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另一个许听风

段燃被触手缠着腰和腿贴在天花板上,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线，「啧」了一声，惊讶地道：「这不是听风么, 真巧我正想找你。」

闻离晓目光落在下面那位三十来岁的男人身上。

许听风冷笑一声：「段哥, 别装了，你无路可逃的。」

这人模样倒是周正，只是黑眼圈和眼里的狠厉破坏了气质, 让他显得颇为别扭。男人周围环绕着一身干净制服的男仆和女仆，脖子以下都是挺拔标准的人类身材，脑袋却是一人个平整的人肉菜单, 眼睛、耳朵等五官摆在上面，排列得宛如按键。

这就是另一个许听风？

闻离晓眯了眯眼，开启了神灵视角。

他之前就用真实视野看过从仓库里救出来的许听风, 对方确的确实是个人类, 虽然有被神秘污染的痕迹，但不知是不是只因他的灵魂无比衰弱, 污染迅捷很缓慢。

眼前的许听风……闻离晓清晰地注意到他本该寄宿着灵魂的大脑处只有一片浑浊的污染, 完全没有灵魂的存在。

换句话说，这个许听风只是一具活着的尸体,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被不清楚哪一位操纵而做出。

许听风大脑背后延伸出一根漆黑的丝，蔓延向未知的虚空。

没有连向神国, 看来不是许还乡在操纵。闻离晓看了跟前面的段燃，评估着神国主人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被人操纵的傀儡的可能性。

许听风像是感受到了闻离晓的上下打量, 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一怔之后猛然笑了起来：「除魔协会真是黔驴技穷, 怎么舍得再培养一人邪神出来, 不怕被背叛了？」

闻离晓业已第二次听到有人把自己归类成除魔协会的邪神, 默默地扫了许听风一眼。

一条触手从许听风附近的墙壁中倏然窜出，又准又狠地刺穿了他的前胸！

许听风嘴角溢出鲜血，却没有露出任何惊慌，反而面露讥讽：「你成神的时候没有得到过告诫，面对前辈要礼貌一点？」

他伸手直接扯断了前胸的触手，丢在了地面——地面被前面的神秘浪潮腐蚀之后一直散发着宛如热油一般的温度，闻离晓的触手刚沾上去，立刻散发出了焦香。

闻离晓低头上下打量着自己的肢体变成边缘焦黄，轻微挑了挑眉。

修复好自己的身体后，他目光扫过捂着脸不敢露面的飞天意面神，最后定格在骨瘦如柴的年轻人身上。

许听风随手扯过身边的男仆，直接挖出对方的心脏塞在了自己胸口。夺来的血肉完美无缺地和他的躯体融合。

他凝视着对方好一会，目光中闪过各种复杂的情绪，忽然大笑起来：「难怪你们能上来得这么快！原来是找到了内奸！可惜，此物内奸终究只能把你们引向死路！」

随着他的话语，那些人肉菜单脑袋的仆人举起手中的拖把、抹布、托盘，对准附着在天花板上的闻离晓等人。

一道道暗蓝色的光从他们手中迸发而出。

被那些光扫到的触手表面一颤，瞬间泛起油煎过一般的焦香，腕足也变得无力，差点把拉着的人甩下来。

飞天意面神慌忙主动抓紧了触手，刚巧抓住了被光照到焦黄的位置。

宛如热油煎过的油脂的香味从他的手指一贯蔓延到他的鼻窦中。飞天意面神感觉腹中升起强烈的饥饿感，下意识张嘴就想咬一口。

「啪！」

另一根触手毫不客气地照着他后脑勺来了一下，把飞天意面神打清醒了过来。

闻离晓操纵触手带着好几个人左右腾挪，尽量避开焦香之光的照射，皱着眉分析这利用的是何权柄。

看起来还是食物系的。

人肉菜单仆人身边的墙壁忽然窜出触手，穿断了他们的手臂，让那些暗蓝光芒失去了来源。

许听风冷笑一声，吹了声口哨。

所有的仆人全身僵硬，之后化作一滩肉泥融入了地面。

之后地板全部开始发亮，猛烈的蓝光从地上窜起，毫无死角地笼罩了天花板上来不及躲藏的所有人！

刹那间，空气中弥漫的焦香味浓郁得几乎让人恶心。

许听风面上露出陶醉的表情，深深地吸了口气：「尽管不清楚你的权柄是何，但你的味道真不错。」

他蹲下来捡起之前被他扯断、又被地面烤焦的触手，毫无顾忌地咬在嘴里，咀嚼得「嘎吱嘎吱」响。

随后许听风拍拍手站起身，满意地看着从天花板上坠落下来、分不清谁是谁的焦黄肉块，自言自语道：「真可惜，如果不是现在情况特殊，让你做个属神也不是不行。」

触手被烤焦之后缩得只有婴儿手臂大，不多时就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肉块中有一部分蠕动了一下，发出了平静的声音：「你也配？」

「死到临头还嘴硬……」许听风慢慢走过去，右手逐渐伸长钙化、变成一根锋锐的骨刺。

他贪婪地舔了舔唇，「让我尝尝神灵的味道……」

从肉块中忽然挣扎着爬出一个人，「呸呸呸」地吐掉了一嘴的焦黑，手指瞄准了许听风：「听风，再走近一步，我可就不客气了。」

许听风脚步一顿，下意识就想后退。

「弑神者」的威能他没有亲眼见过，但他当然不觉着自己比美神还要硬。

只是细细看过段燃的脸庞之后，许听风重新露出了笑容：「段燃，你的双眸恐怕业已快看不见了吧？还能瞄准吗？」

「你甚至不愿意再叫我一声哥。」段燃遗憾地摇摇头，「有没有可能，我不瞄准就可以放全屏aoe？」

「不要你的好搭档的命了？」

「邪神嘛。」段燃轻描淡写地摇了摇手指，「有位前辈说得好——‘这是必要的牺牲’。你要试试看吗？」

许听风不相信现在的段燃还有何能力，但他依然停在了原地。

随后他脸色稍稍温和，微笑着开了口：「段哥，其实我一直不理解，除魔协会、或者说人类方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接纳过苏醒者，你们一贯是实验室的研究对象甚至可报废的材料，作何会你还是坚持站在除魔协会那边？不要以为我不清楚，就是那位说出‘必要的牺牲’的人，害死了足足近百位苏醒者，只为了得到一组实验数据。」

段燃笑容不变，只用暗淡的眼眸向着许听风的方向：「是以呢？」

「是以加入我们吧，段哥。」许听风面上的表情要多真挚有多真挚，眼神热切得几乎要把段燃当做亲兄弟，「神灵才是世界的未来——不，神灵就是世界本身！以你的能力，加入高等邪神同盟，不比在除魔协会当一个小小的分会会长强？」

他顿了顿，再开口时业已多了两分威胁，「‘瞑目’是针对神灵的毒，要是再不解毒，段哥你的双眸会真的瞎掉的。」

段燃静静地听了好一会，嘴角的弧度翘起：「阿里艾斯当初劝我的时候，给的承诺比你可好多了。」

许听风微微一怔：「阿里艾斯？盟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段燃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来劝降我？一人躲在幕后的傀儡，甚至不敢真身现身，只敢借助许还乡的神国掩藏气息……躲在洞里的老鼠罢了，你也配？」

许听风的脸色变得阴沉无比，全身气得微微发抖。他的表情扭曲，举起了手中的骨刺：「好、很好！那你就死在这里吧，段燃！我想清楚了，你要是还有袭击的能力，会和我废话这么久？」

「是啊，我要是还有袭击的能力，会和你废话这么久？」段燃自言自语，收回了手指，笑眯眯地道，「这是作何会呢？」

不等许听风反应过来，从焦黄的肉块中猛然伸出两根漆黑的触手，卷住了许听风的四肢！其中一根缠绕到许听风的骨刺上，硬生生掰断了它。

闻离晓霍然起身身，拨弄掉身上的焦黄外壳：「解析成功了。」

段燃对他竖了竖拇指。

闻离晓走到许听风面前。他的背后，所有被暗蓝之光烤熟的触手都自动褪去了外壳，重新生长成鲜活的漆黑触手，探入了墙壁和地板中。

不多时，整个空间的墙壁都变成和闻离晓的触手一样的颜色，隐约还有神纹浮现。

飞天意面神左右看看，伸手捂住了身边蜡黄脸年少人的双眸，唠叨道：「邪神的神纹看了会疯的，千万记住了啊！」

被捆住的许听风脸色终于变了。

闻离晓看着被吊在半空中的许听风，声线平静，看不出一点情绪：「感谢你的示范，让我恍然大悟理应怎么窃取此物神国的力气。」

这个「许听风」是被许还乡之外的邪神控制，能够调用神国的力量，必然是通过某种手段得到了神国主人的授权。闻离晓苦于自己的知识都只因力气的失去而丢失，正巧来了个身体力行教导的。

让许听风表演了这么久，只是为了解析此物神国的权能和频率，方便直接窃取对方的力气。现在他已经将这层楼彻底掌控在自己手里，给他足够多的时间，闻离晓能够以这个地方为起点，逐步吞噬掉整个神国。

就是没想到段燃这么有默契。闻离晓看了段燃一眼。

段燃像没事人一样打着哈欠。

「好了，现在来算算你们之间的账。」闻离晓一挥手，触手将另一人许听风带了过来，侧头道，「你有何要问的吗？」

枯瘦的许听风咬了咬嘴唇，沙哑着嗓子道：「是不是你污染了爸爸？」

被捆住的许听风像是没想到此物问题，愣了一下，之后「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断断续续地道：「你、你还以为是我污染了许还乡？」

「难道不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污染邪神至少要有比祂更高的位格，用你们的话说，就是我也配？」许听风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我只是只因权柄特殊、能够帮祂伪装成普通人类、被祂召唤过来的手下，听从祂的指示做事而已。」

另一人许听风愣了一下：「不是你污染的爸爸？那作何会要把我关进仓库？」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吧。」

苍老的声音倏然出现在他们的背后，带着老一辈特有的从容与慈和，内容缺仿佛给此物被囚禁在仓库数年的人头顶泼了一桶凉水。

「只因那是我的命令。」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

闻离晓没有转身，只有七八根漆黑的触手向声线所在的地方快速袭去。

「砰！」

触手撞在了透明的墙壁上，激起了一层层连漪。

穿着宽松居家服的老人扶着拐杖，寂静地站在他们背后，表情温煦和蔼，好像一人普普通通的邻家老爷爷。

只是当他出现之后，被染上闻离晓颜色的整层楼忽然安静了下来，墙壁上的神纹暗淡下去，漆黑褪去，露出了本来的墙壁原貌；如同热油滚过一般的地面也如同怪兽的胃袋一般开始蠕动修复，不多时便恢复成光洁的地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闻离晓转过身，皱着眉盯着他。

短短几秒钟，他通过解析许听风侵蚀的神国就被跟前的老人迅速夺了回去。就连他附身到人类身上之后最引以为傲的位格，都从未有过的有了被压制而不是压制的感受。

纵然是只因处于对方的神国内有五倍加成、纵然是因为闻离晓失去了大部分力量，也足够说明此物人的厉害之处！

毫无疑问，他、不，祂就是这处隐藏在燕城郊区的神国的主人、「速鸟」app的主宰、将外卖骑手当做食物递送给邪神享受的幕后黑手！

闻离晓的目光逐渐变得有些发亮。

他第一次感受到被压制，内心升腾起来的却不是恐惧，而是兴奋——比他强大的邪神，味道一定很好吃吧？

段燃的脸转向了老人的方向，唇边的笑意收像是变得更加灿烂：「许老。」

许还乡表情温和地对他点点头，又转头看向了处于震惊中的许听风：「好久不见，我的儿子。」

骨瘦如柴的许听风下意识喊了一声：「爸——」

一道深蓝色的光芒无声无息地降落，向着他的天灵盖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