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送外卖的规矩

闻离晓没听邻居说何，就「砰」地关上了门。

不管是老杨还是邻居，身上都没有神秘残留，闻离晓有理由相信他俩真的只是喜欢作死的人类。

这么一想，闻离晓的心情忽然又变好了些许——要是他们作死引来了真正的邪神，岂不代表他就能加餐了？

早知道刚才就别拒绝得那么彻底，打探一下口风也好。

闻离晓在沙发上落座，掏出移动电话盯着「速鸟」app的骑手页面，望着封禁接单的倒计时一分一秒地减少。

不要紧，作为深渊之神，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不过是区区十二个小时，等他能接单，立刻就去找藏在这座城市里的其他眷族。

从下午那单外卖可以看出，只要下单的顾客是邪神相关的存在，那单子本身就会附着神秘，他能够轻易判断出来。

想着不多时就能吃到嘴里的小点心，闻离晓不禁觉得肚子开始打鼓。

生理和心理双重意义上的。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午饭和晚饭都没吃多少，那个中年骑手送的俩卤蛋都被他丢在长舌怪家里了。

「人类真麻烦。」闻离晓「啧」了一声，在家里翻了翻，总算在看起来就很久没用过的厨房里找到了一包火腿肠，但上下左右看了看，都不知道怎么剥开塑料皮。

按照原主的记忆，只要手在火腿肠边缘一拉一撕就开了，为何他不行？

人类的手指实在太不灵活了！

随着闻离晓的心念，他的右手的食指忽然开始扭曲，不多时变成了一条细长、漆黑、没有吸盘的触手，隐约还能注意到上面有明灭的复杂花纹。

闻离晓盯着自己的手，忽然反应过来：他已经拿回一点力量了，现在也没有人在，干嘛非要用人类的四肢？

作为软体的触手比骨骼、筋膜、肌肉组成的手指方便多了，可长可短、可硬可软，不光能当手，还能当嘴。

闻离晓瞅了瞅自己的手指，想了想，把右手食指变回去，然后把左手的小指捏成了触手。

人类的右手还挺常用的，换左手更方便点。

就是他找回的力气有限，暂时只能捏回一条触手。要是能多吃几个邪神，说不定能把全身都变成触手……闻离晓摇摇头，自我否决了这个念头。

他的触手上的花纹就是位格的象征，完全没有神秘保护的普通人注意到他的触手就会被动地失控变成怪物。在他能找到确定地返回深渊的办法之前，能少用还是少用。

闻离晓重新躺回沙发，触手卷起火腿肠，柔软的肉壁一瞬间变得锋锐，切开塑料包装，将里面的肉吞吃得干干净净。

闻离晓摸了摸朱唇：「现在人类世界的肉食是此物味道的？」

他思考了好一会，才找到形容这种口感的合适的词语，「味同嚼蜡。」

不理解淀粉肠和鲜肉区别的深渊之神困惑了几秒钟，之后微微打了个哈欠。

人类的躯体不但会饥饿，而且还会疲惫……闻离晓再度感叹：真是太不方便了！

就在他考虑是遵循躯体的欲望躺下睡觉、还是灵魂的欲望继续等待外卖派单解锁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闻离晓怔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是有人给他打电话，用触手把移动电话卷过来：「喂？」

电话那边传来陌生的声音：「‘速鸟’骑手10147号闻离晓？」

闻离晓不依稀记得前面的数字，只不过清楚是自己现在的名字：「是我。」

「你今日下午去百花路芳苑小区二单元805派送过一单脆皮烤猪肘套餐，是不是？」

闻离晓微微蹙眉，坐直了腰：「是。」

「配送过程有发生什么反常的事吗？」那声线问完之后像是觉着自己问得有些咄咄逼人，微微放软了口气，「不要误会，出了一起案件，我们只是做正常的询问……」

「有！」闻离晓想起自己被莫名其妙打的那差评，莫名不爽，「我被顾客投诉，害得一夜晚都没接到单。」

「……」那边哑然，隔了一会才问，「除此之外呢？顾客有没有何异常？」

闻离晓回忆了一下那个低等的眷族，除了味道超乎寻常的美味之外没有什么别的特点——味道这种事肯定不能跟普通人提，所以闻离晓只好道：「没有。」

电话那边不死心地又问了几句，见闻离晓始终说不出何，只好失望地表达了感谢。

闻离晓在对方挂断电话之前问：「顾客对我的投诉是无稽之谈，能不能帮我解除派单封禁？」

「我不是……好吧，我会转告的。」

……

挂断电话之后，闻离晓充满期待地等着自己账号解封，结果等到凌晨夏周打着哈欠回家、招呼他睡觉，骑手账号依然处于封禁接单中。

夏周干完午夜工不住地打哈欠，看闻离晓坐在沙发上不动，有些诧异：「你还没睡？涂药了吗？」

「我接到了平台来的电话，可能要给我解封。」闻离晓继续盯着移动电话，「解封我就能接单了。」

「现在哪还有单子。」夏周哭笑不得，拿了碘酒出来，「谁的号码？我看看。」

看过通话记录后，夏周笃定地道，「这不是平台，平台来的电话都是专用号码。」

这个时代的人类不清楚欺骗一位神灵会有怎样的下场吗？如果他是邪神，刚才打电话的那个人现在恐怕业已以最凄惨的姿态暴毙、灵魂被他收在手心用力□□！

闻离晓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被骗了！

等夏周钻进浴室洗澡的功夫，闻离晓拾起手机，眼眸凝视着刚才的通话记录，瞳孔忽然变得一片漆黑，仿佛最深邃的幽井。

几秒钟后，他的瞳孔恢复正常，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困惑。

奇怪，他没有找到那骗子打电话建立的「丝」？

无论以何形式，凡人与神灵沟通都会建立联系的「丝」，这也是为什么最好不要提及「拜神」等字眼，很容易不小心和某一位邪神建立联系从而被盯上。

但那通电话却没有任何「丝」留下。

对方是专业人士？

想到这一点，闻离晓不由得又有些懊恼：既然是专业人士，那就代表必然拥有神秘！要是他接电话的时候就立刻定位对方的位置，说不定又能饱餐一顿！

……算了，反正十二个小时快过了，他能够通过接外卖配送单来寻找其他的眷族。

闻离晓自我安慰地想，只要他的力气足够支撑全知之眼，就是没有丝，他也能找到胆敢欺诈深渊之神的混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过现在还是让这具脆弱的人类躯体先休息吧。问离晓打了个哈欠，衣服也没脱，直接把自己砸进狭窄的卧室床上。

……

三天后。

还是那家快餐店，身边还是那群人。

闻离晓望着毫无神秘的盖浇饭，有些黑眼圈的脸上透着明显的低落。

夏周咬着肉夹馍，有些忧心地拍拍他的肩头：「离晓，你精神不大好啊，没事吧？」

闻离晓摇头叹息。

自从解封接单之后，他就开始在派过来的单子中寻找和神秘相关的部分。由于每次接单上限是7个，确认一批和神秘无关之后，他就干脆把单子拒绝——才找了一轮，又被封了。

「接单后再拒绝次数超出上限，封禁十二小时接单。」

闻离晓：「……」

人类作何这么麻烦！

等又一次解封之后，闻离晓只好确认一批外卖没有神秘之后送完再接下一批，但他对地图不熟悉、对骑车不熟悉，超时先不说，光摔倒导致餐洒被投诉就好几回——有好几个还是看他长得好看、又摔得惨兮兮的没跟他计较。

被投诉多了，又是一轮封禁。

就现在，闻离晓依然处于被封禁接单的状态。

如此磕磕绊绊了三天，闻离晓外卖送出去不少，但一次和神秘相关的事件都没有碰上。

这不由得让闻离晓怀疑，自己是不是对这座城市里神秘的浓度有所误解。

难道最初那单果冻味的外卖只是运气好？实际上现在的人类城市中业已没有邪神的容身之地了？

要不还是直接徒步返回深渊吧……

闻离晓毫无食欲地推开快餐，站起身体：「没何食欲，我先回去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夏周有些担忧地对他喊了一声：「离晓，你等等！」

他把饭快速扒完，匆忙霍然起身身，「我跟你一起回去。」

中年骑手在背后喊了一声：「兄弟，明天记得来喝酒！」

闻离晓奇怪地看了眼夏周。

从这几日短短的印象中，夏周跑起外卖来很拼命，每天到午夜才回家，今天怎么这么早？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夏周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后脑勺，「嘿嘿」一笑：「夜晚去和秋秋看电影，早点回家打理打理。」

记忆里夏周有个感情很好的女朋友叫商秋秋来着。

闻离晓恢复了面瘫：「哦。」

夏周习惯性地说教：「你也该找个女朋友了，我清楚你家里难，但总不能一贯耽搁着吧？每个月少给家里寄点财物也可以，做做头发买件新衣服……」

闻离晓听得头大，赶紧打断了他：「先回去，你约会也不想迟到吧？」

「哎，也是，走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回去的路上，夏周拉着闻离晓去超市囤货，并且大方地表示看闻离晓这几天没赚到财物，今日他给闻离晓买单。

闻离晓对人类的食物兴趣不大，本着继续伪装身份的想法略略挑了两件原主记忆中爱吃的东西。

走到一处柜台前面，闻离晓脚步顿了顿。

果冻专柜。

闻离晓不由自主想起了那果冻味的眷族。

他只从原主的记忆中知晓果冻的味道，但还没有亲自吃过。

闻离晓盯着那些包装在塑料小碗里的零食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抓了两个。

回到租处楼下，烧烤店老板兼房东老杨对他们笑呵呵地招招手，又凑上来推荐他的驱魔符：「小闻，小夏，咱们老相识了，我还能骗你们？这玩意真的有用，你们天天在外面跑，小心撞上不干净的东西啊！」

看夏周和闻离晓全都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老杨一跺脚一咬牙，「这样，我送你们两张你们试试看，回头好用一定再找我买！」

拗只不过老杨硬往手里塞，闻离晓和夏周一人拿着一张黄纸上了楼。

夏周随手把黄纸团吧团吧塞口袋里，对闻离晓教育道：「咱们可是受过唯物主义教育的好青年，别信这些迷信的玩意儿。」

闻离晓心说这驱魔符的确是纯唯物主义产物，只是看夏周这么笃定，微微有些舒心：总算还有正常的人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作为深渊之神，闻离晓自然不推崇唯物主义，但对于凡人而言，只要坚信不存在怪力乱神，和真正的神秘事件扯上关系的概率就会大大减少，不被邪神的丝缠绕自然也更安全。

像房东老杨和邻居青年那样开口「驱魔」闭口「信神」的，迟早有一天惹上真正的危险存在……

夏周看了眼邻居家门，又嘱咐道：「离唐宋也远点，别跟他混在一起信何‘深渊之神’，听着名字就不是何好玩意儿……」

闻离晓猝不及防听到自己的尊命：「谁信深渊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