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理想

闻离晓眯了眯眼, 一条触手后发先至，将许听风拖离了原来的位置。

暗蓝光芒一击不中，掉转头钻入了另一个许听风的眉心。

那许听风全身颤抖了一下, 眼球凸出, 像是遭受了极大的痛苦——而在下一瞬，他整个人像融化的蜡烛一般被蓝色的光芒吸收！

蓝光钻入地面，消失不见。

闻离晓想到了许还乡可能会把另一人许听风救走, 没不由得想到他竟然直接选择了灭口，一时没有防住，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段燃并没有动怒, 反而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听不出情绪：「许老，好歹给你当了这么多年儿子, 这么狠心？」

许还乡咳嗽了一声, 渐渐地地道：「年纪大了，走两步就开始不舒服……段燃啊, 以前我就告诉过你, 身在上位要赏罚分明，不中用的人要早早处理掉。」

「你的亲生儿子也在其中？」

许还乡淡淡地扫了满脸不可置信的许听风一眼, 眉毛都没有抬，语气依然不变：「是的。」

许听风晃了晃, 几乎倒在地上，还是飞天意面神赶紧扶住了他。

宛如年迈老人一般的许还乡换了只手拄拐, 对段燃和蔼地笑了笑：「段会长光临寒舍，不能不招待, 这里不方便, 请到这个地方来。」

说完拐杖轻轻戳地, 旁边的墙壁忽然裂开一道口子，台阶一道道地落下来，不多时形成了一条向上的楼梯。

许还乡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微微笑言：「我等你们。」

随后整个人消失不见。

……

闻离晓盯着他消失的位置不清楚在想何，直到被段燃推了一把才清醒过来：「走？」

段燃失笑：「你不做准备？往上走可要直接打boss了。」

闻离晓反问了一句：「你不做准备？」

段燃摊开手：「你觉着我一人半瞎子现在还能做何准备？」

闻离晓对段燃的话只有一半的信任度，当即也道：「我的准备早就做好了。」

段燃又转头看向了飞天意面神和许听风。

许听风失魂落魄地靠在墙上，原本就衰弱的灵魂愈发如同风中残烛摇摆不定。

闻离晓轻声道：「他快死了。」

不光是躯体的生命将近，精神的打击才是重点。

恐怕只有生命领域的神灵权柄能够救他。但闻离晓还没有恢复这方面的知识与力量。

段燃拍拍手：「既然都准备好了，那我们就走吧。」

段燃没有说话，只微微叹了口气，走到了许听风身旁不清楚跟他说了什么，许听风稍微提起了一点精神，在飞天意面神的搀扶下站起了身。

飞天意面神左右看看，咕哝了一句：「是不是没有人问问我的意见？」

他看了看大半重量压在他身上、却轻得好像一根旋即要被吹走的羽毛的许听风，那句「我觉着我可以先撤」憋在喉咙里说不出来，自暴自弃地叹口气：「算了，不解决那位，我也跑不掉多远。」

……

段燃走在最前面、中间是搀扶着许听风的飞天意面神，闻离晓走在最后。

在闻离晓踏入楼梯之后，墙壁重新蠕动着填补了空隙。

飞天意面神羡慕地砸吧砸吧嘴：「能随时修改神国，好羡慕啊。」

段燃笑眯眯地扭头问了一句：「你的神国不能修改？」

飞天意面神撇撇嘴：「我哪有神国……我业已是第三代飞天意面神了，以前的神国早不清楚哪去了，现在我拥有的信仰连支撑我的存在都艰难，哪有余地建神国。」

许听风忽然轻声道：「这里也不是哪里都能随便修改的……我小时候在神国里迷了路，差点被不认识我的眷族吃掉，之后爸爸在每层都设置了一人机关，能够跳跃到任意一层去。」

闻离晓皱了皱眉：「他怎么会没有把你变成眷族？」

让许听风保持人类的姿态又不被污染，必然要许还乡勤勤给独子上buff，远比直接将许听风转化为神秘存在麻烦得多。

许听风苦笑了一声：「他曾经告诉我，他成神是不得已而为之，只是为了获得更方便在神秘世界保护我们的力气，如果我也成了神秘存在，他的付出就没有意义了。现在看来，只是糊弄小孩子而已，只是用我来做人类身份的伪装罢了。」

说到最后，许听风的话语中带上了浓浓的自嘲。

闻离晓看出了他的心如死灰，想了想，主动开口：「未必是骗你的。至亲血脉确实很容易掩盖神秘，但神灵想隐藏身份有更多简单地办法。」

就像苏醒之后的他自己，一开始没何力量，都能轻松躲过除魔协会的各种检测。

段燃点点头：「许还乡的关键词既然业已变了，那就代表祂的确被不仅如此的存在污染了。」

在两位大佬的鼓励下，许听风终于振奋了一些，抓紧时间说了些许他还记得的神国的特点。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楼梯的尽头。

一扇双开雕花高梁木门矗立在尽头，右门半掩，露出背后暖暖的橘光。

段燃神态自若地推开门。

门后是一间宽阔的书房，铺满柔软的羊绒地毯，书柜、茶几、沙发都明显规格不凡，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摆着五盏尚冒着热气的香茶。

许还乡坐在沙发正中央，两手扶着拐杖，对他们微微一笑：「来坐吧。」

宛如真的在招待客人一般。

闻离晓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许还乡，微微眯起双眸。

眼前此物许还乡显然是本体。在开启真实视野的闻离晓眼中，沙发上的老人本质上是一团暗蓝色的光球，上面闪动着各种各样的按键和数据，蔓延出成千上万的丝与外界相连。

过去邪神的本体都是对应权能的具象化，但自从闻离晓苏醒，见到的邪神一个比一个离谱：美神是个碎片缝合怪、眼前的许还乡是个大光球。

人类社会的发展真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闻离晓一面想着，一面把目光投到了那几盏茶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为了避免许还乡话语中隐藏着未完成的契约，段燃没有动，只将脸对着许还乡，随意地道：「客套就免了，许老这么坦然，想必业已想好怎么对付我们了？」

许还乡脸上露出微笑，坦率地承认道：「我看过所有与你天赋相关的资料，只有用双眸解析神秘，你才能发动‘弑神者’。段燃，你现在业已废了，凭你、还有你背后那新生的邪神，又能做什么呢？」

「厉害。」段燃鼓了鼓掌，「你就没考虑过，或许我是故意中毒的？」

「我自然考虑过。但正如我所说，我看过你所有的资料。」许还乡笑呵呵地道，「你一向出奇制胜，擅长以命搏命，最喜欢赌极限……可惜幸运女神不会一直垂青一个人，你能够赢一万次，但只要输一次，就彻底完了。

「让我猜猜，你发觉茶有问题还喝下去，是对你的恢复能力有足够的自信、觉着能够伪装中招然后偷袭，是不是？可惜‘瞑目’是高等邪神同盟专门为你研制的毒，怎么会不考虑你的体质？」

段燃静静地听完，唇边笑容依旧，只遗憾地耸耸肩：「让你灰心了，其实我喝茶的时候什么都没发现、何都没不由得想到。」

许还乡笑着摇摇头。

段燃又道：「既然都到这一步了，许老，能不能满足我的好奇心，到底是何让你选择成为邪神、又是何让你背弃人类、加入高等邪神同盟？」

问出这句话后，除了盯着茶的闻离晓，其他人都将各种各样的目光投到许还乡身上。

许还乡将拐杖搁在一面，微微拍着自己的腿，脸上的笑容逐渐被严肃替换。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忽然沉沉地叹了口气：「成为邪神的原因么，我业已忘记了；但背弃人类这话我可担当不起——正是为了全人类的生存，我才选择的加入高等邪神同盟。」

段燃挑了挑眉：「哦？」

「事实证明，科技在神秘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能够对抗神秘的唯有神秘。作为神秘侧巅峰存在的邪神，才是人类前进的方向，不是吗？」许还乡抬起老迈的眼眸，与段燃涣散的视线对上，语调缓慢悠长，「有能力之人成为邪神，平庸的凡人跟随邪神，打只不过就加入，才是面对神秘世界侵蚀最理想的选择。」

许听风的眼神从一开始的痛恨彷徨逐渐变得迷茫。

听到这话，飞天意面神忍不住嘟嘟囔囔道：「我也是邪神，作何没见你让人追随我？」

许还乡扫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人类社会的构成是金字塔，与神秘世界融合之后自然也一样。低级的邪神只能给高级邪神打工，有问题吗？」

段燃没有被迷惑，只淡淡地道：「这就是你把外卖骑手送给邪神吞噬的理由？他们都是‘速鸟’app的员工，等同于在追随你吧？」

「总是会有牺牲的。人类是邪神食物链的下层，难道不付出一点代价就想得到庇佑？社会中总是会有意外，车祸、重病甚至喝水都可能带来死亡，既然都是死亡，死得对人类更有价值，是他们的荣幸。」

听到这里，段燃忽然闭了闭双眸，慢慢叹了口气：「对我来说，每一人牺牲都称不上荣幸。」

话已至此，他业已恍然大悟语言的沟通已经无法再继续下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就在段燃正要开口说何的时候，闻离晓忽然抬脚走到沙发上坐下，拾起一杯茶一饮而尽。

许还乡和段燃之间愈发凝固的气氛为之一滞。

闻离晓放下茶杯，点评道：「好喝，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水。」

许还乡的脸色有点古怪：「这是今年才采上来的新茶，用我的神秘精心调制，自然味道不错。」

「我能再喝一杯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许还乡一怔，之后笑了起来：「请。」

看着闻离晓不客气地拾起下一只杯子，许还乡摇摇头，对段燃微笑道：「原本你们一人一杯，喝了我的神秘，就等于与我契约，刚好填补我损失的几个属下。段会长，现在你的搭档业已投降，你呢？」

段燃「看」了眼闻离晓，嘴角再次扬起笑容：「我还以为许老打算斩草除根，原来还心存善念。」

「有用的人自然要留着，我永远欢迎段会长。」许还乡微微一笑，目光扫过飞天意面神和许听风，慈祥地道，「不中用的人也能发挥最基本的价值。是以我从不嫌弃属下多。」

几句话间，闻离晓业已喝完了五杯茶。

他置于茶杯，礼貌地用餐巾擦了擦嘴，随后平静地道：「首先，我来纠正一件事……我不是他的搭档。」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许还乡有些花白的眉毛动了动，含笑道：「的确，现在业已不是了。」

闻离晓活动了一下手腕，少见地露出一丝微笑：「不，我的意思是，他和你一样，都是我预定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