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拨云撩雨

赵冀按照约定的时间，提前两个小时出发。

当行驶到半途中时，又突然收到李诗短信，通知改变会面的地点，由「遇见」咖啡馆改为百合夫人的家里。

他只得掉转车头，至百合夫人家楼下，比约定时间还早一人多小时。

他业已没有时间再返回住处，又不想在街上闲逛。

见附近有一家叫「品茗」的茶馆，赵冀把自己这辆越野车停好锁住之后，就往茶馆门口走，想坐着喝茶，打发这一人多小时的无聊时光。

赵冀迈入去，一看，茶馆里面异常热闹——有几个喝茶的客人正悄悄地聊着天、说着话；也有几桌人在打麻将，偶尔响起叫好的喝彩声。

一人五官端正、楚楚动人、身材高挑的女服务员，热情地上来迎接，安排引导座位，并给赵冀端来了一杯竹叶青茶水。

赵冀望了一下那个女服务员的脸，像是哭过了一样——因为双眸是肿胀的。

他显得有些吃惊……

她迅速转过身去……不让赵冀看，把茶水放在茶台面上，随即就走开了。

……

在赵冀旁边坐着一位客人，应该是经常来这个地方的熟客——一位胖胖的、脸颊红红的中年男人。

看见赵冀吃惊的眼光盯着那女服务员，就悄悄地对赵冀说：「这个服务员叫小薇，她今天特别难过，她的未婚夫不要她啦！」

「这是人家的隐私，你作何清楚的？」

「呵呵，这种新闻一旦传出去，就是传得快……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那个茶客笑了一笑……说罢，继续喝他的茶水。

赵冀刻意地留心了一下，故意拿双眸瞧了一瞧那叫「小薇」的女服务员。

所见的是小薇给赵冀端来了茶水之后，就紧靠在吧台的一人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只手托着满是泪痕的脸颊，另外一只手焦虑地摆弄着手机，泪水顺着她的手指一点一滴地流淌了下来。

看起来，真的叫人可怜……

若是有人叫喊要添茶水，或者陆续有客人，她就过去给人送水或者打招呼，之后又回到原来的地方郁闷着。

小薇的悲伤不由自主地感染了赵冀的心情。

赵冀开始想，等待着他的这次约会，是带着任务而去的——他要与李诗就此决断，把话说清楚，从此不再往来……

他的思绪不停地翻滚……充满一种说不出来的迷茫与矛盾，哪里快乐得起来呢？他去赴此物约会，心情是紧张的，毫不轻松……

不知李诗能不能接受？……若是开口说得不好，李诗会不会有过激的言语与行为呢……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严峻问题，若是互相倾诉爱情的欢乐与陶醉是好说的，可是若是说分手，那是异常痛苦的，就难以开口。

这是一项极其艰难的任务，作何能不让他心焦呢？

「跟我妹妹她可不能闹着玩的……那样就是玩火……」

这时，耳边又响了李衡的这些话，它像利箭那样刺进了赵冀的心里。

他又看见了那条像腰带那样捆绑着小镇而潺潺流过的小河。在三天以前，就是在此物小河岸边上，他不是在此呆立过，苦苦地思索过幸福吗?

现在他与李诗的幸福也许业已变成了一种不可能，——赵冀犹豫不决，他把幸福推开了，他不得不把幸福推开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可是消失又太迅速，使他感到惴惴不安。

李诗本身呢，有她极热情的头脑，有她过去不光彩的身世，也有她所受的一切教养……这的确是一人招他喜欢而又古灵精怪的女孩——

老实说，她使赵冀感到害怕。

这种感觉，在赵冀心里久久地斗争着、挣扎着。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无论怎么说，我绝不能与她结婚。她将来不会是一位贤惠的妻子，她是那么的自卑，或许将来会变得强势……到时，我只有当家庭奴隶的命运……」

赵冀最后拿定了主意。

「也许她一定不清楚，我也业已爱上了她。只要李衡不说，她永远是不知道这个秘密的。那万一李衡说了呢……」

管他的呢，走一步看一步，只要李诗不出问题就好……

便，他霍然起身身，走到吧台前面，把二十元茶水财物放到可怜的小薇手上……想安慰她几句，但话到嘴边，见小薇不高兴的神态，甚至没有向他道一声感谢，他也就作罢。

他瞅了瞅表，业已到了约定的时间，他向百合夫人的家里走去……

这时，在天边上，有一团窄窄的白云，显现出一片鲜红的光彩。

——似乎布满了像日落时分一样的晚霞景象，有点模模糊糊又仿佛昏昏暗暗的东西飘荡在街道上空。

他用手指毫不用力地轻声敲了敲几下门，那门立即就开了。开门的却是一位精神矍铄、慈眉善目的老太婆。

老太婆步履蹒跚地在前面引导着……他跨上一道不算太高的门坎，一片黢黑，没有任何灯，便只能慢慢摸索着前进。

「年少人！请往这儿走!」那老太婆说，「她正在焦急地等着你！」

赵冀在黑暗中慢慢地走了几步，一只瘦骨瘦骨嶙峋的小手抓住了他的大手。

「我猜，您就是百合夫人吧？」赵冀问。

「是的！我就是。」百合夫人说，「年轻人！别惧怕，快点走！」说罢，又领赵冀沿着很陡的楼梯上去，在三楼的楼梯口停下来。

从走廊上的一个小小的窗口投进来的微弱的光亮当中，赵冀看清楚了百合夫人那张布满是皱纹而苦衷的脸——

百合夫人用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那扇小门，说：「你往那门进去就是。」

一种甜甜蜜蜜的、又带着狡黠诡谲的微笑使她那凹瘪的嘴唇微微张开着，又使她那对黯淡无光而又老眼昏花的小双眸眯了起来。

说罢，就转身走了。

赵冀独自一人走过去，以一只手的僵硬无力的动作推开了那扇并不算结实的黑色小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进去之后，「砰」地一声，他随手将门关上。

此物小室内里昏暗无光，感觉起来却是狭小似乎有点潮湿，并没有马上注意到李诗。他站在门口，定了定神，这才看见——

一张小床靠立在窗口前，拉着绿色厚重的窗帘……李诗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连衣裙，上身上还裹着一条长长的披巾。

她坐在床沿上，见赵冀进来，看了一眼就立即转过头去——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羔羊那样，在主人面前温顺地低下了头。

少女的这种态势与气息在感染着赵冀，他感到一种说不清的感触在全身荡漾。他过来怜惜着她的表情，正面望着她的脸。

她呼吸急促，心跳加速，全身在颤栗，散发出一股不可抵挡的诱人气息。

李诗又把脸扭到一边去……

「阿诗……」赵冀轻声地叫道。

李诗蓦然像触电那样挺直腰身，望了赵冀一下，只是一下——没有持续望着。

赵冀赶紧拉起她的一只小手，把它放在他的手掌里，不停地搓着——只因这只小手——像死尸一般的手这样……冰凉得没有任何温暖。

「我——我曾经希望我们……能够……可是……」

李诗开口说着话，极力想做作地笑一笑，想表达早已想好了语言，然而她那苍白乏力的小嘴唇却没有如她之愿。

「我曾经想过……不……现在我不能够想……只因……」她说出这几句话之后，又沉默起来。

她像是无法说清楚自己内心的感受，只得停止下来，心里呯呯地跳个不停。

「阿诗，你想说啥就说出来，好吗？别憋在心里，会把心憋坏的。」

赵冀安慰。

他感觉到，李诗说出来的每句话的声线都是断断续续的——他有些焦急，不然他会受她的情绪感染，他可能也会说不清楚的。

赵冀坐在床沿上，在李诗旁边坐了下来——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牵着他的手。

「阿诗……」赵冀又轻声而温柔地叫了一声，叫罢之后，也没能够再说出什么话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开始是好一阵的沉默——赵冀继续拉着李诗的小手，搂着她柔软的腰身，拿一双深情的双眸热忱地望着她……

她身子整个儿仍然在瑟缩发抖动着……像是异常吃力地呼吸着。

她被压抑得快不行了，便她轻轻地咬着下嘴唇，尽量不让自己哭起来，极力忍住盈眶而向下流出来的泪珠……

赵冀仍然望着李诗。

在李诗那胆怯而迎合的一动不动的姿势当中，有一种引起赵冀怜悯心的、无可奈何的、况且极其诱人的神态——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仿佛是由于疲乏无力地而又勉勉强强地挪到赵冀近前，赵冀轻轻地扳她的身子，她就这样顺势倒在赵冀的怀里。

赵冀的心一下子就瘫软了……心理防线彻底垮塌了。

「李诗……」赵冀以勉强听得见的话音澎湃地说……

李诗渐渐地地抬起她那双美丽的丹凤双眸……啊——这是一个爱上他的女性灼热的目光啊，——谁能把它描写出来呢?

赵冀想，即使获得文学奖的顶级高手都无法形容得出来。

这双双眸，它是在祈求幸福，它是在深信不疑，它是在询问试探，它是在百依百顺……无论如何，赵冀无法抗拒这双充满魅力的眼神。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一种难以压抑的情火，像灼热的针刺那样，触遍了赵冀的全身并形成了一股抑制不住的情感暖流。

赵冀立即俯下身去，将身子全然压在李诗身上，用嘴唇紧贴着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