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捉鸡备菜

北墙上挂着一块乌木食牌，上面用朱砂写着今日菜式。

这泡菜是芥菜和白菜塞进陶坛，撒上粗盐，埋进土里发酵制成。估计从坛子里掏出来就只是简单冲洗了一下，没用别的佐料拌过，味道发酸。

今日主食四样，黍饭、汤饼、麦饼、素胡饼，两样主菜，分别是白菜炖豆腐、泡菜。

这些是普通人家餐桌上最常见的饭菜，本来没何稀奇的，只是国子监里多的是王公贵族的子弟，这些菜色理应应付不了他们。

卢卢解释道：「国子学、太学、四门学的学生家世较好，自有家仆送饭，街上也有不少酒楼，另外三门学生家境相对普通，在家里吃到的也只不过如此了，对吃食不大讲究。」

沈宴清有些了然地点点头，嘴里啃着死面饼子，就着咸菜，连汤勺也不用，手端起一碗米汤直接送进口中。

「花样尽管不多，但冬春有韭、芹、蒜、荠，夏有葵、霍，总归是够吃的。」

起初，沈宴清还以为自己不赶巧，去的那一天膳堂伙食差，但一连吃了几天，沈宴清大约了解了，这就是国子监的常态。

监里每日供两餐，朝食和晡食，主食只不过黄米、小米饭，面食则有胡饼、蒸饼、汤饼一类，素菜就是些许时令菜或是腌菜，做法也简单，或清炒或炖煮，口味整体清淡。

听说偶尔也会有肉羹，至于羊肉烩之类的大荤，除非重要时点，每年不过两回。

这和两浙官府的膳堂比差多了，五年前她随父游历杭州曾见过，那儿从早到晚不断供应各式菜肴，菜品种类繁多，小碗就多达百余个，每个庖厨就只做拿手菜，厨房内煤炉林立，好不壮观。

何况，这师傅手艺也太差了，就是只有韭菜，做个韭合也好。

这腌菜微微费点事做个冬菜包子，也总比每天吃冷冰冰的咸菜要好。

况且做起来根本不费事，腌的白菜和荠菜取出一坛洗净，挤干水分后剁碎，跟肉末一起入油锅煸炒，直到馅料炒至干香，包进擀好的面皮中，形状捏的高高胖胖。

蒸笼一蒸，掀开盖子，个大馅足，皮子蒸的极薄微透，趁热咬开一口，满满的馅料，吃起来没了腌菜的咸味，反倒有点梅干菜的口感，韧中带脆，鲜中带甜，就是放凉了也好吃。

说到这里，屋里的其他几个姑娘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冬菜也不是什么金贵的食材，你还吃过它做的包子呢。」睡在通铺最里的茗兰岁数最小，听着就咽口水。

沈宴清望着房梁，想起有一年跟父亲随军，军营里吃的不多，士兵们又正是能吃的时候，她便用冬菜做包子，没不由得想到味道不错，就是在侯府，吃食不缺，她有时候也还会做。

「嗯，味道好着呢。」她轻叹了一口气。

卢卢翻了个身，手枕着头侧睡：「悄悄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何？」屋里的好几个姑娘几乎异口同声。

卢卢轻笑，故弄玄虚地开口：「太子明日要来监里。」

「我今儿路过，看膳房都准备下了鸡鸭，总算能改善改善伙食了。」

寂静的屋子发出一阵浅笑。

「嘘——」卢卢赶紧道，「可别说是我说的，仿佛也不露面，是和祭酒议事，不管作何样咱们沾光了。」

沈宴清望着叽叽喳喳的姑娘们，突然觉着有些可爱，不觉又想起自家弟弟，也不知道在公主府作何样了。

众人各怀心事睡下。

*

一早，沈宴清在后园扫雪，懒洋洋地挥动扫帚，正犯懒，蓦然听陈嬷嬷喊她的名字，吓她一跳，正准备挨骂。

「先别扫了，赶紧去趟膳房。」

「啊？……哦，好！」

太子一行要下午才到，天没亮膳房就在准备了，今日伙食好了不少，但也不敢太好，万一把这群学生吃美了，日后就不好收场了，因此荤菜只添了一道鸡。

只是早晨清点的时候发现少了一只鸡，雪地上还有竹叶似的脚印，大厨暗道不妙。

「小沈，去把鸡抓赶了回来。」

沈宴清愣了下，手指向自己：「我……吗？」

董瑞祥是这儿的大师傅，手指了一圈：「我们都有事情要做，洗切配一人人都少不了，你赶紧去捉鸡。」

沈宴清掀开帘子出门去，跟着脚印一路走到后院，地面的印记因被新雪覆盖，越来越浅，等越过廊芜则彻底没了。

心想还不如扫雪呢，这外面连个活物都见不到，到哪儿去找鸡啊。

角落里堆了一些没用的瓦片，难道，那只鸡是顺着这方矮墙飞走了？沈宴清来不及思索，手脚并用爬上那堆废材，脚上衣角都沾了雪。

低头，正注意到旁边的院子里一只肥硕的母鸡窝在枯草下。

谁知快要得手时，那只母鸡突然扑腾着飞过台阶，如此反复，沈宴清业已被那只鸡捉弄累了。

沈宴清勾起一抹笑，搓了搓手从墙上跳下来，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只没有警觉的鸡。

下定决心，这是最后一回，再不行她就要去找人来帮忙了。她弯着腰，双手环抱着，屏息凝神地靠近，就在那只鸡将要张开翅膀的时候，沈宴清放手一搏，整个人往它身上扑去。

「啊——」

女子痛呼一声，谁清楚她在放手一搏的时候突然看到前面的黑影，只不过业已太晚了。

「我扑的不是鸡吗，作何变成人了……」沈宴清喃喃，从男人身上起来。

还没等她爬起来，旁边寒光一闪，杀气一瞬而至：「何人！」

沈宴清吓了一跳，偏头看过去，是个一身玄衣的护卫，皱眉盯着她，刀锋抵在她脖颈，瞬间腿一软，又跌下去。

国子监一个读书人讲习的地方，作何这么偏僻的角落还有护卫把手。

沈宴清低头看过去，瞬间瞳孔张大，像皮球一样弹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沉厚的墨色，上面的金线刺绣在雪光映照下时隐时现，视线往上走，面如冠玉，眉眼端正英气，一双染墨似的眼眸睨着她。

看第一眼，沈宴清有点惊叹，没不由得想到这儿还有这么俊俏的监生，卢卢真不厚道，竟没跟她提过此事。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她连忙起身。

「对、对不住！」她慌忙爬起，脸颊发烫，「我不是故意的，是在追……」

余光瞥见那「罪魁祸首」正悠闲地踱步至廊下，她急忙伸手指去：「鸡！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