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皱了皱眉头,剩余的话被硬生生的憋回了肚子里,他知道,无论他说何,都不会改变风月初的行为。他也深刻的了解到,风月初对于洛小白的爱,并不亚于洛小白对风亦初的爱。
打捞行动足足进行了一天,风月初也足足在风中站了一天,直到连洛西和傅兆泫赶过来,她面无表情的脸庞才出现了一丝丝的波动。
两个孩子早就业已被带了回去,这儿只剩下风月初和搜救队。搜救队的队长早就已经想放弃,但是无可奈何,风月初一贯坚持,见她那副模样,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只好继续搜救。
连洛西赶到海边的时候,茫茫海滩上,除了搜救队来来往往的身影,就是风月初一动不动的身子。她站在离风月初只不过几米的地方,却没有勇气上前一步,也没有勇气开口叫她一声。
傅兆泫扶着连洛西的两手业已逐渐冰冷,他可以想象昨晚都发生了些什么,也能够想象到洛小白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害死自己的好兄弟。
不清楚过了多久,风月初似乎感觉到了何,她徐徐转过脸来,看见连洛西的那电光火石间,泪水滑落脸颊,她望着她,动了动朱唇,但是何话都没有说出来。
「月初。」连洛西终究抬起脚步,她一步步的走向风月初,心痛如绞。
风月初望着她朝着自己走过来的身影,想要说话,但是喉咙不清楚从何时候开始,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她只能看着连洛西,无声的落泪。
连洛西双手握紧,锋利的指甲狠狠地嵌进掌心,她站在风月初的面前,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庞,她颤抖着双唇,泪水溢满眼眶。
「月初,你还好吗?」
我不好,我很不好。风月初摇头,此刻,她的内心有多痛苦,怕是没人清楚。内心像是有千万只虫蚁在啃噬自己的心脏,她失去了所有的知觉。只能感受到自己面上的泪水,一阵阵的滑落,似乎没有停止过。
连洛西不忍心见她这幅模样,只能伸手,帮她擦去眼角的泪水,柔声道:「小白会赶了回来的,你放心,他不忍心,也不舍得走了你。」
喉咙一动,风月初逐渐张开双唇,发出沙哑低沉的声线。「真的吗?他真的会赶了回来吗?」
连洛西点头,她张开自己的两手,将虚弱不堪的风月初抱进了怀里,她的身子是彻骨的寒冷。连洛西能够想象到,她在风里站了多久。
也能够想象到,看着搜救队一次次的从海里出来,又一次次的空手而回,对于风月初来说,是个多么沉重的打击。而这一切,竟然都是被她所害。
「抱歉,月初对不起。」
我夺走了你最爱的哥哥,夺走了你最爱的洛小白,我几乎夺走了你所拥有的一切。我不配做你的朋友,我根本就不配。
连洛西说了些何,风月初一句都没有听见,她觉得头很疼,双眼忍不住的想要闭上,她眯着眼睛望着前方的大海,蔚蓝色的大海,倒映着蓝天,倒映着白云,多美的大海,可惜却葬送了多少人的生命?
她徐徐闭上双眼,像是能看见洛小白朝着她伸出手,对她微笑。她微笑着闭上双眼,好累,真的好累。她这一辈子,都没有像现在这么累过,她需要好好的休息,或许需要休息好久好久。
「你醒了?」
巨大的吊灯在头顶摇晃,空气中泛着消毒水的味道。风月初听见有人在跟自己说话,她没有回答,脑海中自动冒出在海边的场景,自动浮现洛小白跳入大海的瞬间。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目光逐渐有了焦距,她转头,转头看向身旁的人。是连洛西,然而那张憔悴的脸庞,快让她觉着自己是认错了人。直到听见她开口叫她,她才能够确定,那人真的是连洛西。
「月初,你终究醒过来了,感觉如何?」
连洛西看见风月初醒过来,连忙起身,准备去叫医生。但是风月初却拉住了连洛西的手,沉声道:「小白呢?」
连洛西的身子一僵,嘴角的笑容也逐渐的消散,她挺直着身影,迟迟没有回头看风月初一眼,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小白怎么了?是不是还没有找到他?」风月初不自觉着抓紧连洛西的肩膀,她用的力道,足以将连洛西弄疼。但是连洛西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咬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洛西,你快告诉我,小白到底作何样了?他们找到小白了吗?」风月初用乞求的声线开口说话,话语里隐藏着哭腔,像是只要连洛西说一人字,她就立马哭出声音来。
连洛西蹙眉,徐徐转过脸来,她抿唇,看着风月初乞求般的眼眸,心痛的要死。但是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该承受的,也总归是要承受的。
她深吸一口气,摇头,语气竟然是异常的平静。「没有,他们没有找到洛小白,况且,你已经昏迷了五天了。这五天里,他们几乎找遍了能找的地方,都没有找到洛小白。」
抓住自己的手掌沉沉的垂了下去,痛意袭来,风月初重重倒回了病床上。然而她的双眸,还是死死的盯着天板,目光黯淡。
「月初。」连洛西一脸担忧的望着风月初,她清楚,这对于风月初来说,是一人沉重的打击。风亦初才刚离开不久,洛小白也接着走了,风月初作何能够承受的了?
风月初闭上双眼,心如死灰。也正是由于经历过一次沉重的打击,是以风月场不再是那么的澎湃,她只是轻声问道:「那小语呢?你们找到小语了吗?」
连洛西点头,眉头皱的更紧了。她在风月初的床边坐下,轻声道:「嗯,我们的确找到了小语。」
「真的吗?」猛地睁开双眸,风月初的眸子里重新焕发光芒,她望着连洛西,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但是又充满期待。「你是说,小语还活着?对不对?」
「不,我们的确找到了她,但是找到的,是她的尸体。她业已死了,在海水里浸泡了三天,才被我们的搜救队给打捞上来。」
说到这儿的时候,连洛西哽咽了一下。她不敢去看风月初的表情,也不敢去想象风月初会有作何样的反应。还记得看见司徒语的尸体的时候,她差点儿晕过去。她从未看见过那样的一张脸,被海水浸泡的,几乎只剩下白色,多么可怕,只有看见的人才会感受的到。
她也从未想过,那么善良的一个女孩子,最后会落到这种下场。她曾经想象过,如果风亦初以后一定要选一个女孩子过一辈子,那人非司徒语莫属。只可惜,风亦初的离去,给司徒语带来莫大的打击,她最后也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再也回不了头。
「小语死了,小语也死了?」
眨了眨眼睛,风月初不再说话,她的心已经死了,她的大脑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一片空白。
「那么,小白的尸体呢?」
连洛西清楚风月初已经承受不了太多的打击,她摇头,安慰道:「我们没有打捞到小白的尸体。是以,我们往好的方面想,或许小白还活着,他根本就没有死,对不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她知道洛小白已经不在了,那么也得让她看见洛小白的尸体。只有亲眼看见了,她才会相信。不然,她一辈子都不会相信,洛小白会舍得离她而去。
「是吗?你真的这么想吗?」
风月初闭眼,不再说话。连洛西帮她掖好被角,心疼的看了她一眼之后,便走出病房。虽然业已五天过去了,然而傅兆泫一直没有停止过搜救洛小白的念头。他和风月初一样,执意的认为洛小白还没有死,只要有一点点的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打开房门,连洛西像是一具木偶,她出了病房,在病房外的长椅上落座,目光沉重。她盯着发亮的地板,看见一双业已成了黑色的运动鞋。顺着那双黑色的运动鞋往上看去,她动了动眸子,泪水溢满眼眶。
「你回来了?作何样?」
「还是没有结果。」他在她的身旁坐下,脸色阴沉。他业已不眠不休的找了五天,为什么还是找不到洛小白。就算找不到洛小白的人,那么也得知道他的消息,最起码要清楚他到底有没有死。
可是他找了这么久,一点儿消息也没有,傅兆泫有深深地罪孽感,和负罪感。
连洛西叹了口气,见傅兆泫的眉宇间透着一丝疲倦,她伸手,抚上他长满胡渣的脸庞,轻声道:「不要逼自己,其实搜不到是好的,最起码,我们还能够确定,他还没有死,是不是?」
「嗯,是这样。」傅兆泫笑笑,尽管是强颜欢笑,然而好歹给了连洛西些许安慰。连洛西将自己的头逐渐靠在傅兆泫的肩膀上,轻声道:「幸好我还有你,不然我不清楚我应该怎么办,谢谢你。」
「傻瓜。」
傅兆泫叹了口气,将连洛西搂进自己的怀里。是啊,连洛西还有他,可是风月初呢?她谁也没有了,之后的日子,她该作何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