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果冻味的小点心

宛如青蛙一般的男人用腥臭的长舌头勒着闻离晓的脖子，鼓起的眼球盯着闻离晓年少俊秀的脸，期待着上面出现惊恐、畏惧、崩溃的情绪，接下来只因窒息而死亡时被涨红的脸……就如同他之前吞噬的那几个外卖员一样。

然而这一次，眼前此物外卖小哥表情却极其平静，仿佛几乎能勒断人类颈椎的舌头压根不存在一样，依然缓慢礼貌地道：「在人类的礼仪中，用餐时说话好像不大礼貌，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你认识我吗？」

闻离晓指了指自己的脸。

长舌男还处在懵逼状态，下意识摇头叹息。

闻离晓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也就是说，自己莫名其妙的走了深渊和跟前此物低级的眷族没何关系……

闻离晓不再忍耐自己的饥饿，对着长舌男伸出了手。

长舌男发出一声惨叫，一米多长的舌头在身边胡乱抽打了几下，不多时彻底寂静了下来。

长舌男全身颤抖了一下，像是预知到了危险，本能地收回舌头想要向后跑。然而不等他回身，长舌男的瞳孔倏然放大——在下一个瞬间，那双本就凸起宛如青蛙的眼球猛然充血膨胀，之后迅速爆裂！

全程不过十秒钟。

闻离晓收起位格的气息，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有任何意外地伸出手。

一些深蓝色的光点从长舌男的尸体中飘出来，在闻离晓的手心凝聚成团。

「只有这么点？」闻离晓有些灰心，但还是将那团光送入了口中。

神秘入喉的瞬间，闻离晓感受到充盈的满足感，像久旱的植物被浇灌了清冽的泉水，全身的枝叶都舒展了开来。

尽管只有那么一瞬间，随后依然是在灵魂中翻涌的饥饿感。

闻离晓满足又失落地喟叹了一声。

长舌怪物大约是某个邪神的眷族。所谓眷族，就是拥有一部分神灵血脉的生物，是否强大取决于它的体内能有多少神之血。

很显然，这只长舌怪只继承了一丁点神秘，不然也不会只稍微触即闻离晓的位格气息便瞬间爆炸。

和长舌怪物恶心的外表对比，它信仰的那位邪神的神秘味道竟然还不错……甘甜、清爽，用人类的比喻来形容，好像果冻一般。

除了味道鲜美之外，闻离晓还品出了一点熟悉感。

他细细揣摩之后猛然意识到：这不是他自己的味道吗？

过去在深渊里没睡着的时候，他闲着无聊扯断了自己的触手吃掉，那种口感就和现在自己尝到的颇为类似！

有邪神窃取了他的力气？闻离晓眉间凝聚出一丝恼怒。

但闻离晓很确定这个眷族对应的那邪神的象征位格和他完全不同。

要是那位邪神能只因自己的眷族被吞噬而找上门来就好了。

吸收了长舌怪物的神秘之后，他终究找回了一点点力量。

对于神灵而言，知识和力气等价，找回力气的同时也找回了知识，足够让他判断并理解自己现在的状态：他和深渊的联系像被何东西切断了一般，没法直接空降返回深渊。

深渊对于闻离晓而言就像身体的一部分，走了了深渊，闻离晓就好像人类失去了两手，作何都觉着不舒服。

吸收这样一个渺小的眷族的神秘并不能让他回到深渊，想回去的话，要么按照之前打算的那样徒步返回，要么……

闻离晓不由得想到刚才此物「点外卖」的眷族，稍微摸了摸脖子，跟前微微一亮：也许这座城市里还有其他的眷族隐藏着呢？说不定那个果冻味儿的邪神就藏在城市里！

要是能吃掉一人邪神，那获得的神秘理应足够让他重新勾连上深渊……到时候他一定要让那敢在他身上动手脚的家伙后悔！

闻离晓在心里暗下了打定主意，把外卖随手丢在一旁，回身走了了这间房子。

几分钟后，从厨房里悄悄探出一只黏滑的触手，绕着长舌怪物周围转了几圈，像是有些大怒地拍打着地板，之后从长舌怪的尸体旁边卷走了何东西。

……

大约半个小时后，芳苑小区二单元805没有关上的大门处，出现了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他们小心翼翼地踏入屋内，谨慎环顾四周，迅速锁定了躺在卧室大门处的尸体。

「死了？」

高个子的人蹲下来细细检查了长舌怪物的尸体之后满脸惊讶，「谁干的？」

「竟然没有一丝神秘残留。」矮个子按着眼镜镜框上的按钮，扫视了整个房屋一圈，皱着眉道，「是个老手。」

蹲着的高个子站起身，揉了揉眉心：「至少不用忧心有新的受害者了……大概。」

「不好说，万一是眷族之间的斗争呢？酿出更强的眷族危害更大。」矮个子显然习惯了这种流程，「我去找一下监控。」

「嗯，检查一下现场。」高个子找了找尸体附近，叹了口气，「又没找到这怪物点外卖的移动电话……感觉可能有同伙。」

他在屋内来回踱步了一会，目光落在了卧室门口的墙壁上。那上面有一点不足小拇指甲大的的暗红痕迹，像是有人不小心甩了一滴血上去。

高个子戴上手套，在那片血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皱起眉头：「没有神秘……普通人？幸存者？」

「监控调出来了。」矮个子走过来，亮出胳膊上的显示屏，「这家伙很狡猾，楼道、单元里的监控设备被破坏了，只剩下小区大门处的监控还能用。」

但芳苑小区人流密集，进进出出那么多人，一下午光送外卖的就有七八个。那击杀了长舌怪物的神秘人甚至有可能做过乔装、或者不走小区正门进来。

高个子没有气馁：「先挨个排查，和这里的普通人血迹匹配，说不定能从幸存者口中挖出点何。」

矮个子不认同地摇摇头：「卷入这种事的幸存者，恐怕业已被污染了。」

「那更要在他变成怪物之前把他找出来。」

……

「你摔出血了怎么也不清楚洗一洗。」夏周抽了几张纸巾递给闻离晓，「顾客注意到没被你吓到？」

闻离晓随便擦了擦，想了想长舌怪的反应：「它没有。」

「我就说要戴头盔你偏不听……」夏周唠叨了几句，「回家给你涂点碘酒。」

闻离晓在原主残留的记忆里找了找，发现夏周和原主是一起从乡镇到燕城来的发小，顺理成章地一起合租了一件五十来平米的小房子。

原主比较内向，不少时候都是夏周在照顾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么说，跟此物人类询问问题理应不会被怀疑？

闻离晓用了一秒钟犹豫，之后开口问：「为何我今日一贯没有收到新的派送单？」

从长舌怪彼处赶了回来之后，闻离晓满心等着下一单配送，看能不能再撞上好几个邪神眷族，结果直到现在天黑、和夏周再碰头，他都没有接到任何订单。

「移动电话给我看看。」夏周果然没有怀疑，在闻离晓移动电话上点了点，恍然大悟了，「哦，你上一单被顾客投诉差评，是以禁了你十二个小时的接单。」

闻离晓：「……差评？」

顾客？那个长得丑但是味道不错的眷族？

夏周指了指手机屏幕：「我就说你该擦擦血，别人还以为你上门抢劫呢！」

闻离晓接过手机，不死心地确认顾客投诉的内容。

「餐洒了没吃到，骑手很凶，还抢我们家东西！」

失策了。

看来那眷族附近还有同类……闻离晓对十二个小时不能接单没什么感觉，他只心痛自己错过的美味小点心。

一人低等眷族的神秘连填牙缝都比不上！

闻离晓徐徐吐了口气，绷紧了唇，过了一会才慎重地一字一句道：「我下次会注意，让他们先好评确认的。」

……

夏周继续去送夜宵了，闻离晓没单子可接，只好按照夏周的建议回家休息。

原主和夏周租住的地方是燕城的城中村沿街楼的三楼，楼下就是一条小吃街，常常能闹到深夜，他们的房子隔音质量也差，原主得戴着耳塞折腾半天才能勉强睡着。

唯一的好处就是租金便宜。

闻离晓走过混杂着各种食物和泔水气味的街道，刚要上楼，就被正楼下的烧烤店老板叫住：「小闻，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按照原主的记忆，烧烤店老板姓杨，这一套三层沿街楼就是老杨的房子。老杨自己家住在二楼，把三楼租给了闻离晓和夏周，对这两个老实能干的年少人也不错，卖剩下的烧烤通常会拿去给同样晚归的两人当夜宵。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闻离晓没有隐瞒：「被顾客投诉，今天接不到单子了。」

「这么倒霉？」老杨皱了皱眉，抓了一串烤羊肉串，刚要递过来，想了想又放下，换了一串烤豆腐，继续寒暄，「我依稀记得前几天你就一贯在倒霉，不是被何给冲了吧？」

闻离晓婉言谢绝了老杨的烧烤，没听懂老杨话里的意思：「何冲了？」

老杨用围裙擦了擦手，让小工继续烤，拉着闻离晓去了后厨，神神秘秘地道：「你们年少人可能不大信，但我这都是经验之谈，烧香拜佛甭管灵不灵，总是个心理寄托，试试也不亏，对不对？」

闻离晓盯着老杨的眼睛，微微蹙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老杨见他没有出言反对，就当他心动了又不好意思明说，笑呵呵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叠满是鬼画符的黄纸，压低了声音道：「这些驱魔符，是杨叔辛辛苦苦找高人求来的，灵验得很，就是邪神鬼怪都不敢接近。你要是有兴趣，杨叔就按成本价给你，五十一张，一百三张，要不要？」

闻离晓：「……」

他低头上下打量着那些边缘还沾着油污的驱魔符，嘴角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他刚才一瞬间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因为失去了全知之眼对神秘的敏感度下降了，没有发现这烧烤店老板是个「专业人士」——然而这黄纸上连半点神秘都没有！

别说邪神，就连他今天才吃的那低等眷族都不怕这种徒有其表的假冒伪劣产品。

闻离晓虽然不是很习惯用人类的思维进行思考，但自己被当冤大头宰了这件事还是清楚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只不过现在的人类业已这么大胆子，邪神之类的话都敢直接放在嘴上说了？

可不是所有的神灵都像他一样不需要人类的信仰和灵魂的。

难道他们不知道说得越多、越容易被对应的邪神知晓？到时候被迫成为邪神的信徒，只有死掉和死得很惨两种下场。

闻离晓继续谢绝了老杨的推销，在老杨满眼「你不识货」的痛惜中赶紧上了楼，刚用钥匙开门，就碰上了出门拿外卖的邻居。

三楼原本是一套一百多平的套房，被老杨改造成了两户小公寓，分别租了出去。

邻居是个二十来岁的微胖青年，看到闻离晓眼前一亮，对他招了招手：「小闻，你还依稀记得前几天我跟你说的事么，要不要跟我一起信神？我再给你介绍一下我们伟大的天父与救世主……」

闻离晓：「……」

这个时代的人类怎么这么喜欢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