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撒旦

亚当醒来之后, 对于要跟着亚兰一起搬家到隔壁城镇，只表现出了几分钟的失落，不多时就在雪地里快快乐乐地打起滚来。

闻离晓甚至有点怀疑这小孩连「背井离乡」的概念是什么都不知道。

只不过留在恩维镇上, 亚当日后未必有什么好结果——耶稣可是承受了世间的罪随后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

这种事别人也绑不上何忙, 闻离晓等人也不擅长做心理医生，只能给他时间自己消化。

和没心没肺的亚当比起来, 得知了真相的亚兰则表现得心事重重，前两天啃饼干的时候都魂不守舍，显然遭到了很重大的打击。

好在低沉了几天后，亚兰的情绪终于有所好转, 愿意跟着亚当一起在雪地里玩。

他们从恩维镇的后面，沿着神秘的流动方向前进，从神秘的浓度来看, 估计再走两天就能到下一人城镇了。

段燃只带了两个帐篷, 分了一个给亚当亚兰兄弟，遗憾地表示只能和闻离晓挤在一人帐篷里睡。

闻离晓无所谓, 倒是段燃睡了第一晚之后第二天露出俩黑眼圈, 之后就跑去守夜了。

今日收起帐篷之后，他们正准备沿着路继续往前走, 忽然亚兰兄弟俩跑了过来，扯了扯段燃的衣角：「段叔叔, 今日能去那边吗？」

亚当胖胖的小手指了指一人方向。

「叫段哥哥。」段燃首先严肃地纠正了此物错误，之后问, 「去那边干什么？」

「那边能够去海边。」亚当兴高采烈地道，「神父之前带我来过一次, 能注意到海浪！我想带亚兰去看看！」

段燃翻译给闻离晓, 闻离晓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能顺路就行。」

去海边研究一下结界, 本就是他之后准备做的事情。

亚当顿时欢呼了一声，拉着亚兰的手蹦蹦跳跳。

亚兰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于是一行人稍微调转方向，向海边而去。

……

亚当说的地方，是一处长长的悬崖。

悬崖后面长满了椴树，悬崖前面则是一望无际的海洋。

奔腾的黑红色浪潮疯狂奔涌着向岸边拍打，旋即要冲上岸边时却遇到了透明的墙壁，撞碎成漫天的水花；透明墙壁被潮水冲击，绽放出一圈七彩的涟漪，如同不断绽放的烟花与彩虹，一贯向上蔓延到天穹。

这样绚丽的景色，把亚兰看得呆住了。亚当之前跟随神父来看过，此时也沉醉得说不出话。

闻离晓站在悬崖边上，凝视着怒涛，却沉沉地地皱起眉。

寻常人眼中注意到的是黑红色的海浪，但在闻离晓的真实视野中，每一朵浪花、每一滴海水分明是一条条细小的蛇！

无穷无尽的蛇组成了海水，蛮横而凶狠地冲击着「上帝」的结界。每一次撞在结界上，那些蛇都会伸出毒牙啃咬结界上的神秘，纵然每一条小蛇的力气有限，然而这样无穷无尽的数量，日复一日地啃咬，再强大的结界也有崩溃的一天。

难怪「上帝」要在海边布置教会城镇，靠源源不断的信仰支撑结界。

换言之……地母神的复活业已到了可以完全掌控地中海，甚至将整个地中海的海水都化为大地的鲜血，不断冲击「上帝」的结界。

闻离晓想了想，脖子后面钻出一小节触手，在他的肩膀上一弹，之后弹飞上了天空。

飞上半空之后，触手上长出一只眼睛，眺望着已经变成一片赤海的地中海。

地中海的中间，静静地坐着一人巨大的女人。

女人的体型无比庞大，宛如开天辟地的巨人，腰部以下没入海水中，单单露在海面以上的部位，就几乎遮蔽了正片海洋与天际；女人少了一条左臂，躯体上也坑坑洼洼，如同残破的雕像寂静不动。

黑红色的海水从祂身体的破损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浇注在业已变成血泊的地中海中。

触手从半空中掉下来，落入了闻离晓的头顶，消失不见。

在空中能看见的的地母神，站在地面却一点都看不到。

闻离晓将自己注意到的告诉段燃，段燃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不少：「所以，一旦‘上帝’的结界撑不住，地母神的血海就会席卷整个欧洲。」

「欧洲的信徒和地图都在‘上帝’的一念之间，倘若‘地母神’哪天和‘上帝’交涉成功，‘上帝’放开一条路，就能让地中海的海水流向其他大陆。」

美洲和地中海隔着深海之主的领海，首当其冲的必然是亚洲。

这样一想，段燃对于尽快进入地中海的心情变得迫切了些许。

闻离晓拍了拍他的手臂：「我去解析一下结界。」

段燃随即道：「我跟你一起。」

结界在悬崖下面，靠近结界的神秘流向变得更加危险。闻离晓看了眼正在悬崖旁边对着瑰丽的彩虹海浪大呼小叫的亚兰兄弟，又看了眼霍德尔。

霍德尔举手：「我留下看孩子，可以了吧？」

闻离晓分出一条触手勾住段燃的腰，不仅如此分出几条触手，如同蜘蛛一样贴着悬崖下去了。

黑暗之神看看那俩小孩，不满地鼓了鼓腮帮子：「我最讨厌小孩子了。」

……

闻离晓下到悬崖下面，向着海边走去。

越向海边走，越能感受到强烈的神秘阻力，从一开始的气流逐渐变得如同沉重的潮水，最后凝实宛如固体。

闻离晓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动用位格吸收「上帝」的神秘的话倒是还能继续往前走，但除非直接吸破结界，否则还是出不去。

这个地方距离地中海血浪扑过来的位置只有大约一百米。

闻离晓把段燃置于来，看了他一眼。

段燃仰起头，望着上空的惊涛骇浪，砸吧了一下嘴：「当初打地母神的时候，我连续几年都在这样的血海里，看什么都是红色，感觉眼睛都快瞎了。」

闻离晓用心体验着结界，不多时给出了自己的结论：「信仰结界，以支点为核心，将地中海的冲击力转换成结界恢复的源泉。只要地中海没有一次冲垮结界，就能恢复被海蛇啃咬过的神秘。」

段燃夸奖道：「很省心的用法，就是难布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支点定要足够牢靠。一旦有一人支点崩溃，整个结界都会崩塌。」闻离晓皱了皱眉，「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段燃也叹了口气：「这个结界对我来说，倒是很容易打破。」

意味着除非他们真的下决心把地母神的眷族全部放到全世界，否则根本没法硬闯出去。

「弑神者」专克神秘产物，就算是结界也可以直接打穿。

段燃依稀记得之前闻离晓每次「启示」都会花好一阵子，顿时有些稀奇：「一直没有哪个邪神能够接收多次‘启示’。」

闻离晓想了想，对段燃道：「我试一试‘启示’。」

闻离晓抓住这个机会透露：「给予‘启示’的那存在可能是我……认识的。」

他本想说「是我的眷者」，但这样说段燃八成会觉着他在吹牛，便说得保守了一点。

段燃的表情果然更惊讶了：「你交友这么广阔？」

闻离晓不想理他，反正他给暗示了，摆出触手床铺，自顾自地躺了进去。

……

亚当小心地看了眼那个古铜色皮肤、一身纹身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大哥哥，小声对亚兰道：「亚兰，在那边悬崖上有一棵树，爬上去能注意到海上的大人，要去看看吗？」

亚兰蹲在地面捡着小石头，闻言抬起头，微微一怔：「大人？」

「对，超大的人，但是只有爬高了才能注意到。」亚当朝正靠在路边石头上跟黑暗之灵玩的黑暗之神努了努嘴，「咱们悄悄去玩。」

亚兰想了想，站起身：「好啊。」

亚当得意地笑了笑，伸手想牵着亚兰，却被亚兰躲开了：「不要牵着。」

「好吧。」亚当不以为意，像小鸟儿一样跑在了前面。

亚兰定定地望着自己的弟弟的背影，渐渐地跟了上去。

霍德尔本来就对教会城镇的小孩子不待见，听他俩只是去那边爬树，只喊了一声「离悬崖远点」，就随他们去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倒是对亚当说的那个要爬高了才能看的「大人」有点兴趣，以祂邪神的身份自然不会跟小孩子一样爬树，而是召唤了几个黑暗之灵，托着祂向上飞去。

霍德尔飞到高空的时候，亚兰亚当也来到了另一面。

亚当绕着几棵椴树转了几圈，挑了最高最大的那棵，像只小猴子一样快速爬了上去，大呼小叫了一会，对着下面的亚兰招招手。

亚兰摇了摇头，脸上出现了一丝畏惧：「我不会爬树。」

亚当从树上滑下来，不满地道：「你作何何都不会！我拉你上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两个小孩子互相拉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了椴树的树干，坐在了一根树枝上。

椴树的树枝不算太宽阔，两个小孩坐在上面便开始摇晃。这棵树生长的位置稍微有些倾斜，被小孩子的体重压得角度更大，几乎走了了悬崖的边缘。

亚兰低下头，看到脚下的悬崖，顿时一阵眼晕，紧紧抱住了树干。

亚当兴奋地指着天际：「你看你看，天边有个女人！」

亚兰抬起头，地母神庞大的躯体映入了他的眼帘，让他震惊地张大嘴巴。

只是看了一会，他便将目光收了赶了回来，慢慢落回和他紧紧坐在一起的亲弟弟身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作为双胞胎，他们的年龄一致、相貌几乎没什么差别——理论上是这样。但实际上，作为弟弟的亚当吃得饱、穿得暖，所以相当白嫩圆润，而身为哥哥的他吃不饱穿不暖，在遇到闻离晓他们之前，面上、身上都是冻疮和伤痕。

亚兰曾经以为这一切都是命运，绝望并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这一切。

但是现在却得知，这根本不是命运，而是一人玩笑、一人巧合、一个阴谋。

这几天亚兰想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但那些念头最后都淹没在水底，只剩下一人念头愈发清晰：

为什么是我？为何偏偏是我？

弟弟天真、纯粹、不谙世事的笑声在亚兰的耳中逐渐变得更加刺耳，让他抱着树干的手指逐渐收紧，纤细的手指几乎要嵌入树干之中。

就在这时，亚兰耳畔忽然听到了细微撕裂声，像是有何东西正在渐渐地折断。

他有些失去焦点的目光渐渐转移到身下坐着的树枝上，小小的眼眸里涌动着挣扎与迟疑。

……

如今进入星灵层对于闻离晓来说业已是轻车熟路。

尽管有一堆问题想问，但考虑到段燃就在外面等着，闻离晓直接向那个存在发去了消息：「如何走了欧洲的结界？」

「伟大的主，那位的结界覆盖了整个地中海，连地下和天空都包裹了起来，想要不损伤结界的情况下通过，只能从本来就存在的地方通过。」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闻离晓微微皱眉：什么叫「本来就存在的地方」？

但他没有追问——如果对方知晓并打算清晰告诉他，就不会用这么模糊的字眼代替。

他问起下一人问题：「段燃的毒的样本在哪里？」

「就在本来就存在的位置。」

闻离晓微微扬了扬眉——此物地方看来还非去不可了。

就在闻离晓打算继续询问的时候，那存在再次发来的消息：「主，您最好随即返回现实。」

闻离晓一怔，没有多问，当机立断返回了现实。

……

刚睁开双眸，闻离晓就立刻将位格展开，感应起周围的统统气息。

闻离晓没空去管段燃，眉头不多时皱起，对段燃简短地道：「抓稳。」

段燃此刻正玩他的一条触手，吓了一跳：「作何了怎么了？」

段燃手心的触手忽然膨胀伸长，将他拦腰卷了起来。

闻离晓的腰部以下忽然扭曲，瞬间全部变成了漆黑的触手，神纹发亮，二三十条触手如同张开的葵花，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稳稳地贴在地面之后，这时蜷起，之后腕足统统发力——

闻离晓带着段燃刹那间弹起，以猛烈的迅捷向着悬崖那边飞去！

段燃的耳畔甚至出现了音爆的声音！

两条触手从段燃额头垂下，堵住了他的耳朵。

段燃有些好笑的这时又有些动容。

他参与了那么多次与邪神的战斗，音爆早就听习惯了。第一次耳畔有音爆时，段燃的耳膜直接被炸穿，鲜血流了一耳朵；在他不死身的恢复力与抗性下，如今听音爆不比听蚊子嗡嗡更难受。

但小朋友记挂他，还是让段燃内心相当满足。

不等他感动多久，借助强悍的弹跳力，闻离晓已经精准地落在了悬崖上。

挂着落雪的椴树下，亚兰惊恐地抱着树干，眼角业已噙满了泪花。

他旁边的树枝断裂，亚当已经不见了踪影。

段燃表情严肃了起来，走到悬崖边上向下一看，神色微变，转头看向了闻离晓。

闻离晓盯着亚兰：「发生了何？」

亚兰听不懂闻离晓的中文，但不妨碍他理解闻离晓的意思，磕磕绊绊地说了一通。

段燃简单翻译了一下：「亚当带着他爬树看海里的大人，爬上来之后又叫又跳，不小心掉下去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闻离晓盯着亚兰看了一会，转头问：「霍德尔？」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黑暗之神霍德尔从另一边跳过来。祂的脸色不大好看，隐约还带了点惭愧：「我、我飞起来去看地中海了，被那位的结界撞了一下，没注意下面。」

闻离晓的目光重新放回了亚兰身上，默默地凝视了一会，走到亚兰面前蹲下身。

一条触手伸出来，擦了擦亚兰面上的泪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闻离晓表情平静地道：「你知道我有让人说实话的能力吧？」

段燃将这句话翻译了一遍。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亚兰茫然了一会，两只手握得更紧，点点头。

闻离晓的伸出手，将亚兰捏紧的拳头拉过来，微微拍了拍：「松手。」

亚兰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惊慌，手指攥得更紧了一点，但很快就意识到这是徒劳，渐渐地松开了手。

小孩子纤瘦的掌心里握着一块棱角锋锐的石头，因为之前太过用力地紧握，已经刺破了掌心，鲜红的血迹沾满了石头的表面。

再看另一只手，也是一样。

段燃眸色变了变，走到了闻离晓的背后，沉默着没有说话。

黑暗之神霍德尔怔了不一会，猛然叫了起来：「你把你弟弟推下去了？想冒充他回到恩维镇？」

亚兰的表情变得更加惊慌，甚至带了点绝望。他挣脱了闻离晓的手，后退了一步，张口辩解：「我没有，是他自己掉下去的！」

闻离晓霍然起身身，淡淡地道：「但你确实打算假装亚当，返回恩维镇。」

这句话让亚兰的脸庞变得白皙近乎透明。

他的眼泪猛然掉了出来，情绪骤然失控：「怎么会是我？为何不是他？要是没有他，我也不用挨打！我也能吃饱！我讨厌他，我讨厌他们，我讨厌你们！」

此物不到十岁的孩子表达能力很弱，翻来覆去只有那么几句话，但意思却清晰地传达到了所有人的心中。

段燃开口道：「这不是他的错。」

「是我的错吗？」亚兰抬起头，被泪水模糊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我做错了何？」

霍德尔忍不住又道：「那你也不能把他推下去！他对你多好啊！」

「不是我推的、不是我……」亚兰站在原地，松开手，带血的小石头滚落了下来，忽然笑了起来，声音沙哑地喃喃道，「爸爸妈妈会相信我的，他们肯定很需要我。」

库克夫妇现在必然在镇上镇外着急地寻找冠有‘圣子’名号的儿子，少了此物儿子，他们在恩维镇的日子只会比之前更加难过。

当注意到亚当的尸体、亚兰手心的伤痕，库克夫妇唯一的选择，就是把亚兰当做亚当带回去。

一不由得想到这么年幼的孩子竟然想得这么深远，霍德尔就有些不寒而栗。

祂外表是十几岁的少年，但在欧洲诞生其实业已有几十年了，见了不少信徒和邪神们之间的斗争，但这样小的孩子有这样黑暗的心思还是头一次。

亚兰仰头看着闻离晓：「你们要把我推下去吗？不的话，我要回去了。」

闻离晓忽然唇角弯了弯：「先别着急。」

亚兰一怔。

闻离晓招了招手。

悬崖下面，一条触手爬了上来，对着他们挥舞了一下漆黑的尖端，随后吃力地跳了上来。

触手的另一面，绑着一个被包裹在厚厚羽绒服里的金发男孩，和亚兰几乎一模一样的面上满是震惊和大怒地看着自己的兄弟。

亚兰呆住了。

霍德尔也吃了一惊，稀奇地问：「你何时候在亚当身上藏了触手？」

闻离晓道：「一开始。」

霍德尔想了想，才想起来当时带着亚兰离开教堂之后碰到亚当，闻离晓就在小孩身上藏了触手，之后还借此把人卷了赶了回来。

原来一贯没有收赶了回来？

亚兰怔忡了好一会，看着亚当大怒的蔚蓝色眸子，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忽然绝望地叫了起来：「啊——」

他含混不清地喊着「妈妈」、「神父」、「主」之类的，但每喊一声，面上的绝望就变得更加浓烈。

妈妈抛弃了他，神父不会青睐他，万能的主更不会拯救他。就连不久前才将他从地狱中拉出来的好心人们，依然站到了弟弟的那一边。

世界上终究只有他自己。

……

亚兰的周围忽然燃起了漆黑的火焰。

如黑夜一般的神秘无中生有在他背后盘旋，逐渐凝聚成了漆黑的双翼。

黑暗之神霍德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震惊：「黑暗的权柄？不可能啊！我没有被侵蚀的感觉——」

他的声音忽然顿住，之后恍然，语调骤然低了下去，「上级权柄……人心的黑暗？」

闻离晓眯起了双眸。

他没有出手，只看着亚兰身上的黑暗权柄凝聚，将他的金色短发染得如墨，蔚蓝如大海的眸子变得鲜红。他的头顶出现了透明的七道冠冕，漆黑的羽翼实体化，带着亚兰苍白的躯体渐渐地飞起。

亚兰面容变得无比冷漠，举起双手——他双掌中心的伤口中鲜血飞出，变成鲜红的荆棘长鞭与锁链。

只是他终究没有向闻离晓他们袭击，只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拍动翅膀，向欧洲内飞去。

段燃也没有出手，只望着亚兰头顶的七道冠冕，叹了口气：「真的变成撒旦了。」

明明只是被迫害的无辜孩童，被冠上了「撒旦附体」的罪名，最后却成为了真正的撒旦。

……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恩维镇的教堂内。

奥利神父跪在十字架前面，帅气的面容上一片温和与虔诚。

他睁开双眸，举起手中的十字架，蔚蓝色的眼眸中带着坚定，低声颂念：「主啊，您的威严必将荡涤一切邪恶、您的荣光必将驱散一切黑暗。愿您的目光所及之处从此只有和平、诚实与仁慈。愿您的‘光辉’洒满世间。」

……

闻离晓没有阻拦亚兰的离去，只低头看了眼一脸震惊的亚当，刚准备说话，忽然猛然抬头，转头看向了已经飞远只剩下一个小小背影的亚兰。

「当——」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一声悠长的钟声在天际敲响。

还没飞远的亚兰抬起头望着像是近在咫尺的光辉教堂，迷茫又渴望地向上飞了一下，之后又醒悟过来，回身就跑。

天际中隐约出现了圣洁的纯白教堂，云雾缠绕、天使飞舞，教堂正中央的铜钟摇摆，发出古朴的声响。

纯白的光柱从天而降，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将堕落为恶魔的亚兰笼罩在其中。

仅仅只是个孩童的堕天使没有任何抵御能力，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在圣光中烟消云散，再无一丝痕迹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