣袖。
一道温柔至极的波浪从泳池中翻起,很快到了苏沐跟前,苏沐哈哈哈笑着被浪冲出去了一段距离,又游回了泳池中心,笑言:「再来,要大些许的。」
池染之站在岸边面无表情的挥衣袖,化身无情的造浪机器。
苏沐玩的极其开心,在水里撒欢,不小心呛了一口水,被一道浪打来冲的在水里打了个滚。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池染之见状连忙跃进水中以极快的迅捷接近苏沐,将呛咳不已的苏沐捞进怀中。
苏沐双手扒住他的手臂咳了好一会儿,缓过来后笑嘻嘻的抬眸催促:「只是呛了一下,再来再来!」
池染之面无表情的看了苏沐不一会,「不能玩太长时间,今日先到这,明天再玩。」
苏沐拉拉他的袖子:「就再玩一会儿。」
池染之却已经转头半拥着苏沐游回了岸边,将苏沐抱上了岸,放到岸边站好。
苏沐:「……」
池染之望着苏沐,摸了摸他的头,哄道:「乖,明天陪你玩。」
苏沐:「哼。」
池染之伸手拿过苏沐提前放在岸边凳子上的大块布巾。
苏沐向他出手,想拽住他的衣襟将人托下水,却被池染之抓住了。
池染之给他擦干净爪爪。
苏沐鼓着脸颊,甩了甩头发,甩了池染之一脸水。
池染之:「……」
池染之闭了闭眼,一把将苏沐按进怀里,照着屁古拍了两下。
手高高扬起,轻轻落下。
苏沐:「!!!???」
苏沐此刻正发愣就被裹成蚕宝宝扛了起来往公主府走。
蚕宝宝将下巴搭在他肩头上不一会,小心翼翼的扭头去看池染之的脸色,而后,讨好的用鼻尖蹭了蹭池染之的脖颈:「说好了,明天陪我玩。」
可刚扛着走了两步,没等苏沐抗议,池染之顿了下,又将人竖着抱着走。
池染之:「……」
冰冰凉凉的鼻尖又蹭了蹭脖颈。
池染之:「好。」
*
半夜,邀月殿书房,池染之坐在主位,看着宫梅和宫兰,悠悠追问道:
「人放进来了吗?「」
宫梅:「已经将人放进来,并让他们以为钻了咱们的空子。估计入秋能到京城。」
池染之:「那个池子挖了几天了?」
宫梅:「……三天。」
池染之冷笑。
宫兰瞥见池染之的脸色,连忙道:「不是您说的,要隐蔽些吗?要是一早告诉您,沐沐就会发现我们告密。」
池染之:「……滚吧。」
两人连忙圆润的滚了。
*
京城岭南王府
现今这京城王府里的主子钟景瑛自打被七公主打成重伤后,在病痛的折磨下频频拿仆人撒气,直到前日两位客人带了一箱名为阿芙蓉据说价格堪比黄金的东西过来,仆人们的日子终究好过一些了。
钟景瑛的卧房中,温如墨和温如砚坐在窗边的桌子前,一直看着窗外,直到余烟都飘散出去,才状似无意的回过头,转头看向仍旧躺在床上不能起身的钟景瑛。
自从被池染之打成这样后,钟景瑛日日噩梦,梦中都是池染之凶神恶煞的模样。
可是,他更不甘心了!
那么狠辣无情的一个人,却对那草包那样温柔……
「呵呵呵……」钟景瑛忽然笑出了声,「你们是说,要把苏沐卖给西番人?」
温家和岭南王府已经暗中往来很久了,此次便是来帮助钟景瑛的,不过,也可以说是合作。
温如砚道:「的确如此。西番来使业已准备上岸,入秋便能来到京城,他们的一位领主素来喜好玩弄娈童,这几年喜好上了乾朝的少年,掳走了很多,死在其手里的更是不计其数。想必苏沐那样的,能够卖出不低的价财物。」
那时,就连二叔也没办法了。
钟景瑛想象那个场景,哈哈大笑:「好!我业已等不及那一天的到来了!」
*
一天,苏沐看到众人在靶场实验一把新的火铳。
这几日,告病在家的军器司官员们纷纷上衙了,面上还都带着淤青,互相却对这件事绝口不提。
军械所的所正自从上次撞大运捡到图纸后,有了个不大不小的毛病——翻各种和武器制造相关的旧书旧图,期望上天能够再降下一张图纸来,终于给他找出一张没见过的火铳的图纸。
火器局原本隶属于军械所,后来直接归内府监管辖,所正自然对各种火器也有很深的研究,但这张图纸上的火铳他一直没见过,火器局的人也没见过,只不过,都觉得图纸上的火铳性能理应比现有的要好。便按照图纸制作了出来,正准备实验。
苏沐蹙眉看了火铳一眼,又凑到围在一起望着图纸的人群里扫了一眼图纸,再看了看穿着护具的所正。
眼晶一亮。
他回库房搬了个盾牌出来,放到所正面前。
穿着护具正准备试验的所正看了他一眼。
苏沐一本正经道:「我方才起了一卦,你今日有血光之灾。」
最近正极端迷信上天的所正:「……」
但是,他还是不准备买苏沐的账:「哦。」
苏沐不急不缓的道:「我得了祭酒的真传。」
话落,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留下盾牌就走了。
所正:「……」
谁人不知,祭酒是这方面的大家,算的卦几乎从未出错。
所正拾起了盾牌,加了一层防护。
其他人也都默默的离的远了些。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沐悠闲的坐在自己的班房,没过多久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大的火铳炸膛的声音,又等了一会儿才起身往外走去。
所正躲在盾牌后,耳朵现在还在嗡鸣。
他们对火铳炸膛自然一直有准备,身上的护具就是用来应对这种危险的,只是没想到这把看似完美的火铳竟然这么容易炸膛,且威力从未见过的巨大。
其他人也都心有余悸,注意到苏沐走过来,纷纷用异样的目光望着他。
苏沐走到所正面前,悠悠道:「作何样?我算的的确如此吧?」
所正看着苏沐:「……」难道这个家伙,真有祭酒真传?
苏沐开门见山:「我救了你一命。你打算怎么报恩?」
所正:「……你想要我作何报恩?」
苏沐拿出糖醋会的协议,「签吧。」
所正:「……」
众人:「……」
苏沐:「救命之恩不报会遭天谴。」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签以后就再也不会有图纸了。」
*
公主府
夜里下了一场暴雨,电闪雷鸣了大半宿,清晨雨势才小了些。
池染之清早在书房处理完事情回来,见平时业已起床吃早饭的苏沐竟然还在睡懒觉。
池染之走到床边,伸手捏苏沐的鼻子:「快起来,上衙要迟到了。」
苏沐睁开双眼,看了一眼天色,抱住池染之的手蹭蹭:「今天不去了,你让人帮我告假去。」
之前的那批材料他都已经做成各种小球形状的武器了。
没有材料了,也就没上班的动力了。
何况,新一批的材料今日会运过来入库。他得给两位主事做假账的时间,等两人做完假账他再去。
池染之刮了一下苏沐的鼻子,「娇气。」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嘴角却微微翘起,着人去给苏沐告假了。
苏沐伴着雨声,睡得格外香甜。
池染之看了苏沐许久,最后回身去书房,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处理完所有事情,下午抱着苏沐在窗前的软塌边听雨。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蝉鸣阵阵。
苏沐窝在池染之怀里,两手扒着窗子仰头看向远处高高的树枝,过了好一会儿,转头望着池染之,一双狗勾眼里满是憧憬:「你小时候玩过蝉吗?」
池染之垂眸看着苏沐,笑了。
一刻钟后。
苏沐看着窗台纱笼里蝉的幼虫,偶尔伸出手碰碰纱笼,逐渐的,这只幼虫背上出现裂纹,一点点脱壳而出。
池染之换了一身衣服,发丝微湿,将苏沐半揽在怀里,慵懒的喝着酒,并趁苏沐不注意喂苏沐点酒,左手一下一下轻抚着苏沐的发丝。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
苏沐连着告假七天,第八天上衙的时候,见到瘦了两圈,看上去老了好几岁的两位主事。
两位主事这段时间白天清点入库夜晚点灯熬油的……做假账,连轴转了一周,见到没有正当理由告假就能被批准,连休了七天,面色红润,容光焕发,还圆润了些的苏沐,顿时一阵不平。
要再年少个二十来岁,他们也想当驸马啊!
苏沐拿过账本随便翻了翻,摸了摸龙纹玉佩,还是老话:「玩去吧。」
两位想今天先去库房偷点料的管事:「……」
军器司众人正在为材料不足而发愁,没办法,材料产量跟不上,这次比上次的还少了,就算新的方法也不够。
所正愁眉苦脸的去茅厕。
尽管他加入了糖醋会,发现日常任务还挺有意思的顺利通过了考核,但……
他还是看不惯苏沐。
要是不是苏沐最后那句话……
所正上完茅厕随意抽出一张厕纸,结果愣住了。
厕纸竟然是一张很有年代感的图纸。
上面的制作方式比上一章图纸的耗材更少,性能又提高了数倍,账上的材料恰好够用!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灵验了!
上天果真是眷顾他的!
及时把救命之恩这种大恩报了难道真的有用?
所正脑海中飞快闪过何,却没有抓住。
听闻所正上个厕所就发现了新图纸后,两位主事不约而同的心脏直突突。
一定是熬夜太多了。
*
一场秋雨过后,天气渐凉。
苏沐中午从勤政殿用的午膳,现在每当皇帝有什么不快的事,都会把苏沐此物开心果叫过去,苏沐都已经习惯在勤政殿用午饭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见瑜盘膝坐在凉亭长凳上,膝上放着瑶琴,优雅贵气。
太子和谢见瑜在御花园凉亭午休,远远的看到苏沐路过,着人将苏沐叫了过来,而后,苏沐便听到了一个消息——师玹音病逝了。
他手指很长,手型完美,琴音十分动听,调子闲适而轻挑。
苏沐却既没关注他的手,也没留意听曲子,只是道:「那他养的那些小肥鸟就没有主人了吧?能够给我吗?」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太子刚想问苏沐是想养吗,就听苏沐接着道:
「那么肥,看上去就很好吃。」
啄发之仇,唯有一锅炖了能报。
太子:「……」
谢见瑜抚琴的手停住脚步:「……」
两人看向苏沐。
不然去帮他跟假死的穆寄云要过来?
还是算了。
让穆寄云知道自己养的鸟给苏沐吃了……
现在此物关头,还是别为了几只鸟导致两国交恶了。
太子:「那些肥……小鸟,陪葬了。」
苏沐一脸灰心:「哦。我去上衙了。」
望着苏沐走了的背影,谢见瑜:「其实……两国交恶也没什么。对吧表哥?」
太子:「……你冷静些。」
苏沐往衙署走,路过一段僻静的地方的时候,忽然顿住了脚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的后脖颈感觉……很凉。
毛骨悚然。
苏沐抿了抿唇,忽然转身,就见莫枭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他身后。
苏沐:「!!!」
苏沐吓得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莫枭伸出两手托着苏沐的手肘将苏沐扶住了,可却离苏沐极近,苏沐鼻尖距离他的胸口只有一寸,整个人笼罩在莫枭气息之下,阴翳恐怖至极。
苏沐想一把推开他,莫枭却主动后退了两步,拱手道:「唐突驸马了。」
话落,便回身离去,而后在不极远处的岔路向右边的小路转去,不见了踪影。
可是,苏沐总觉得,莫枭还在彼处。
莫枭的身影从转角处的花木中出现,深邃的目光看着苏沐落荒而逃的背影,仿佛穿透时光,望着另一个人。
苏沐手探进袖袋中,一步一步后退,而后回身往衙署跑。
回到班房后,苏沐坐立不安。
他在空荡荡的班房中转了两圈,最后拿上钥匙,准备去库房,却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好像有人在望着他。
苏沐倏然回身,转头看向房梁,彼处却何也没有。
他在原地站了半晌,直直的瞪着房梁。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然而那种感觉消失了。
苏沐又站了一会儿,放松了下来。
应该是被那个莫枭吓的,草木皆兵了。
苏沐松了一口气,坐回桌边发呆。
这样不行。
莫枭的武功深浅他不清楚,但能坐在那个位置,武功深不可测。
他能找到机会杀将其杀了吗?
还是……
苏沐心事重重的回到公主府,注意到池染之,欲言又止。
池染之摸摸苏沐的头:「作何了?」
苏沐望着池染之脸上的疲惫之色。
这些日子,他很忙。
苏沐摇了摇头,「没何。」
用完午膳,苏沐早早就睡了。
池染之则忙到午夜,宫梅和宫兰才披星戴月的外出回来。
可,没等他们禀报要事,池染之便问:
「今天沐沐遇到何事了?」
两人回禀完,宫梅冷笑:「莫枭……简直贼心不死!他接近沐沐干嘛?觉得沐沐是殿下的弱点?老子这就让人去宰了他!」
宫兰眉头紧蹙将宫梅拦住,「胡闹什么!你想暴露好不容易安插进龙影的眼线吗?」
宫梅:「……」
宫兰转头看向池染之,「殿下,现在乃多事之秋,我们暂时不能和龙影正面对抗。只不过,总有一天……」
池染之起身走到窗前,看向浓重的夜色,沉默不言。
*
沄乡酒楼
糖醋会正在开会。
这次,那些学子和所正也参加了。
学子们是带着好多他们亲手种的菜和水果来的,还亲自盯着蔬菜和水果被搬进后厨,从未有过的觉着加入糖醋会仿佛也不错。
所正则是……觉着苏沐有些邪乎。
纨绔们对学子们没有好脸色,却围着所正虚心讨教。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位官场老油条第一次做日常打卡任务也就是入会考核的时候做的甚是高端,脸皮极厚,砸场子的方法让他们目瞪口呆,觉着自己以前太粗暴了,操作不够精细,如今来展示学习成果,讨教进步方法来了。
苏沐则是想着对付莫枭的方法,他望着这群原本准备用来对付楚清暄的小弟,仿佛哪一人都对付不了莫枭。
谢见瑜看苏沐没何精神的样子,问道:「沐沐有何苦恼吗?」
苏沐看了谢见瑜一眼,评估了一下。
这个好像也不行。
苏沐想到了太子,问谢见瑜:「你有何办法让太子加入糖醋会吗?」
谢见瑜:「……」
苏沐看着谢见瑜的模样,一脸失望。
谢见瑜轻咳一声:「我想想办法。」
苏沐不太抱希望:「唔。」
就在此时,楼下传来一阵哄闹声。
苏沐和众人向楼下看去。
只见一群皮肤异常白皙、高鼻深目、头发颜色呈红色、金色、棕色穿着奇装异服的西番人用蹩脚的官话正在打骂一名小摊贩。
「穷鬼!」「脏!」……
周遭围了一群人对这群西番人指指点点,可这些人眼高于顶,像看蝼蚁一般望着周遭的乾朝百姓,态度嚣张跋扈至极。
苏沐盯着那被打的摊贩好一会。
这不是……莫枭的那个义子莫问吗?
想到龙影卫的职责,莫问应该是伪装成小贩在跟踪或者刺探情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苏沐沉默片刻,忽而笑了。
他从袖袋中拿出弹弓和一枚金珠,对准那个正在打骂莫问的西番人。
嗖的一声,金珠直直的打在西番人的双眸上。
西番人捂着眼睛痛叫,捡起弹珠正要骂人,见到是金珠,愣住了。
抬头就见到一人少年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们,「谁是穷鬼?」
不远处的茶楼里,池染之看到这一幕沉默了。
宫松:「殿下,我突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街道上被人群堵住去路的一辆马车中,一名身着朱紫锦衣的年少男子轻笑一声:
「那便是七公主的……‘草包’驸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