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孤独之神

夜里。

亚当蜷缩在帐篷里, 睡得相当不安稳，眉心拧紧，嘴里时不时喃喃一些乱七八糟的词汇。

段燃将一块饼干在火上烤软了, 掰开一块递给闻离晓。

闻离晓、段燃、霍德尔围在篝火旁边, 彼此无言。

闻离晓没何胃口，但还是接了过来。

霍德尔心不在焉地用槲寄生匕首削着木头，把一片片的木片丢进篝火。过了一会, 他忍不住问：「亚当真的是亚兰推下去的吗？」

闻离晓抬起头，淡淡地道：「大概不是。」

霍德尔眉头松开又皱起来：「那他怎么反应这么大？」

「虽然不是他推下去的，但想必他有能力阻止亚当掉下去。」这次段燃回答, 「树枝垂弯断裂的过程中，亚兰肯定在心里挣扎过要不要提醒亚当或者把亚当拉回树干上来——否则被我们询问时，他不会有那种反应。」

他本来能够拯救亚当的。

而在那或许几分钟、或许十几秒的内心挣扎中, 亚兰最终还是倒向了另一面。

段燃仰起头, 自嘲地笑了笑。

闻离晓掰下一块饼干放进嘴里渐渐地咀嚼。

霍德尔脸色有些沉重，但看段燃和闻离晓的反应, 又觉着现在的气氛相当压抑：「尽管这么说, 但这对兄弟也只是‘上帝’的傀儡，说不准还是祂写的剧本, 都是假的，你们干嘛这么在意？」

闻离晓扫了祂一眼：「如果有一天, 有人告诉你你和你所在的世界是虚假的，你会认为自己就该消失吗？」

黑暗之神一怔, 随后叫道：「这怎么一样？」

「对于旁观者而言，无论是真是假, 因此产生的情感总是真的。」闻离晓最后总结道, 「并非虚假就一定要消失, 并非真实就一定能存在。」

霍德尔挠了挠头。

闻离晓道：「况且，还不能确定这到底真的是‘上帝’的剧本，还是‘上帝’只提供了最初的人设，由着他们自由发展。或许这些人的命运其实会被外来者干扰。」

霍德尔还是觉着是前者：「可那位给我们看这段剧情干什么？」

闻离晓摇摇头：「那就得亲自问祂了。」

自然，闻离晓也有所猜测。

「上帝」是借助二十亿信徒的祈祷从虚无中诞生的邪神，这种邪神的自我认知相当脆弱，一旦自我认知微微动摇，可能就会瞬间崩溃毁灭。

将圣经中的故事反复演绎，可以帮助祂强化自我认知。

段燃把剩下的饼干塞进嘴里，霍然起身身含混不清地道：「我去打水。」

还没走开，一条触手业已缠上了他的手腕，把他又拉回落座。

段燃一怔，转头看向闻离晓的侧脸，嘴角带上了笑容：「不舍得我？」

闻离晓的脸庞被篝火铺上一层橘色的明光，转过脸来道：「休息一下吧——让霍德尔去打水。」

霍德尔翻了个白眼，还是没说何，起身跳着走远了。

等霍德尔走了，闻离晓才道：「不是你的错。」

段燃唇角的笑容渐渐地收起，只「嗯」了一声。

闻离晓平静地继续道：「那个距离，‘上帝’的直接攻击，就算是我和你合力，也救不下亚兰。」

「我知道。」段燃低声道，「但做不到不代表我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我做不到。」

闻离晓清楚段燃有那种近乎偏执的拯救心理，对无法拯救的生命怀着忏悔一样的痛苦——就像不少消防员救火之后要接受心理疏导类似，只是段燃的心理问题更严重，偏偏要面临的触发心理问题的机会更多。

他不清楚段燃这种心理是怎么形成的，能做的也无非拍拍段燃的手，给予无声的安慰。

只不过段燃能表现出来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藏在心里业已不错了。闻离晓思考了片刻，放出了三四条触手，爬到了段燃的手心、怀里、面上，无声地蹭来蹭去。

段燃抬眸看了他一眼，漂亮的墨色眼眸中终于又一次出现了笑意，把脸埋在了触手中，喟叹了一声。

闻离晓没发现自己的唇角也弯了起来。

要是叶流光现在在，说不定可以给段燃做一下心理疏导……又或者，他能找回精神领域的权柄。

闻离晓想起段燃给他介绍过的十环石板的名字。

只因印证了卡巴拉生命之树理论，十环石板每一个环的名字也得到了同样的命名：「王冠」、「智慧」、「理解」、「慈悲」、「严厉」、「秀丽」、「胜利」、「光辉」、「基盘」、「王国」。

其中「美丽」已经完全回收；

「严厉」回收了一半，另一半在地母神手里；

「光辉」被「上帝」拿走，大大强化了祂的位格，暂时恐怕不好拿回来；

「基盘」八成在高等邪神同盟手里；

外卖之神许还乡死前，还有一块石板被一道闪电带走了，理应也是高等邪神同盟的人，只是不知道那块石板是什么；

除魔协会手里应该有一两块石板……

闻离晓想了想，感觉猜不出来哪块石板代表的是精神领域。

下次「启示」的时候能够问问星灵层里那存在，只是那家伙的立场难说到底在不在他这边，不能绝对信任。

想起「启示」，闻离晓才想起自己还没把上一次「启示」的结果和段燃分享。

段燃抬起头，露出疑惑的表情：「本来就存在的地方？」

这个词有不少种解释，重点是「本来就存在」指的是哪个「本来」。

是地中海结界形成之前？还是欧洲地图被「上帝」修改之前？甚至是「上帝」诞生、无光七日之前？

闻离晓也在困惑此物问题：「有没有无光七日之前的欧洲地图？一会让霍德尔对比看看。」

霍德尔接收的是来自「上帝」的地形信息，比卫星监控还要清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段燃在手机里翻了半天：「还好之前有下载地图资料……只不过只能找到无光七日之前的，之后的只因卫星都不能用了，没那么精准。」

闻离晓有些诧异：「卫星怎么了？」

「不知道，就是没了，只要发射出大气层，就直接消失；协会的邪神、苏醒者尝试过向上走了大气层，也会彻底消失。」段燃叹了口气，「这也是我们的世界是游戏的说法盛行的原因之一。只是后来卫星相关的功能靠人造邪神和苏醒者勉强替代、也没有真的第四天灾降临，这种说法就逐渐淡了。」

闻离晓皱了皱眉。

尽管人类研究出卫星的时候他业已沉睡了，但之前天空中应该没有阻拦的结界才对……

距离恢复到能肉身突入宇宙还有老远，闻离晓干脆没去细想：「地母神的眷族必然格外擅长从地下流窜，既然能够被‘上帝’封锁在地中海，那地下自然也覆盖着结界；而那‘本来就存在的地方’既然没能被地母神提升，说明不是地母神知晓的位置。」

段燃把一条触手揉成一人圈：「那就排除地母神最初苏醒的时期和再次苏醒的时期……那就是2021年到2075年之间。这期间发生的事还挺多的。」

他用触手敲了敲自己的头，「复苏十年、第零实验室成立、人造邪神叛乱、超自然管理机构重组、除魔协会成立……太多了。」

闻离晓感觉自己的触手被段燃捏得有点痒：「和欧洲有关的呢？」

段燃摊开手：「那没有。三柱神内战后，人类方躲着欧洲还来不及，哪敢来撩拨‘上帝’？」

闻离晓挑了挑眉：「那可不好说，毕竟都有人敢和地母神合作。」

段燃本来想说那些都是高等邪神同盟干的，但话没出口又顿了顿——高等邪神同盟的主要成员是人类培养出的人造邪神，在思维模式上与人类非常接近。

任何时代都不缺作死的人，而在神秘泛滥的世界上，个人的作死能造成的损害可达多了。

段燃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点：「希望是我们瞎想错了。」

霍德尔带着水壶从后面走了过来，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话：「何想错了？」

闻离晓将「启示」的信息一说，让霍德尔对比一下地图。

霍德尔熟练地操作着段燃的手机放大缩小搜索地图，过了好一会才把移动电话递赶了回来：「地图上变动不少，那位可喜欢更新地图了。」

段燃看了眼地图上密密麻麻的被圈起来的地方，顿时苦笑了一声：「这找起来得花多久。」

闻离晓眼神有些古怪地看了霍德尔一眼。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刚才业已在脑内想好怎么嘲笑不会用移动电话的黑暗之神了，结果对方明明外表看起来是个原始野性邪神，现代电子设备用得却相当顺溜。

难道真的只有他自己落后于时代了？

闻离晓将不服气的心思暂时压在心底，把注意力放回了现在中：「只看环地中海的就好。」

段燃划掉了大部分红圈，只留下了一小部分。

「太过明显的变动也可以划掉。」他想了想，又划掉了一部分，「太过明显的话，地母神不可能没发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样筛选下来，倒是没剩下好几个点了。

闻离晓让段燃发了一份给自己，最后道：「次日先把亚当放在下一个城镇，然后就去挨个找一找。」

段燃又苦恼了起来：「把亚当一个人丢在新城镇，感觉有点不靠谱啊。」

他们本来的打算是把两兄弟找人家安置，就算在陌生环境里，好歹有两兄弟团结一心。

但现在把亚当送回恩维镇又不合适……

就在这时，一人平静的声线出现在他们身后方：「那个孩子可以交给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闻离晓转过头，一眼就注意到了亚当的小脸。

但不多时他就反应过来：这不是亚当，也不是亚兰！

闻离晓眯了眯眼：「孤独之神？」

「您好。」顶着亚当的脸的孤独之神笑了笑，解释道，「此物孩子因为孤独而呼唤我，我就有帮助他的义务。」

闻离晓拧着眉看着他：「你打算作何办？」

孤独之神道：「陪他做他想做的事，去他想去的地方。」

段燃挑了挑眉：「陪多久？」

「陪到他不需要我为止。」

段燃鼓了鼓掌：「你真有耐心。」

孤独之神用亚当的脸微笑言：「只因我是‘朋友’。」

闻离晓和段燃对视了一眼。

放在之前，闻离晓倒是不介意把亚当交给孤独之神，毕竟孤独之神过往行径不算差，真想在欧洲搞事也有「上帝」在盯着；但上次得知孤独之神的那位「父亲」是高等邪神同盟盟主的眷者，就不能不提防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闻离晓直截了当地道：「你和高等邪神同盟是什么关系？」

孤独之神一怔，随后同样直接地回答：「我现在是高等邪神同盟的‘七贤者’之一。」

段燃和闻离晓这时一怔。

被「弑神者」指着，孤独之神没有丝毫畏惧，只平静地道：「要是打中我，我的确会陨落——只不过我能够在你出手之前收回分身。」

段燃手指举起来，瞄准了孤独之神，唇角挂上了笑容：「就算你是分身，也很危险。」

实际上如果段燃真的要动手，也不会提前警告这一句；孤独之神想躲，压根也不会说明自己的身份。

两个人针锋相对互相试探了一句，孤独之神转头看向了闻离晓：「高等邪神同盟正在寻找你们的下落。」

段燃似笑非笑地道：「不会是通过你来找吧？」

孤独之神点点头：「不错。是以我建议你们立刻就动身出发。」

言外之意回去肯定要报告他们的位置。

闻离晓从之前就觉得孤独之神很有意思，听了这话也没有没生气，反而饶有兴趣地问：「高等邪神同盟怎么会拉你入伙？」

「现在是」，不就代表之前不是？

「祂们需要一个随时能神降的成员。」

孤独之神不笑了，平淡地道：「你觉得这些我会告诉你吗？」

段燃听得起劲，插嘴问道：「高等邪神同盟的成员有谁？有几块石板？」

段燃撇了撇嘴，在闻离晓耳边嘀咕了一声：「我总觉着这家伙在针对我。」

闻离晓唇角稍微弯起，低声回道：「你的天赋，其他邪神很难不针对你。」

孤独之神望着他们俩在自己面前咬耳朵，表情稍微难看了点，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淡淡地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带那孩子离开了。」

闻离晓想了想，问：「你清楚怎么去地中海吗？」

孤独之神摇摇头：「孤独的人没有需要穿过地中海结界的。但我能够提供一人提示——在欧洲，有两个地方存在不被‘上帝’掌控、会感到孤独的人群。」

闻离晓有些意外：「是哪里？」

孤独之神伸出小孩子的胖手：「地图。」

闻离晓掏出移动电话，不太熟练地点开地图。

孤独之神在地图上圈了两个圈，重新递还给闻离晓，微微一笑：「那么，我告辞了。」

他走到亚当睡着的帐篷口，拉下了拉链。

眼圈红红的亚当站在帐篷里，看到孤独之神的时候一怔，下意识喊了一声「亚兰」，之后又醒悟过来，懊恼地轻拍自己的脑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孤独之神对亚当伸出手，将他牵出了帐篷。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清楚孤独之神对亚当说过什么，小孩子对跟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走了没有任何抗拒，沉默着穿上厚厚的外套，对闻离晓段燃认真地道了谢，随后牵住了孤独之神的手。

两个小孩子蹒跚着走远，在雪地面留下一串脚印，不多时消失在树丛的背后。

……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幽暗的大厅里，浮现出欧洲的地图。

一点电光浮现在某个点上。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是‘弑神者’的位置？」爱欲之神娇媚的声音响起，「竟然都到地中海边缘了。过结界了吗？」

孤独之神的声音响起：「还没有。」

「除非那位肯放人，否则段燃想去地中海只能打破结界。」盟主含笑道，「他要是真的打破结界，那么他必死无疑。」

另一人声线问：「那位在结界里埋了法阵？」

「自然是埋了。」盟主道，「只是能杀死段燃的不只是那位的手段，还有段燃自己。」

这话说得迷惑，只是大家都知道盟主的风格，只要没有说明的必然是不想解释的，便没有细问。

盟主转头又问孤独之神：「他们现在往哪边去了？」

孤独之神一贯在寂静地听着，此刻被问到，开口道：「不清楚。能降临的人类与他们分开，不清楚他们离开的方向。」

爱欲之神讥讽道：「你也不是随时都能降临的啊。」

孤独之神什么都没说，好像被嘲讽的人不是祂一样。

其他人造邪神心里其实心里也都这么想，只是一人能够随时降临的队友对祂们而言或许就是某一日的救星，所以理性地没有开口得罪孤独之神。只有平日就比较任性的爱欲之神直接说出了口。

当下面的人彼此攻讦的时候，盟主便不再说话，只微笑着旁观，像在看一出好戏。

……

「此物位置肯定是世界树。」霍德尔根据自己的了解判断，「另一个位置倒是不远，也是地形改变的位置。」

闻离晓锤掌：「那就去这个地方。」

段燃嘟嘟囔囔地道：「小朋友，你有没有觉得那孤独之神对我很不客气？」

闻离晓横了他一眼：「你想他对敌人恭恭敬敬？」

段燃有些不爽：「他对你可是相当客气，还在‘您’呢。」

只不过被段燃这么已提醒，闻离晓确实琢磨出一点不对：尽管他之前的确是无比尊贵的深渊之神，但现在的世界上根本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就算段燃，他暗示了这么多次，也不信他是古神苏醒。

闻离晓对此倒是没何疑虑——他可是站在所有邪神巅峰的存在，用个敬语跟他说话算得了什么？

孤独之神对他作何会这么尊敬？而且从未有过的接触的时候，孤独之神就喊出了「深渊之神」的尊名。

难道孤独之神认识他？

闻离晓疑惑地摸着下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自己之前有见过孤独之神的记忆。

段燃露出了相当警惕的眼神：「祂到底是高等邪神同盟的邪神，没准憋着多少坏心，一定要离祂远点！触手也不能给祂摸！」

闻离晓用触手抽了他一下：「除了你，没几个人想摸我的触手。」

段燃哼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黑暗之神霍德尔坐在他们，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

跟闻离晓段燃同行这些天，祂翻的白眼比以前几十年加起来都多。

就跟前俩人这黏糊劲，霍德尔真怕自己哪天看过来能看到他俩在野战。

……

用了一天，他们走到了一片山林。

不用黑暗之神导航，闻离晓业已感受到了附近紊乱的神秘：「有隐藏的法阵。」

段燃捏了捏手指：「找法阵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打上一枪。」

他手指竖起，对着斜前方的地面微微一指。

刹那间，周遭的神秘轰然炸开！

在段燃的「弑神者」下，浓郁的神秘中出现了一道直直的真空，周遭的神秘像被推开的海浪，不多时又聚赶了回来，拍打出猛烈的波涛。

闻离晓感应了片刻，跟前一亮：「找到了。」

简单粗暴的办法有时候同样很好用。借助翻涌的神秘，闻离晓察觉到了隐藏的法阵。

他微微踩地，粗大的触手潜入地下，向那位置涌去。

十几秒后，闻离晓打了个响指。

跟前的一片树林光线扭曲，褪去了伪装的外表，变成了一间普通的砖瓦小屋。

段燃扬了扬眉，走在前面，率先推门进门。

闻离晓被抢了先，有点不爽地紧跟在后面。

霍德尔左右瞅了瞅，嘀咕了一声「不考虑陷阱吗」，但还是撇撇嘴跟上去了。

砖瓦房里空空荡荡，只有一架粗糙的升降梯，通往地下。

段燃和闻离晓对视了一眼：「下去吗？」

闻离晓挑了挑眉：「当然。」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两人相视一笑，踏上了升降梯。

后跟进来的霍德尔见状，也只能加快跳上升降梯。

……

升降梯「嘎吱嘎吱」地运行，足足跑了十几分钟，才抵达目标。

尽头是一条黑暗的甬道，两边的金属墙壁上满是青苔，一看就很久没有人用过了。

黑暗之神和闻离晓都是邪神，这种纯粹的黑暗全然不会影响；段燃显然也具有不弱的夜视能力。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们向前走了一会，段燃的表情逐渐开始变得严肃：「总觉得……这个地方的风格有点眼熟。」

他伸手敲了敲旁边的金属板，手指摸过上面的花纹，英挺的眉毛拧紧，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推开两道大门，他们来到了一个宽阔的大厅。

大厅地板是光滑的大理石，穹顶吊着吊灯，装潢并不奢华，大体都是白色，带着清冷与寒气，空气中隐约有些消毒水的味道。

段燃抬起头，表情变得无比凝重，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顺着段燃的视线，闻离晓看到了大厅正前方墙壁上挂着巨大牌子，上面是一串不认识的英文：「写的何？」

段燃脸色沉下来，回答道：「人类神秘研究中心第三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