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慈悲”

深渊。

闻离晓从降临到这具人类的身体上之后就一贯惦记着什么时候能够返回的地方, 结果随着不断相遇、不断交际、不断战斗，他都快忘了自己上次想回深渊是何时候了。

此时的闻离晓正坐在动车上，望着窗外向后疾驰的风景, 轻轻揉了揉眉心。

段燃坐在对面, 把闻离晓的一条触手捏成五角星，顺口问：「作何会那个存在说你达成了条件，难道你回自己家还要满足条件？」

闻离晓摇摇头：「我也不清楚。按我的理解是没有的。」

他顿了顿, 又道，「刚降临到这具身体上时，我甚至想过肉身走路返回深渊。」

现在看来幸好当时没有真的返回。他走了深渊的事充满了迷, 第零实验室一行解开了闻离晓不少疑惑，但依然没有搞懂这件事。

无论是海德在第零实验室创建初始获得的「启示」，又或者是待定主持的「世界人格化计划」, 像是都跟他离开深渊没什么关系。

段燃笑了起来：「幸好没有, 不然我上哪去找你？」

他手心的触手伸出，「啪」地打了他一下。

闻离晓摇摇头, 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 之前你给我的人造邪神快速成长法门、还有‘启示’的诀窍，都是从哪里来的？」

前者的本质就是将位格调整到一定的频率、然后从他的本体那里窃取力气；后者不用说了, 就是在与星灵层中的那个存在进行共鸣。

这些法门可不是人类自己研究神秘学能研究出来的。

段燃想了想：「我是接任做燕城除魔协会会长之后才接触这些，但既然高等邪神同盟的美神也懂此物, 那显然是在第零实验室得到的。」

闻离晓猜测道：「我猜测要么是海德在星灵层信息之海中浸泡获得的知识，要么是待定在‘世界人格化计划’中与十环石板一同获得。」

段燃嘀咕了一声, 「要是流光在倒是能够问问他。」

离开第零实验室之后，叶流光和花空楼就告辞了。段燃猜测收获了这么多信息, 花空楼肯定要回去对「思乡群」进行调整和警示。

闻离晓微微叹了口气。

不同于早期对于人造邪神窃取他力气的大怒, 现在闻离晓只有满心的疑惑。

要是星灵层中的那个存在真的是奉了过去的他的命令, 那么力量流失、十环石板等等归根结底都该怪罪他自己。

段燃把触手抱在怀里，问：「打算何时候返回深渊？」

闻离晓沉吟片刻：「我还在想。」

段燃盯着闻离晓的脸看了好一会，忽然道：「你该不会是在想怎么把我甩掉，随后一个人返回吧？」

闻离晓怔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之前确信只要返回深渊，一切就能重新得到掌控……但现在，我不确定了。深渊可能变得甚是危险。而在失控的深渊面前，任何人或者邪神都会像一团小火苗，轻松被扑灭。」

强如地母神，畏惧着来自深渊的力气，甚至违背自己的本能，将复活的圣座放在了天际；敌我难辨的未知存在引诱他前往深渊的原因到底是恭迎他的回归、还是想要不费吹灰之力得到祭品呢？

况且这还不考虑那存在是敌是友的可能。

闻离晓愿意返回深渊，只因这是他自己的事情。

但不代表段燃有义务陪他。

段燃定定地看了闻离晓一会，没有在这个问题上争论，反而问起了别的：「那你想好给我何答复了吗？」

闻离晓一怔，很快反应过来，目光下意识躲开段燃的注视：「怎么蓦然问这个？你不是说要等我想答应的时候再答应吗？」

段燃揉了揉手中的触手：「不突然吧？我想好久了。现在提出来主要是想要一人能正大光明陪你回娘家的理由。」

闻离晓：「……胡扯何？我没有父母，深渊既是我的住所，也是我的本体。」

「那总得有个名头嘛。」段燃抬起头，墨色眸中中两点鲜红的火焰微微跳动，清晰地映出闻离晓自己的脸。

闻离晓下意识道：「朋友也可以。」

段燃立刻接了下去：「那就是朋友也可以陪你一起去深渊了？那没问题。」

闻离晓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段燃的语言陷阱，瞪了他一眼。

段燃笑嘻嘻地把触手放到一面，攥住了闻离晓的手，眨了眨眼道：「小朋友，当时我要去欧洲的时候你作何说的来着？」

闻离晓静静地看了他一会，才道：「要是你死在了深渊，你的天赋可能会失传，也没法再拯救任何一人人了。」

「要是我连我最喜欢的、距离我最近的人都拯救不了，那我拥有这个天赋还有何用呢？」段燃微笑而笃定地道，「你说的的确如此，我和海德的区别就是我会从跟前每一只伸出求援的手开始握起，要是我畏惧死亡，我也不是段燃了，对不对？」

闻离晓对上段燃的眸光，再次沉默了好一会，才别开头：「我可没有向你求援。」

段燃笑了起来，顺着出声道：「是我死乞白赖地想抱伟大的我主深渊之神的大腿。」

闻离晓唇角弯了弯，之后快速收敛了起来。

段燃继续柔声道：「我知道你忧心什么，但你担心的，同样也是我忧心的。如果在深渊面前我们都只是一团火，那么很多团火聚在一起，就能成为光——而光是不会被扑灭的。」

闻离晓唇角抿起又松开，反手握紧了段燃，轻声道：「我只是忧心，如果我不是深渊之神本尊，而只是‘世界人格化计划’创造的一人人格，是被深渊舍弃的存在，那么跟随我对你们来说就是巨大的危险。」

段燃看着他，问：「你怀疑自己的存在意义？」

闻离晓摇头叹息：「无论我是怎样诞生的，我都不会怀疑自己的存在意义。但基于现状分析，这同样是一种比较大的可能性，我希望能对你负责。」

段燃严肃地道：「是的，我全身心都是你的，你的确理应对我负责。」

闻离晓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心：「你知道我不是此物意思。」

闻离晓抬眸与段燃对视了一会，唇角又一次弯起，简短地吐出几个字：「要是……的话……」

段燃被捏得手心痒痒，心里更痒，声线都放缓了不少：「但我确实是这个意思。」

如果？什么要是？

段燃恨不得把闻离晓朱唇撬开，把他最期待的那句话翻出来反反复复听上几十遍，夜晚做梦都要在墙上涂出来。

可惜闻离晓业已想抽回手不说话了。

段燃看现在气氛正好，握紧了掌心里的手不肯放开——他不是感觉不出来，闻离晓对他越来越软化、越来越不抗拒他的亲昵，说不定这次直接就能把他们的关系确定下来……

就在这时，段燃的移动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听了一会，段燃的表情变得郑重了起来，等置于电话，才看向了闻离晓：「我们得去看一眼待主任的转世。」

段燃暗骂了一声，不甘不愿地接起电话：「你最好有急事。」

「他怎么了？」闻离晓想起那婴儿的状态，「病危？」

段燃面上浮现出一丝古怪：「不是。他长大了。」

……

望着跟前约莫七八岁的男孩，闻离晓才明白所谓「长大了」是什么意思。

神秘医院的医护人员同样是协会成员，表情也非常震惊，对段燃和闻离晓解释道：「此物孩子昨天还是好好的，今日不清楚为什么，突然长得这么大了，我们也甚是奇怪。」

段燃看了眼检查报告：「神秘浓度偏高，但是没有侵蚀现象……有何人过来过？」

医护人员摇头叹息：「查过监控，没有。门口的神秘检测仪器也没有任何记录。」

闻离晓盯着七八岁的小男孩，小男孩也仰头看着他。

虽然只有灵魂是转世，但待定的容貌和闻离晓认知中的模样非常相似，漂亮瘦弱，脸色苍白，唯独一双褐色的眼眸明亮清澈，透着不属于此物年龄的稳重。

但闻离晓最重视的不是这个——跟前待定转世的身上透着令他非常熟悉的气息……

十环石板！

男孩的身体内有一块十环石板！

况且是闻离晓至今为止还没有接触过的。

闻离晓微微皱起眉头。

小男孩仰头看着他，忽然开口，用软糯糯的童音开口道：「你要把十环石板拿走吗？」

闻离晓蹲下来，和小男孩平视：「你知道你身体里有十环石板？」

小男孩点点头：「昨晚那邪神放在我身体里的，说这样可以维持我的存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邪神是谁？」

小男孩摇摇头：「不知道他的尊名，他自称是我的朋友。」

「朋友……」闻离晓挑了挑眉，心中立刻锁定了唯一的人选——孤独之神。

段燃业已看完了检查报告，坐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望着小男孩，挑了挑眉：「待主任，你不会恢复前世的记忆了吧？」

听小男孩此物口吻，怎么也不像一人正常的七八岁小孩。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小男孩点点头：「恢复了一小部分，也许是那块十环石板的作用。」

他仰起头，对着段燃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好久不见，段燃……好疼！」

段燃把小待定抱了起来，一只手捏着他还有点婴儿肥的脸，笑眯眯地道：「别跟我装，小孩子就要有个小孩子的样子。」

小待定宛如蜜糖一般褐色的眸中迅速积蓄起生理泪水，在眼眶打着转转：「你——」

段燃理直气壮地道：「的确如此，我是在报复。」

小孩子吸了吸鼻子，求救式地看向了闻离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闻离晓霍然起身身坐在一面，思考了片刻，问：「孤独之神为何要把十环石板给你？」

待定挣扎着从段燃身上跳了下来，捂着被捏疼的脸，想了想，回答：「祂说的是只因我在潜意识中呼唤祂。当然，单凭这一点就把十环石板给出去，理应只是表面上的理由。」

「你清楚是哪块石板吗？」

小待定点点头：「理应是‘慈悲’。」

闻离晓若有所思地和段燃对视了一眼。

创造孤独之神的「父亲」疑似电气之神阿里艾斯的眷者，孤独之神为什么把这块石板给了转世后的待定？

按照上一次他们整理的情报，「慈悲」恰好是下落不明的石板之一，没不由得想到竟然在孤独之神彼处。

小待定抬头看了眼段燃，又看了眼闻离晓：「现在是什么情况，能告诉我吗？」

闻离晓和段燃对视了一眼。

段燃咳嗽了一声：「嗯，我详细给你说说。」

……

听完之后，待定童稚的脸蛋上流露出一抹黯然：「听起来，我现在的父母的死亡并不像偶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段燃点点头：「我们也是这么觉着的。」

死于神秘事件的牺牲者不胜枚举，但待定这一世的父母的死亡太随意，好像就是为了让待定不完美降生而死的。

闻离晓依稀记得段燃说过，待定和待简的父母就死于神秘事件，对于这种事理应颇有心理阴影。

果然，小待定脸上蒙上了一层阴翳：「阿里艾斯大约是想彻底毁掉我的灵魂。」

单纯的死亡会让灵魂继续转生，只有被神秘完全腐蚀，灵魂才能彻底消散。

段燃摸了摸下巴：「待主任，你清楚阿里艾斯是谁吗？」

小待定点点头：「阿瑞斯海德。」

段燃稀奇地道：「你什么时候清楚的？」

「临死之前。」小待定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轻声道，「我还依稀记得是祂亲自杀死的我。」

想起待定和海德的关系，段燃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同情，之后又端正脸色：「按照你对祂的了解，能猜到怎么会祂要这么做吗？」

小待定抬起头，思考了片刻：「我前世的记忆不是很全，但我猜测也许是……嫉妒。」

此物答案有点出乎段燃和闻离晓的预料：「嫉妒？」

「海德一贯自认为自己是世界在人类方选择的唯一眷者，负责引领人类走上正确的道路……自从我在‘世界人格化计划’中得到十环石板之后，海德的态度就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这么说能解释得通，但闻离晓还是觉得待定的转世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闻离晓回忆了一下在「回溯」中看到的海德与待定相处的场景，微微皱了皱眉。

不说别的，孤独之神在这个地方面发挥的作用就让他甚是怀疑。

电气之神阿里艾斯袭击青柳镇的时候，是孤独之神悄悄告知了闻离晓关键节点所在，让闻离晓及时破除了阿里艾斯的神秘。要是再晚一点，可能待定转世等不到他们就直接消散了；

现在也是孤独之神把至关重要的十环石板直接放在了待定的体内，让待定成长到此物年纪并恢复了一定记忆。

难道孤独之神就一点不忧心十环石板丢失？

闻离晓目光扫过了段燃，想起叶流光说过，阿瑞斯海德为部分特殊的苏醒者建立了隐秘档案，记录了这些苏醒者详细的喜好、性格缺陷等等。

看过那份档案的话，倒是可以相信以段燃的性格不会允许别人抢走维持待定生命的十环石板。

只是有一人问题……孤独之神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

祂是自作主张、还是受「父亲」的指示、又或者是遵从阿里艾斯的命令？

段燃又和小待定聊了一会，大致确定了待定现在的状态。

只因灵魂虚弱不完整，全靠十环石板的力量支撑，待定前世大多数记忆都没有恢复，着重体现在他能够得出很多结论，然而对于如何得出结论的过程却极其茫然。

如果现在把待定体内的十环石板取出来，那待定必然会当场灰飞烟灭。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按照待定的说法，「慈悲」拥有的权柄涉及灵魂、时间、死亡，才能让他快速成长。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确定了这一切之后，段燃锤了捶背，站直身体：「那我给总会长——哦，就是你妹妹发个消息，你们兄妹俩团聚吧。」

待定一愣：「待简当上总会长了？」

「对啊，你能够享清福了。」段燃忽然想起了何，在怀里掏了掏，拿出一张工作证，套在小男孩的脖子上，调整得端端正正，「你的证件，物归原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七八岁的待定低下头，拾起那个比他两只手还要大的证件，端详着过去成年版自己的脸，沉默了一会，忽然仰头道：「你们接下来要去探索深渊了？」

段燃转过头，扬了扬眉：「对，作何了？你要是像以前一样老古董式啰嗦，我可要揍你屁股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小待定缩了缩脖子，随后又挺直了胸口，「能带我一起去吗？」

段燃震惊地望着他：「你？」

待定点点头：「如你们所说，‘深渊’即为‘世界’，那深渊内必然蕴含着世界莫名从物理规则变更为神秘规则的奥秘，这是第零实验室所有人毕生都想追求的真相，为此我们就算付出生命也……」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段燃摆摆手，左手手掌按在小待定的头顶，然后横着拉到自己的腰间，眨了眨眼，「你懂我意思吗，小屁孩？」

待定：「……」

「你现在才一米哎，只有我一半左右，带着你干何。」段燃把待定的脑袋揉得乱七八糟，笑眯眯地道，「小孩子就该有个小孩子的样子，好好找你妹妹感受家庭的温暖，随后因为尿床而羞得抬不起头来才是你现在该做的事情，懂了吗？」

闻离晓闷笑了一声。

段燃说话永远都那么有意思。

小待定的面上泛起了红晕，不清楚是被气的还是羞的——他抬头微微瞪了段燃一眼，之后吐了口气：「我长高的话，就能一起去了？」

「那是不可能的……」段燃脱口而出这句话，随后意识到了何，连忙瞪大了眼睛，「你等等！」

可惜他的话已经有些迟了——待定身上的时光似乎加快了流动，快速长高、蜕变、成熟，短短好几个呼吸间，业已长成了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

段燃扶住了额头。

十五岁的待定出落得更加漂亮，脸色却比之前白得近乎透明，喘了口气，撑着一旁的病床坐下来：「这样……可以了吧？」

闻离晓刚才业已感受到在待定身上笼罩的神秘，微微挑眉：「‘慈悲’的力气？」

待定喝了口水，表情缓过来了些许，点点头道：「‘慈悲’这块石板比较特殊，就算人类拿到也可以使用，能够加速生物的生长，只不过不同生物能够承受的加速有上限……海德曾经试验过，人类能够撑住不崩溃的时间加速应该是十五到二十年。」

他转过头看向了段燃，「这也是我刚才想说的，我能够有限地利用‘慈悲’，不会成为全然的拖累……更重要的是，要是真的碰到危机关头，这位——」

待定对闻离晓微微颔首，「‘深渊之神’拿走‘慈悲’，用位格进行加持，至少也能保证你们活着不被哪里的神秘侵蚀。」

段燃皱起眉：「拿走石板的话，你就要死了。」

「我本来就业已死了。得知现在人类社会的状态，我业已甚是满足。」待定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笑容，随后又板起来，「而你，段燃，你的‘弑神者’是非常重要的天赋，我的死亡换你的安全，几乎不需要任何考虑。」

段燃和闻离晓对视了一眼，之后沉沉地地叹了口气，烦恼地挠头：「你的自我牺牲精神很伟大，但我一点都不感动。」

待定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坚持道：「要是你不同意带我一起去，那就把‘慈悲’拿走，保证你能安全回来。」

闻离晓忽然开口道：「你有没有考虑过，也许阿里艾斯的目的就是要你跟我们一起前往深渊，借助在你身上的某些手段来做些何。」

待定沉默了一下：「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我认为要是阿里艾斯能够干扰到深渊，这些年那个高等邪神同盟也不至于连与除魔协会分庭抗礼都做不到。」

闻离晓认同地点点头：「那我没有意见。」

段燃一愣：「小朋友，你认真的？怎么会？」

「深渊不是谁都能影响的。不论是孤独之神还是阿里艾斯，能做的只有窥探一些秘密，何况我怀疑进入深渊之后，连‘上帝’都无法再通过霍德尔观察。」

闻离晓说完之后停顿一秒，继续道，「而正如你所说的，一团火容易被扑灭，但更多的火聚在一起成为光，就不会被深渊轻易吞噬了。不只是待定，我还想找花空楼、还有霍德尔一起去。」

花空楼的天赋实用度太高了，对于段燃的安全性有很高的保证；至于霍德尔则是兑现对「上帝」的承诺。

段燃摸了摸下巴，不清楚是灰心还是满意地叹了口气：「完了，二人世界要变成春游了。我们此物队伍的组成可太复杂了。」

深渊之神、除魔协会的苏醒者、思乡群的苏醒者、第零实验室的主任转世、欧洲的自然邪神和祂身上画的「上帝」的窥探之眼……

加上可能存在于待定身上的高等邪神同盟的后手，几乎现在世界上叫得出名字的组织的成员都聚到了一起。

可能从前今后都找不到这样成分复杂的小队成员了。

闻离晓唇角弯起，没有再说，只看了待定一眼。

待定也流露出了舒心的表情，表示自己绝对不会拖后腿，最后又问：「‘深渊’的入口在哪里？」

闻离晓手指向某个方向指了指，平静地道：「用人类的地图坐标说明的话，珠穆朗玛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