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橘葡萄

闻离晓满意地望着自己的左手。

吃掉这个眷者之后，他能够分化出三根触手，触手上的神纹也变得清晰了不少。

尽管距离全然恢复还差很远，但找回的力气和知识总算多了一些。

但闻离晓并没有很开心。

品尝那缝合怪的神秘之后，闻离晓又一次尝到了熟悉的、属于他自己的味道。

那所谓的美神，也窃取了他本体的力量？

闻离晓活动了一下手腕，把三条触手收了赶了回来，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冷意。

商秋秋的碎片不在眷者这个地方，理应是被献祭给美神了。这下又多了一人找上美神的理由。

美神的那眷者盲目往自己身上缝合他人的灵魂碎片，而每一次缝合都要割舍掉一部分自己的灵魂，以至于属于她自己的部分越来越少，意志渐渐被美神操控。美神显然并不特别信任她，只给了她献祭的仪式，美神的神域位置都不知晓。

要是闻离晓还是深渊之神，单凭那献祭仪式就能轻松定位到美神神域的位置。可惜现在他的力气损失大半，要是使用献祭仪式把自己送去美神神域，说不定会被反吞掉。

那可就搞笑了。

美神窃取过他的力气，必然对他的位格压迫有足够多的抵抗力……闻离晓有些烦恼地揉了揉眉心。在他沉睡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会被分成一块块、然后被不同的邪神吞噬了吧？

那个眷者死了，之前她切割普通人灵魂时留下填充的力气来源于美神，一时半会无碍，但美神肯定不会这么好心随时补充新的力气。按照闻离晓的估计，剩下的力量理应还可以支撑一周，得在商秋秋支撑不住之前先找到美神。

闻离晓转了转手里粉色的圆球。要是有人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是一颗活生生的眼球，偶尔还会转一转，像是活物。

这是闻离晓在美神眷者躯体内找到的「恩宠」，是美神给与眷者的赏赐。借助此物东西，在不被美神发现的前提下，闻离晓能够大约确定对方的范围。

而美神现在所在的位置……

闻离晓走到人声鼎沸的大街上，望着楼顶闪动着的广告牌。

广告牌上是最近几年红起来的偶像组合「橙葡萄」，是一对孪生姐妹，靠出色的外表和精湛的舞台功底迅速走红，这两年业已是国内娱乐圈流量的巅峰。

原主的移动电话锁屏就是「橙葡萄」的写真。

闻离晓稍微眯了眯眼，打开手机，不熟练地搜索了一下这个偶像组合最近的动向。

「11月11日，‘橙葡萄’全国巡回演唱会燕城站开启！」

11月11日就是本周六。

吃过前菜，该吃正餐了。

闻离晓盯着巡回演唱会上这对孪生姐妹如花的笑靥，唇角稍微弯了弯。

……

顶流明星的巡回演唱会正式开演是周六，但准备工作提前好几个月就开始了。一个大舞台的幕后人员甚是多，尤其过两天就要开演，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紧锣密鼓地做最后确认，午饭和晚饭全都交给外卖解决。

底层工作人员包的是团餐，舞台导演、经纪人以及最重要的「橘葡萄」的两个成员等吃不惯，选择单独开小灶，反正最后都能报销。

舞台导演抱歉地对对面穿着演出服的姐妹道：「非常抱歉，今日订餐比较迟……」

姐妹花组合中的姐姐柳橙笑得很和气：「都是为了舞台效果，理应是我们感谢您才对。」

妹妹柳桃也大大方方地道：「今天彩排大家都很辛苦，我们这算得了什么？」

燕城的会场曾经光临过不少明星，舞台导演见识过各种娇惯贵气、对生活标准要求颇高的明星，听「橘葡萄」这么体贴，顿时有些动容：「谢谢两位理解。」

将两人送回休息室，导演对助理道：「再去催催，作何柳小姐们的餐还没到？」

「我已经催了几次了。」助理不敢抱怨，小声解释，「今日不清楚怎么会一直在送餐的路上。」

导演冷哼一声：「你就不会点专送？」

尽管贵，然而送餐效率绝对够高。

助理唯唯诺诺称是。

导演看助理年少懵懂的表情，脸色缓和了些，拿出长辈的口吻：「以后要注意，不能因为没出意外就不用考虑意外，越是小事越要注意周全。也就柳小姐她们没有大小姐脾气，你要是碰上……」

他顿了顿，没说出名字，「难缠的那些，工作怕是都得丢。」

助理是个年少的小伙子，摸了摸头，赞同地道：「的确。这种顶流大明星竟然会跟我们一起吃外卖。听说她们姐妹出身贫寒，是以能吃苦、不浪费，是真的吗？」

导演见他只听进去了后半句话，憋了一下，敲敲助理的头：「你小子！就不能看点八卦之外的事？人家出身贫寒也不碍着现在是顶流！滚滚滚干活去！」

助理笑嘻嘻地跑开了。

刚走了几步，就接到了电话，表情顿时一拉：「现在才送过来？……找不到门？你在哪里？」

挂掉电话，助理一面抱怨现在的外卖骑手连门都找不到，一面急匆匆地出门，赶到了指定的位置。

彼处业已有个穿着蓝色「速鸟」骑手服的男人拎着四份外卖站在彼处。

助理下定决心一定要给这个骑手打差评，伸手道：「给我吧。」

骑手没有递给他，反而问：「能先给个好评吗？」

送餐晚了这么久、门都找不到还要意思要好评？助理没说出口，虚假地笑了笑：「回头我有时间的话。」

「现在就给吧。」

……这人听不懂委婉吗？助理拉下脸来：「送餐迟了这么久，不打差评都算我脾气好，你怎么好意思的？」

「这样啊。」那骑手口气依然平静，只微微叹了口气，「还是我自己来打吧。」

助理脑袋里的疑惑刚冒出来，就觉着后颈一痛，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闻离晓收回击打他的触手，伸手脱掉两个人的外套互换过来——11月的燕城天气已经冷了，外套多数又大又厚，换起来倒是简单。

互换衣服之后，闻离晓把这个助理扶到自己的小电驴上，摆成坐在车上打盹的姿态，随后拎起外卖向场馆内走去。

随着他脚步的前进，闻离晓的面上一阵蠕动扭曲，仿佛有触手在皮肤下游走，不过几秒钟，业已变得和助理一模一样。

吞掉美神眷者后，闻离晓找回的力量和知识中就有对躯体的精妙操纵。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神灵并不区分灵魂和躯体，细胞构成是普通生命的专属。但有相关权能的邪神能够改造人体。像闻离晓最初遇到的长舌男、背后长肉肢的美神眷者，都是这方面权能的劣化。

而闻离晓能够让脸完美模拟另一人人，就算是父母也看不出纰漏。

进了场馆的门，闻离晓不着痕迹地扬了扬眉毛。

场馆里有许多神秘存在的气息，分散在不同的位置，隐约形成了一个神秘的法阵。至于法阵的作用和原理，闻离晓解析了一下，微微蹙眉。

凌乱不堪，简直像一个没有任何效果的阵法。

美神在这种场馆里设置法阵，显然没有什么好打算。

闻离晓过来的路上查过，「橙葡萄」用来开演唱会的此物场馆最高能容纳近十万人次，而这对组合的人气足以让整个场馆填满。

闻离晓拎着外卖绕了个弯儿，路过了最近有神秘气息的检票处。

检票处的工作人员对他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张先生，给柳小姐她们拿外卖？」

闻离晓盯着那个烫了大妈卷的中年妇女看了不一会，看得她格外不自在，「张先生，我的面上有东西？」

闻离晓摇了摇头，忽然问：「你也是‘橙葡萄’的粉丝吗？」

中年妇女被逗乐了：「我一把年纪了哪还会追明星？」

随后她感叹了一声，「不过柳小姐姐妹的确漂亮，人也和善，上次还跟我一起唠嗑聊了半天。难得见这么没架子的明星。」

闻离晓点点头，表示自己恍然大悟了。

他感应到的神秘不是附着在何地点，而就在检票处这位阿姨的身上。

难怪场馆里这些神秘拼凑成的法阵让人琢磨不透，原因是只因这些神秘是活动的，现在还没到发动法阵的时候，自然不需要他们站到对应的位置。

场馆里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是老员工，自然不都是「橙葡萄」的粉丝。为了把这些活生生的人类变成法阵的种子，美神、或者美神的眷者需要亲自出手才能稳妥。

闻离晓告别中年妇女，循着神秘的流向向前走，最后停在了休息室大门处。

隔着一扇门，闻离晓清晰地感受到里面有两个巨大的神秘集合，甚至业已超越了单纯的神秘，而具备了位格的象征。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意味着她们业已能被称之为「神」。

美神原来有两个？

闻离晓微微蹙眉。不，细细分辨的话，这两个人的位格一模一样，与其说是两个邪神，不如说是两个人共享一人邪神的神位。

这样就有点麻烦了。

闻离晓自忖这个位格的邪神他稳稳能够解决掉一个，但那也是依靠第一时间的位格压制和偷袭核心……而一旦有两个，若是不能在一瞬间把两个人都压制住，逃掉一人就意味着会变成持久战。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没有遭遇危机的时候，美神自然愿意乖乖地扮演流量小花，潜移默化地吸收信仰；若是遇到生死之战，自身的安危肯定比信徒和普通人重要。

倘若美神在场馆里直接展露神灵的位格气场，恐怕在场的所有人都会被她污染、无可逆转地变成怪物死去。

哪怕不考虑这些，闻离晓也无法确定商秋秋的灵魂碎片在哪一人人身上，万一抓错了人，下次想抓到美神的尾巴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闻离晓思考的时候，忽然眼前的门打开，漂亮的脸蛋出现在门后：「张助理，我们的饭到了吗？」

闻离晓回过神来，平静地回答：「到了。」

说完把手里的外卖递了过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开门的女孩不知道是姐姐还是妹妹，接过两份外卖，上下上下打量了闻离晓一眼，忽然嫣然一笑：「张助理，之前我对你说的提议，你觉着作何样？」

闻离晓哪清楚什么提议，正想胡乱搪塞过去，忽然眼神一凝。

在他的感知中，跟前的漂亮女孩背后正弥漫出看不见的泡沫，悄无声息地向他蔓延过来。只要闻离晓回答任何代表同意的词语，这些泡沫就会涌入他的灵魂，将他改造成美神最虔诚的信徒。

前提是，闻离晓只是一人普通的人类。

但这恰好让闻离晓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理应作何应对才能不让美神起疑心的同时、还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女孩甜美的声音还在耳旁：「张助理踏实能干，跳槽到我们姐妹这个地方，将来前途一片光明，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