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倒插门

柳父尽管精通命理风水，铁口断生死，但除了只知道顾恒身上有特殊的骨符之外，哪怕知道生辰八字注意到面相，他也算不出看不透跟前这个长相平凡的年青人。

最主要的是。

他背后指点的高人肯定是地府高官。

只有这样才能瞒天过海。

哪怕柳家几代替地府办过事。

不管有功有劳，依旧逃脱不了命中定数。

能让顾恒做柳家女婿，这婚事简直是只赚不亏，万一将来有变数，至少有顾恒这个靠山在。

有其女必有其父。

在心机这方面，顾恒望尘莫及。

柳父语重心长道：「大家都是成年人，飘飘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我确实有意想撮合你们两个在一起，现在不像我们那辈子了，那时候只要对方手不残腿不瘸就结婚了。剩下的，还是你们年青人自己谈吧。」

顾恒点头，表示理解。

接着。

两人一阵沉默，气氛有些尴尬。

毕竟岁数相差，代沟显而易见。

柳父咳嗽几声，屁股在沙发上变换了一人舒适的角度，轻声转移话题追问道：「介意说说你自己的情况吗，比如家乡在何处，家里还有哪些人在呢？」

顾恒陷入沉思。

开始徐徐说出自己的故事。

顾恒出生在一人西南偏北的贫困农村家庭里，有个大两岁的姐姐，父亲空闲的时候和母亲兼职水泥工，种着十几亩地养着一家几口人。

每天的生活过得很拘谨。

那时候大伯靠着做运输生意起家，买了辆二手小车之后他们一家人开始慢慢变得眼高手低，各种瞧不起人，连买一瓶酱油都要开着小车到距离不够一百米的小卖铺里耀武扬威。

贫贱夫妻百事哀。

女人比男人自带严重的攀比属性，母亲提前进入更年期，常常为油米柴盐的小事和父亲争吵，埋怨他不思进取、一事无成。

老实憨厚的父亲从不敢顶嘴。

每次被骂之后，都会找顾恒三兄妹来洗脑，说要是以后想过安安稳稳的小康生活，就定要好好读书考上大学，知识是可以改变命运的。

那时候很单纯，顾恒深信不疑。

后来的日子。

他比同龄人更加努力去学习。

最终以中规中矩的成绩考上一所中规中矩的医科大学，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是父亲有史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在他传统的旧观念里，觉着只要考上大学，是何大学不重要，总之是一件光宗耀祖和普天同庆的好事，似乎小康生活指日可待一样。

还特意借财物风光的摆上几桌酒宴，邀请亲朋好友。

那晚上。

父亲醉得一塌糊涂。

……

顾恒说到这的时候，不再继续。

柳父追问：「他们现在肯定过得很好吧？」

顾恒抬头望着柳父那双和柳飘飘同样银灰色的眼睛，回道：「父亲在上大一那年就中风死了，后来姐姐嫁去远方，母亲半年后也改嫁，中间还有联系，慢慢就没有了，现在我业已习惯一人人生活。」

他像是并不太愿意讨论家人的事情。

接着掏出手机，递到对方的面前。

柳父看着移动电话相册的照片，是X光机的胶片图样，他恍然大悟顾恒想问何，表情严肃道：「普通人根本看不懂，其实我也看不懂何意思，但我清楚这些是梵音字，属于佛语。」

「佛语？」

「还依稀记得道灵寺的住持高僧吗？」

顾恒当然印象深刻。

「我和高僧的交情不错，经常一起下棋，他提骨符的事，提过三次。有天他蓦然告诉我，他准备要仙化了，在某时某刻有个骨头自带梵音字的人会来点化自己。后来高僧死的那天，我才知道是你找的他。」

「除了高僧，再没其他人看懂吗？」

「有是肯定有，但肯定非常稀少。只不过，我听飘飘说，阴司鬼差们像是和你的关系很好，或者像崔判官那样掌握实权的官阶会知道。」

「崔判不会告诉我的。」

「其实……唉，放心，总有一天会不攻自破。」柳父欲言又止，像是瞒着什么话说不出口，他看着窗外的天色，催促道：「天快亮了，你现在处于游离状态，赶快回去，别误了时间。」

顾恒跑回诊所。

在床上似梦非梦的情境中醒来。

……

柳飘飘清楚柳父有意替自己向顾恒说媒后，表现得甚是镇定，她不是个食古不化的女人，也衡量过弊端，反正最终也是要嫁人。

倒不是恨嫁。

柳飘飘的相貌，有目共睹。

在这物欲横流的社会，凭着这一副相貌，只要点点头，嫁入豪门，过着不愁吃穿的生活完全不在话下，反倒顾恒在南岚市要车没车，要房没房，要钱没钱，还长得不是很帅。

但柳父坚定死认顾恒是柳家女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半个月的时间里。

柳父总自作主张安排两人频频见面。

顾恒和柳飘飘的爱情火花，是硬生生被逼出来的。

有些人。

稀里糊涂就硬凑在一起了。

不但婚期定下来，就连所有婚礼的事情柳家都一手包办。

顾恒只是跷着二郎腿做个甩手掌柜。

弄得高毅杰无比羡慕。

没不由得想到抓鬼抓出一段姻缘宿命。

还不用出财物，吃软饭的家伙。

……

结婚那天。

柳家热闹非凡，引来无数围观的人群。

那些陌生人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顾恒，注意到他们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时，顾恒几乎有种随时昏厥的感觉。

若不是高毅杰全程跟在旁边。

他真有种想逃婚的冲动。

柳家所有的亲朋好友都聚集在外面，大多数是闷闷不乐，甚至眼里透着一股轻蔑。

仿佛在说。

柳飘飘作何会嫁个倒插门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酒席桌已经把院子外面都摆满，基本上都是柳家那边的亲朋好友，柳飘飘朋友真的很多，不少，可见她的人缘有多好。

在准备拜堂的时候，发生了一件突发意外。

有个长得气质出众、相貌堂堂的高个男人突然闯进来，当场发酒疯，指着柳飘飘哭丧着脸质追问道：「作何会不接受我，我到底哪里不好？要车有车，要房有房，事业有成，为何选一个倒插门的？这是作何会，为什么，给我一人解释……」

柳父阴沉着脸，「他喝醉了，快拉出去！」

高个子的朋友手忙脚乱的要拉出去，不料这男人力气极大，轻而易举甩掉其他人，冲过来朝顾恒用力踹了一脚，骂道：「去你妈的，你配不上飘飘，呸！」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顾恒猝不及防，被踹得人仰马翻。

屋子里顿时一片混乱。

更多人一拥而上，死死的把高个男人制止住。

柳父的脸色蓦然变得苍白，搀扶着顾恒起来安抚情绪，不断说着：「千万别生气，别和这种人一般见识，会死人的……」

可顾恒气得一句都听不进去。

眼睛狠狠盯着那高个子男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就在感觉自己头皮微微有些发烫的时候，一直不动声色的柳飘飘蓦然掀开红盖巾，一手提着裙摆奔向高个子男人面前，在大家以为出现狗血剧情反转的画面时。

啪啪啪！

谁知柳飘飘对着他的面上就是几巴掌。

那清脆声刚落。

原本吵闹的屋子瞬间寂静下来。

满屋子的人惶恐的望着他们。

柳飘飘一脸怒气，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今日是老娘的大喜日子，请你来喝喜酒还当你是个朋友，早就拒绝你了，还在这里死缠烂打，连续剧看多了吧你，没本事学别人来抢何婚？」

高个子男人不可思议的看着柳飘飘。

两手捂着脸颊，浑身气得不停的在颤抖。

「你……」

一时半会憋不出半句话。

旁边的人清醒过来，随即分成两拨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拨女人劝着柳飘飘，一拨男人强拉着他出去。

柳飘飘拍几下前胸，缓和几口气。

随后过来问顾恒：「有没有事？没事就继续拜堂。」

接着把红盖巾重新盖头上。

像没发生任何事一样。

柳父拍拍顾恒的肩头，「没事，没事了，飘飘替你教训过他了，来…来拜堂，别耽误吉时。」

高毅杰在旁边跟着说：「对，对，拜堂。」

不得不说。

刚才柳飘飘的行为举止。

的确把他自己心中那股怒火浇淡许多。

这时柳飘飘的另一面。

也让他另眼相看。

那不留情面的几巴掌还历历在目。

尽管没打在自己脸上，可活脱脱一人悍妇。

以后的日子，自己好混吗？

拜堂仪式结束，按习俗新娘应该回室内里等着顾恒掀红盖巾的，只是柳飘飘之前破了那规矩提前掀开，不过也没有那么讲究。

柳父便带着顾恒两人，一台一台的给来客敬酒，听着他们表里不一的祝福。

顾恒的确不受柳家亲戚们待见。

由于他酒量不好，都是柳飘飘挡下大部分的酒。

她喝得双颊通红，两眼迷蒙。

轮到晚上闹洞房，柳飘飘几乎被朋友整得凄惨无比，唯独顾恒和高毅杰有些特别的站在另一面，仿佛与世无争般郁闷。

顾恒开始有些麻木。

对自己不好的人，作何会要在意他们？

闹到晚上快十二点，他们才离去。

柳飘飘四脚朝天趴在新床上，累得呼呼大睡。

此时，柳家院子里很寂静。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顾恒站在大门处，看着柳父和高毅杰两人在摆酒桌，每张台都有只整鸡和大盘的红鸡蛋，台上还插着红凤烛和香火，有点像拜神，可又不像，因为周边和天顶围了一层黑布。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走过去问柳父。

柳父满面通红，满脸皱纹掩盖不住激动兴奋的表情，他吐着酒气答道：「今日是你们的大喜日子，除了请阳间的亲朋好友之外，自然也要请阴间的朋友上来喝几杯，以前凡有喜事，都会这样，这是柳氏一族向来的规矩……」

顾恒疑惑道：「难道不怕它们识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柳父打了个酒嗝，「识破什么？」

话一出。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哎哟！」柳父蓦然猛抽自己的老脸，显然被这大喜日子冲昏了头脑，早忘了柳飘飘躲过死劫的事情，他急得团团转，吩咐道：「快…快把这些撤了，撤了！」

可是。

业已晚了。

围着的黑布被一阵阵阴风吹得哗哗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