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新的信徒

闻离晓触手一勾，怪物身上的神秘凝聚出来，变成了一团深蓝色的光点。

他捏着光点送进嘴里，沉郁的眉头稍稍舒展。

美食总是能让人心旷神怡，对神灵来说也一样。

海神的信徒尽管样子丑陋，但味道着实不错。

闻离晓回身走了厨房，失去神秘的怪物尸体则被触手团团包裹，等触手散开，已经何都不剩下了。

他来到客厅，坐在依然被白色黏液包裹的夏周身旁，寂静地等着段燃。

过了大约两分钟，段燃弯着腰从门外进来，一眼就注意到沙发上的夏周：「新的受害者？」

闻离晓点点头：「他身上的东西我不敢碰，麻烦你帮忙处理一下。」

段燃挑了挑眉，没有对此发表意见，只绕着昏迷的夏周走了两圈：「低等眷族的口水……也就对普通人来说麻烦点。」

一面说着，段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签本，撕下其中一张贴在夏周身上。

便签纸上极快地复现出一人法阵，之后夏周身上的黏液迅速风干变脆，轻轻一碰就落在地面。

简单处理之后，段燃去厨房转了一圈，摸着下巴出来了：「神秘都消失了，奇怪。你看到何了吗？」

闻离晓脸不红心不跳地道：「我看到门上有洞、进来听到厨房那边有奇怪的声线，可能是注意到我进门，那东西就跑了。」

段燃捡起一片干裂的口水，分辨了一下：「有点像深海之主的眷族，不过少了神秘不好确定。」

闻离晓「茫然」：「是以是那什么深海之主干的？」

出乎意料，段燃摇头叹息：「在这次的事件里，深海之主的眷族只是‘顾客’，主导者另有其人。」

这让闻离晓想起了刚才那只怪物交代的东西。他伪装成没见过那个怪物，本意是微微遮掩一下自己的身份，加上上门打架的话不想被除魔协会骚扰，但如果现在把那些信息分享出去，该作何解释呢？

闻离晓思索的时候，段燃还在继续分析，「我们所接到了大概三起外卖骑手失踪案，调查之后都发现了神秘的残留痕迹，但都找不到来源。考虑到外卖骑手的工作性质，恐怕外卖平台下单是一人重要的突破口。刚巧这段时间‘速鸟’上推出了骑手不能不送的指派单……」

段燃扫了闻离晓一眼，「你接到过指派单吗？」

闻离晓回过神：「只接到过你点的那个。」

段燃挑了挑眉：「说明我下手比较快。」

「？」

「假如指派单是神秘界的怪物们对人类的点单，像你这样灵感值极高的人类必然是最优秀的那档。然而但凡此物平台不想杀鸡取卵，信誉度肯定要保证——我点了你，一段时间内你就是我的东西，平台不会把你重新上架。」

和刚才怪物的话语相互印证，闻离晓皱了皱眉，察觉到一丝违和：「要是指派单真的是给邪神开放的点单，你是怎么点的？」

段燃冲着闻离晓一笑：「谁告诉你除魔协会没有邪神了？」

「……」闻离晓闭上了朱唇。

恰好这时夏周发出一声□□，慢慢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哎……离晓？」

段燃很熟练地掏出警官证，用千锤百炼的话术把夏周糊弄了过去，将事件定性为房主遭了强盗，恰好夏周这个时候来送外卖，被强盗偷袭了。

夏周最后回忆的停留时间是自己给闻离晓打电话问有没有药物过敏反应，没注意到是谁袭击的他，对人民警察的话非常信任，只有些后怕：「这样下去我也要得指派单应激了。」

段燃抓住机会问：「指派单容易出事？」

「有几个人送了指派单之后失踪了，报案也没反应。」夏周嘟囔了两句，看段燃长相年少也不凶，问了一句，「警官，最近治安是不是不太好啊？我们老百姓作何办？」

段燃叹了口气：「是啊。少去陌生的地方比较好。」

「送外卖哪能不到处跑。」

段燃叫来除魔协会的警员把夏周送去辟邪，望着一成不变的天空，又一次叹口气：「可能这也是对外卖员下手的原因。」

闻离晓出了被腐蚀得七七八八的门：「你们打算怎么办？」

「之前的案件外卖骑手连同他们的手机一起全部失踪，想定位也定位不到。这次救下了人，说不定能从手机接单里找到突破口。」段燃说着说着，忽然打了个哈欠，「不过这就是他们的事了，我搞不了。」

闻离晓多嘴问了一句：「那你干何？」

段燃转过头，眸中那点赤红忽然跳动了一下，泛出一丝慵懒的笑意：「自然是继续拉你入会。到底是何让你不想加入我们，我改还不行吗？」

闻离晓道：「……我不喜欢太主动的。」

段燃瞬间站直了身体，面上表情收起，眸色低沉地看着闻离晓。

段燃的相貌本就突出，只是被一贯散漫的气质破坏了整体感觉，现在严肃正经起来，随即就显得格外有气场。隔壁门的小姑娘出门注意到他们，顿时红着脸从他们身旁绕了过去。

段燃伸出一只手撑在闻离晓身边的墙上，低沉着嗓音道：「这样，你喜欢？」

闻离晓：「……」

他面无表情地推开段燃，「太油了。」

闻离晓暗自思忖以你这个传教水平，放在早年神秘学教会盛行的年代怕不是要被当场开除。

段燃一秒破功，沉沉地叹气：「你是我拉皮条、呸，拉人这么多次里最难搞的一人。」

虽然再次安利失败，段燃还是很尽责地把闻离晓送回了家，并叮嘱他接单别往偏僻地方跑，有事给他打电话。

……

不乱跑是不可能的。

被段燃提醒之后闻离晓才想起来，要说接到过邪神点单的移动电话，他自己不就是吗？

他翻记录找到第一次接到的那果冻味的长舌怪物的单子，闭上双眸，开启了神灵的真实视野。

那单被差评的外卖上延伸出来一条细长的丝，在空中转了个圈，落在了他自己身上。

联系指向的是早就被他消化掉的那个长舌头怪物。

闻离晓没觉着意外：综合段燃的分析和怪物的招供，「速鸟」此物外卖平台很有问题。一面给人类方做正常的外卖业务，另一面则给神秘世界的怪物们提供以人类骑手为菜品的「外卖」。

这种成规模的平台，必然已经考虑到了如何应对除魔协会的探查和针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尽管段燃没说，但闻离晓相信只要除魔协会不是傻子，就不可能没去查「速鸟」平台的情况。

这样一看，「速鸟」平台对邪神侧的业务售后够差的……丝绕过平台直接指向「顾客」，就算有除魔协会调查或者报复也找不到平台头上。

闻离晓发散思维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仿佛越来越习惯用人类的角度思考问题了。

大概是在人类身体里待太久了……

没抓到「速鸟」的破绽，闻离晓也不是很灰心：明天出去送外卖的时候随便找个同事要个指派单，随后找上门去直接殴打「顾客」拷问就好。

就在他收起真实视野准备休息的时候，忽然察觉到楼道里出现了一丝神秘的波动。

有个附着了神秘的人正从一楼走上了二楼，停在了二楼大门处。

二楼住的是房东老杨一家，闻离晓之前就看过，老杨嘴里自称是驱魔人，实际上一点神秘都没有，全然是个招摇撞骗的家伙。现在有神秘事件找上门了，是老杨在河边走终究湿了鞋、还是自己的麻烦引来的？

如果是后者，闻离晓不可能让无辜人被殃及，当即出门走过半层，向老杨家大门处扫了一眼，随后微微一怔。

二楼的门口，全身是血的女孩无力地靠在门上，血迹将门锁染得鲜红，豆大的眼泪不停滑落，一只手握着钥匙，另一只手不停地擦着眼泪，肩头不停地抖动，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哭声。

这是老杨的女儿，原主记忆里好像是……杨蕾蕾？

闻离晓认得此物七八岁的女孩。前几天还在楼梯上偶遇，被她妈妈当做不正经的人，捂着女孩耳朵警惕地下了楼。

闻离晓想了想，还是走下楼，站在楼梯口，放缓声音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杨蕾蕾全身一颤，从悲伤中被惊醒，下意识地全身贴在门上，声线惊恐得有些嘶哑：「别、别过来！」

哪怕不用神秘学手段，闻离晓都能感受到女孩尖锐的畏惧和崩溃。被神秘事件刺激后，情绪会被神秘放大，要是继续下去，此物女孩恐怕会彻底疯掉。

闻离晓不动声色地动用了一点美神的权能。吃掉一块美神后，以闻离晓的位格轻易就能解析美神的权能并加以复用。尽管闻离晓看不大上美神肤浅的能力，但在普通人身上还是甚是合适的。

果真，杨蕾蕾的表情缓和了好多，甚至下意识喃喃了一句「妈妈」。

闻离晓走到一人合适的安全距离，蹲下身子和杨蕾蕾平视，温声道：「不要惧怕，业已没事了……你安全了。告诉哥哥，出何事了？」

杨蕾蕾怔忡了好一会，眼泪继续滑落，哽咽着道：「妈妈死了……爸爸被抓走了……被怪物……爸爸让我快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女孩一面哭一边颠来倒去的只有这几句话。

现在送去除魔协会，恐怕来不及了……闻离晓心念转了转，低声问：「蕾蕾，你听说过‘深渊之神’吗？」

闻离晓开启神灵的真实视野，清晰地注意到有一大团浑浊的污垢正在渐渐地污染干净的灵魂。若说唐宋之前的状态是池塘中多了一点外来的水藻，那杨蕾蕾的状态就已经被污染了小半。

杨蕾蕾茫然地摇摇头。

「那跟着我念一遍——」闻离晓顿了顿，拿出了唐宋给他起的尊名，「‘伟大的天父与救世主、世界的阴影、一切的起源与终结，深渊之神’。」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随着少女念出了他的尊名，闻离晓清晰地察觉到了自女孩灵魂蔓延过来的丝。

他没有拒绝，接纳了此物信徒。之后毫不客气地将力气传递过去，把杨蕾蕾灵魂中的污染扫荡一空。

杨蕾蕾的表情逐渐稳定下来，看着眼前的大哥哥，不知道作何会觉着对方变得有些令人畏惧而敬仰，不敢直视。

闻离晓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再度放出了一点美神权能，等女孩情绪稍微稳定，才突兀地问道：「你现在身上有何很珍贵的东西吗？」

杨蕾蕾一怔，下意识握紧了手里代表家和安全所的钥匙：「你要什么？」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闻离晓摸了摸她的脑袋，「把它给我，我就把你爸爸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