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毅杰的耳朵甚是敏锐,堂堂七尺男儿,一听是阴间来客,开始慌了,「老顾,我站在这里也帮不上何忙,后面的事交给你做了,祝你新婚愉快,再见!」说完赶紧躲进客厅里面的客房,再也不出来。
柳父自然不怕鬼。
但他心虚啊,谁都敢得罪就是不敢得罪鬼差。
若是被质问,不多时不打自招。
顾恒看他脸色由红润迅速转换苍白,清楚事情败露的话大家下场都不好过,还没来得及问柳父有什么方法应对的时候,他已经踉跄着和高毅杰躲一间屋里。
他们走后。
望着这空荡荡的院子,顾恒一时手足无措。
周遭掩盖密室的黑布又一次吹得噗噗作响。
院大门处垂帘自动升起。
顾恒失声道:「牛哥、马哥。」
所见的是顶着牛头面具和马头面具的身影首当其冲,他们两兄弟异口同声抱拳贺喜道:「顾兄,祝你们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顾恒接过礼,笑得跟哭似的。
牛头望着他,嘴里发出哞哞的粗犷声。
像是在笑……
马面安慰道:「顾兄,莫要惧怕,今晚大喜日子,我们不请自来,希望你别见怪。」然后递上一人超级大的厚红包塞在他手里。
顾恒掂量,有点分量。
估摸没个五千也应该有一万吧?
这阴间跟阳间随礼仿佛没何区别,只是顾恒万万没不由得想到自己作何可能有那么大的面子和排场?
随之进来的,是黑白无常。
黑无常抱拳祝福道:「花好月圆,喜事连连,祝你们婚姻坚不可摧,爱情牢不可破。」
白无常斜着眼望着顾恒,嬉笑声很猥琐,「顾兄,有礼了鬼马哟,是不是很刺激啊。嘻嘻嘻,祝你们相亲相爱幸福永,同德同心幸福长。」
他们又塞来个大红包。
顾恒苦笑。
紧接着……
什么五方鬼帝、四大判官、还有各路不认识的阴司鬼差陆陆续续到来,越是来晚的,五官越是模糊不清,身上穿的官袍也是一个比一个庄严威武。
直到二十张桌椅统统空无虚座。
这群从阴曹地府来喝喜酒的阴司鬼差,和下午的凡间俗人完全不同,既不吵闹,也不喧哗,基本顾恒走到哪里,他们就齐刷刷的扭头看到哪里。
身躯魁梧,牛高马大的基本坐在外桌。
反倒身材匀称的阴司鬼差坐在中间主桌位置。
这应该是官阶等级。
官大的做何,其他也跟着做什么。
纪律像是很严明。
和上次的拜师宴截然不同。
顾恒芳心大乱,根本不知道接着要做何。
此时,崔判官在台下挥挥手。
白无常站起来,走到顾恒身旁,笑言:「顾兄,从未有过的结婚难免惶恐,我生前在阳间做过几次伴郎,经验尚算老练,这场婚宴就我来当你的伴郎吧。」
其实规矩倒和阳间一样。
无非也是和各桌鬼差敬酒。
白无常这伴郎甚是敬业,知道顾恒酒量不好,全程代喝,喝酒简直如同喝水,滴酒不漏,越喝越嗨。
每敬一杯。
顾恒都收到他们真诚祝福。
敬最后一杯酒的时候,白无常收起之前放荡豪迈的态度,对着坐在最中间、穿着红绿官袍、头戴乌纱帽、一个大腹便便的绿脸地府高官恭敬介绍道:「顾兄,这位便是十殿转轮王。」
……
躲在客房里的柳父,一直在窗帘后面的缝里偷看,当他听到转轮王三个字的时候,「完了,这下完了!」他惊呼完,忽然两眼翻白,情绪激动和交感神经兴奋过度而昏厥过去。
高毅杰没有阴阳眼。
自然不知道何情况,只偷注意到顾恒一个人神经质的在空荡荡院子里走来走去,表情五味俱全而已。
柳父的晕倒。
让他情绪也跟着高涨。
以为大难临头,便自作聪明的倒在柳父旁边装晕。
……
绿脸转轮王不怒自威,光是坐着而已都能让顾恒感到有种无形的压迫感,只是他一笑,压迫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只不过这笑容犹如挤在一堆的芥末。
转轮王并不高,比顾恒矮大半个头。
但像是并不喜欢抬头看人,便站在椅子上,俯视着顾恒,这种小孩子的行径,没人敢笑出声,他眨眨眼说道:「今天是你们的大喜日子,你有没有什么心愿?等等,说出心愿之前,把新娘带出来给大家看一眼。」
台下开始起哄,气氛燃起。
「看新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看新娘,我们要看新娘!」
顾恒瞬间慌得一批。
眼神一贯在向牛头求助。
不多时他就放弃了。
只因台下起哄得最厉害的,就是牛头。
白无常低声催促戏谑道:「别愣着,快去把新娘请出来,否则转轮王生气起来,很可怕的。」
顾恒心慌意乱的跑回新房。
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选择性发呆。
这发呆的过程中。
柳飘飘被尿憋醒一次,两眼迷迷糊糊的跳下床,夹着双腿不停找鞋子,出门时差点摔了一跤,顾恒大惊,忙拦住她说:「别出去,鬼差们都在外面。」
酒后的柳飘飘。
力道大得吓人,顾恒根本阻拦不了,她骂骂咧咧的出去,又骂骂咧咧的赶了回来,回来直接倒在新床上,抱着枕头继续睡觉,全然没注意到院子里的异常。
无论如何,顾恒定要叫醒她。
叫几次才发现她赖床的本事,极其严重。
正寻思着要不要泼点水下去。
柳飘飘的上半身蓦然冷不防从床上弹起来。
像电影的僵尸一样。
把顾恒吓了一跳。
柳飘飘呈现出一种游离状态。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在哪?
我是谁?
我要干何?
她两眼瞪了顾恒半会,接着痛苦的揉着太阳穴,喃喃自语道:「你刚才说何?」
顾恒指着院子外面,「鬼差们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了,现在转轮王指定要看新娘。」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道晴天霹雳在柳飘飘心头上响起。
她立刻起床,从窗帘缝瞄去。
好不容易缓口气,认命道:「转轮王都来了,完了,我们瞒不住他的,作何办,作何办?」
当注意到中间坐着的转轮王时,柳飘飘突然随即蹲下身子,拼命掩嘴忍住不发出惊叫声,她连滚带爬到顾恒旁边,吞吞吐吐道:「我…我…你……」
她说完,转身想从后面翻窗逃跑。
发现窗口焊上防盗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顾恒垂头丧气:「别跑了,刚才你出去上厕所的时候,我想他们全部都注意到你了。」
这时候,房门响起敲门声。
门外传来白无常的声音,「你们在里面做什么呢,大家都等不及了,快点出来吧,别不好意思。」
方才还惶恐得想逃跑的柳飘飘。
身上那道包租婆符咒被自己醉酒不知扔哪里去,清楚业已无法扭转局势后,反倒逐渐恢复冷静。
只是想没到今天的新婚之际,也是自己死忌之时,她不恨柳父的粗心大意,终究逃只不过命中定数,看着顾恒喃喃道:「是福是祸躲不过,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顾恒,感谢你曾经救了我一命,要是有来世,有缘再续夫妻命吧,永别了!」
顾恒听着柳飘飘发自内心肺腑之言。
往日的回忆涌上心头。
柳飘飘把自己打扮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
然后视死如归打开房门。
院子里的所有阴司鬼差安静异常,他们有的震惊,有的揉揉双眸,有的冷漠,也有抱着双臂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特别是坐在后面最角落的刑天。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冲到转轮王前面跪下,难以置信道:「不可能,不可能,明明是我亲手缉拿柳飘飘的魂,作何会这样?转轮王大人,你可要为我伸张,牛头能够替我作证,句句绝无虚假。」
根据地府律法。
失职之罪,可撤官职,判入地狱一层。
转轮王皱眉质问牛头:「真有此事?」
牛头俯首回道:「确有此事。」
转轮王转身问责四大判官,「到底作何回事?别告诉我,连你们手执生死簿都不清楚实情。」
崔判官翻开生死簿,说:「柳飘飘本应十月三十日丑时寿终。」
「那为何柳飘飘还活生生在此?」
「是顾恒用换命障眼法。」
换命?
转轮王又质问顾恒,「你可知道欺瞒阴差、逆天改命有什么后果吗,你从实招来,供出教你换命之术的人,我还可轻饶你。」
顾恒低着头,「没人教,我自己会的。」
转轮王拍桌而起,大怒道:「胡说,阳间还没第二个人有资格使唤这招,若再不说,立即押你魂魄下地府行刑问罪,到底说还是不说?」
顾恒低着头,没有回应。
转轮王下令,缉拿两人。
好几个鬼差领命,赶忙上前抓人。
柳飘飘在这瞬间眼泪狂飙,她转身狠狠抱住顾恒,哭得稀里哗啦:「抱歉,真的对不起,呜呜呜,是我怕死,是我自私和自作聪明害了你,要是不利用你来帮我躲过这道死劫,你根本不会落得这般下场,呜呜呜,我清楚你听到真相后,一定不会原谅我,一定会恨死我的,呜呜呜……」
顾恒听了,眼里尽是茫然。
他拍着柳飘飘的后背苦笑道:「我救活了那么多人,已经算是够本了,只是很抱歉,最后却没能保住你。既然我们都逃不掉,要是还有下辈子,那有缘到时候再见吧。」













